作者:一盒雨
因为是她让贺凛草率地放弃了“纽约”所代表的另外一种精彩人生的可能性,还因为贺凛刚到法国就和黎立安约了一次会。
文靳不知道黎立安把贺凛带到哪里吃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医院看到贺凛的时候,他正经历一场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因为极度缺氧变成深紫色,深得快要发黑了。
那时候也不过就是18岁的文靳被吓得半跪在贺凛输氧的病床边,听着他剧烈撕扯的呼吸声,像刀割在自己心上。
他多想抱抱他,但是他不敢。
他只能把贺凛冰凉到脱力的手握在手里,轻轻去抚摸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安抚他说:
“慢慢呼吸,别怕。”
“很快就好了,没事。”
贺凛因为过于用力呼吸而亮晶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泪,他吸着氧,说不出话,只能可怜兮兮又眼巴巴地看着文靳。
文靳从里面看到很多依恋,贺凛和他之间,心理层面的联结和纽带,又深又杂,没有人可以介入,没有人可以取代。
贺凛那种眼神看得他心疼,在心疼之外,又有一种隐秘的,甚至有点病态的满足。
他轻轻抓着他的手,一遍一遍重复:“别怕,没事。”
“别怕,没事。”
这一段时间以来,贺凛故意把自己搞过敏,突然出现在纽约市政厅,不管不顾拉着他在雨中曼哈顿的街头狂奔,还有中央公园和酒店走廊上的吻……
任凭文靳再清醒,他自问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过一秒的沉溺?没有过一秒的幻想?
幻想这世上万一真有这种好事,万一他真有这种好运呢?
万一中的万一。
如果贺凛爱他,像他爱他一样爱他。
那么他敢。敢跟贺凛手牵着手,像穿过曼哈顿汹涌的车流人潮一样,奔跑着去穿越所有可能的未知的困难。
但就是这一点点短暂美好的幻想,现实也要立刻抽他狠狠一耳光,迫使他从美梦中惊醒,逼迫他再次认清现实。
让他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转身躲进医院安全通道的隔门后,只敢从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窗里,等到做完所有检查的贺凛走出来。
只能躲在门后,远远看着贺凛勾起他最熟练的微笑,走去黎立安面前,对她说:“别怕,没事。”
他不能站在那里等贺凛。
因为他不是黎立安,他只是贺凛最好的朋友。
文靳就是这样,被贺凛无知地圈进这一点也不寻常的监牢。
不许他越狱,不放他出来,不给他自由,向前或向后都不行。
只能守在原地,等待贺凛随便掉落给他一些结局。
好的坏的。
他想要的,不想要的。
“喂!”左肩被人突然被拍了一下, 一股存在感很强的香水味跟着袭来。
C市,Montage的广告片场里,不明所以的林万潇看着文靳迅速消失的背影,凑到秦宴山跟前,问他:“你给文靳看什么了?他就这么跑了,我们还拍吗?”
秦宴山看见林万潇凑过来,立刻条件反射地躲远,像即将炸毛的狗一样嫌弃地看了林万潇一眼,又看了片场里的所有人和设备一眼。
厌烦得皱眉,但是不管再嫌弃林万潇,他还是重情重义地决定帮老同学顶上,“拍吧,赶紧开始。”
-
贺舒一听到贺凛出意外,虽然不严重,但还是火速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就立刻动身飞去B市。在飞机上,她习惯性警觉地安排人去查一查出事现场的相关人员,这种事向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回复来得太快了,才一小会儿功夫,助理就发过来一份调查详尽的文件,说文靳之前已经找人查过了,确实只是一场意外。
因为车展还没正式开幕,工作人员大意之下忘了打开“展车模式”,来做先导预热采访的记者坐进去之后,误触导致了车辆的启动和后续碰撞。
贺舒终于在B市酒店见到贺凛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睛,担心贺凛伤口疼,她不敢上手,只能说:“你转过去,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
贺凛还笑得没脸没皮地,跟贺舒说:“我都多大人了,这样不好吧!”
贺舒却没笑,瞪了他一眼,“你知道那视频看着有多吓人吗?!”
“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贺舒想想就觉得后怕,已经自责了一路不该安排贺凛替自己来盯车展,于是说:“你回家去歇着吧,车展后面的事有我就行。”
“什么意思?我现在可以回C市了?”
“对。”
听贺舒这么一说,贺凛立刻高兴地从沙发上扑腾了起来。结果动作太大一下抻到了伤口,痛得他又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贺舒赶紧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伤口扯着没?你说你没事儿乱兴奋什么!”但一想到弟弟自从去了法兰克福,确实是很久没过回家了,想回就赶紧回吧。
这么想着,贺舒立刻蹲下身,开始帮贺凛收拾行李,边收拾边嘱咐他:“坐车坐飞机记得找个软垫靠着,伤口好之前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回了C市也别贪嘴吃太刺激的东西,小心伤口发炎留疤。”
“知道知道。”
“你这一袋子是什么文件?”贺舒看见贺凛行李箱里收着一个牛皮纸封的文件袋,以为是公司什么文件,所以才顺口问了句。结果贺凛看见贺舒拿起文件袋,立刻连伤口疼也不顾了,再次站起来,紧张地瞪着眼睛说:“那是我的个人隐私!”
贺舒一看他要动,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袋,“好好好,你别激动,我才不碰你隐私。”
贺舒帮贺凛把行李全部收好的时候,助理刚好从车展现场把贺凛落下的手机取回来,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
那天晚上的最后,贺舒还是不放心地亲自跟着车把贺凛送去了机场,一路上还一直叮嘱司机“把车开慢一点,开稳一点”。
贺凛在车上拿着刚充上电的手机,挑了些关心他的消息回复,包括文靳的,但文靳一直没回复。
他拿着手机划来划去,一下想起黎立安今天出现的本来目的,赶紧跟贺舒说:“姐,我有一个老同学,想约你录个节目,再参加个综艺,都跟职场有关,我把她微信推你,你加一下。”
“就是你今天英雄救美的那个大美女?”
“姐,那是我高中同学。而且有一说一,就今天那情况,不管谁站那儿,我都得护一下吧,不是你从小教我要乐于助人的吗?”
“你就没喜欢过人家姑娘?”
“从来没有!”
“贺凛,”车上没有外人,贺舒难得严肃地问他一句:“你喜欢过哪个女生么?”
贺凛想都没想就摇头,也不看贺舒,只转头看向窗外,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姐,我好像没喜欢过谁……除了他。”
贺舒伸手像摸狗头一样抓着他头发一阵乱揉,然后才叹口气说:“你呀,回去给我注意点。”
“我知道。”
-
落地C市后,贺凛自己打了个车,轻车熟路就到了他之前和文靳同住的那栋楼下。
门铃响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贺凛相当期待文靳看见自己是什么表情,他也早就想好了,不管文靳什么反应,他都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上去堵住他的嘴。
然而,等门从里面被打开,他恶犬扑食般扑过去的时候,扑到一半才发现,门里站着的人竟然不是文靳。
第17章 这监牢可真不寻常
发现门里站着的人不是文靳,贺凛赶紧止住继续往前扑的态势,改往后撤。
对抗惯性的动作牵扯着伤口再次剧烈疼痛起来,但眼前的人既不是文靳也不是他亲姐,所以他只是咬咬牙忍下。
他站在门口,强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率先发问:“你哪位?你怎么在文靳家?”
表面有多理直气壮,心里就有多七上八下。
怎么是八卦里那个明星?怎么这个点儿了,这人还穿着睡衣在文靳家?这合理吗?!
难道文靳还能真和这人有点什么?!总不会已经睡过了吧……
苍天啊我真的要对姓林的过敏了!
林万潇为什么会出现在文靳家?这事儿一说就来气。
林万潇是真觉得自己和秦宴山八字不合,天生相克。这么多年,只要一碰上,准没好事。
这不今天秦宴山才一露脸,文靳就不知道犯什么病把所有人撂在片场里一个人跑了。
害得他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秦宴山的指挥和调度,配合他完成了广告短片的拍摄。
还好只是一条广告短片,还好这毕竟是文靳的场子。
秦宴山没太为难他,他也懒得作妖,只想着赶紧拍完走人。
谁知道终于拍完回到酒店吧,却发现酒店没法儿住了。
大概人太红了就是这样,个人隐私被卖得干干净净,一大堆私生已经贴脸贴到他酒店房间门口去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C市,没带助理更没保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打电话求助文靳。
文靳一听,赶紧安排人来接他,又考虑到既然他隐私已经被卖干净了,估计再换一家酒店也还是会被继续骚扰。酒店是暂时没法住了,文靳只能安排人把林万潇送到自己家里。
高档小区的住户比酒店往来的人流就简单纯粹多了,私人住宅毕竟不是公共场所,隐私性和安全级别都高很多。
以林万潇现在的人气和热度,分文不收来帮文靳拍广告本就是看在多年校友兼朋友的份上,文靳自然也没有放着林万潇不管的道理,更不可能让林万潇在这趟C市之旅中出点意外。
但等林万潇在文靳家里再次见到文靳的时候,却是被文靳表现出的状态狠狠吓了一跳。
本来文靳从片场跑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够差了,结果现在看起来更糟糕,简直是脸上抹了清灰的惨淡。
他本来想问问文靳怎么了,怎么突然从片场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但文靳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说话,只机械地告诉林万潇把这里当自己家,随意就好,点外卖的话物业会送到家门口。
程式化地交代完这些最基本的信息后,文靳就把自己关进了主卧房间,再也没出来过,直到现在。
贺凛看着林万潇脑子里拐出山路十八弯,门里站着的林万潇也没闲着,他好奇地把贺凛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脑子转得飞快。
他清楚文靳的取向,更清楚这个时间点还能拖着行李箱上门的人,肯定和文靳的关系非同一般。
林万潇不着调惯了,一股子劲儿不知道从哪里瞬间冒出,眼角眉梢也顺带飞出一点挑衅。
他懒洋洋靠着门框,不请人进来,只故意拉长语调,几乎是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贺凛:“你又是谁?你大晚上来干什么?”
结果贺凛根本不听他讲话,只把眼前这位当红顶流当空气,强硬拉开大门,略过林万潇,把行李箱拎到玄关内,重重往地上一放,就径直走去了文靳主卧的方向。
林万潇是什么人精,见这帅哥都轻车熟路直奔文靳的主卧房间去了,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基本也就不言而喻板上钉钉了,想来文靳这一天的异常肯定跟此人有关。
今晚大概会闹得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