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加快的脚步声和心脏的冲击声响起,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变得寂静。
穿过一条条走廊,他看见了病床上躺着的人,也看见了沈修伏在对方身上。
柳雨手上挂着吊瓶,几乎以一种蜷缩的姿态躺在了病床上。
呼吸很慢、很慢,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程度。
沈清辞进门的动静不大,在沈修喊出了一句哥以后,柳雨才终于微微偏过头,她的手对着沈修挥了挥,直到对方离开病房,她才终于看向了沈清辞。
沈清辞坐在她的身边,拿起棉签,沾水给她擦拭湿润的唇角。
“为什么不吃药。”
水滋润了唇角,却没办法浸润柳雨沙哑的声音:
“吃药有什么用,治不好的,药那么贵,花的钱那么多,以后治疗要用的钱更多。”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沈修,我不会给这个家里任何一分钱。”
沈清辞打断了她的话:“你把我养大,你生病了我会负责。”
柳雨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以后,轻笑出声:
“你跟你爸爸一点都不一样,你的性格像我,不像哪个混账一样。”
沈清辞听着柳雨的抱怨,手中的动作始终没有停过,直到那只细瘦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
来自母亲的手十分冰凉,似乎没有任何温度,却依旧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柳雨盯着沈清辞的脸,手指一点点向上,终于碰到了沈清辞的脸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又像是透过沈清辞的脸看另外一个人:
“你怎么长得这么像他。”
沈清辞没动:“所以这是你讨厌我的理由吗。”
柳雨眼神颤动了一下:“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太小了,不懂事,你以为他给你买糖,抱你了,就觉得他是个好爸爸,但他就是个骗人的混账。”
柳雨语气加重了语气,呼吸也因为回忆变得急促: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靠着一张好脸骗我,说他是上区的人,说他是豪门的私生子,说我唱歌好听,有天赋,说回了上区就捧我当大明星了,我以为跟他结婚等于攀高枝,以为爱情能够把我带离十八区,结果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区人,他就是靠着一张脸到处骗人。”
柳雨的呼吸又快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这么早结婚,也不会在最好的年纪给他生孩子,你和沈修几乎捆住了我的一辈子,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亲情、爱情,全都是骗局,我知道你们都讨厌周长达,可要是离开了他,还有谁愿意留着我的身边,我谁都靠不住,我已经烂透了,你知道吗,我的人生没有一点希望。”
“你今年四十岁。”沈清辞道,“把病治好,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的人生从第一次选错就结束了。”
柳雨喃喃自语了一声,指尖轻轻触碰着沈清辞的眼角:
“你的眼睛长得最像他,嘴巴像我,但你的未来跟我们都不一样,你是个争气的,十八区那么多人,我喝醉酒了不管你,你也爬上去了,你以后不要像我一样傻,只有钱才是真的,爱不爱的都不重要。”
沈清辞隐约从她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泛着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柳雨不再像刚才一样的疯狂,脸上的神情甚至是平和宁静。
这样的表情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她的脸上。
喝酒成为了让她摆脱麻木人生的唯一解药。
她拼了命地吞食解药,表情总是那样麻木,迷茫地沉浸在自己编织出来的幻梦中。
她的眼神越来越平和,与此相对,旁边放着的仪器在这一刻响起了声音。
红色警报之下,沈清辞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找医生,却被她抓住了手。
“不要去,没有用的。”
柳雨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活不下去了,我也不想活下去,太累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累,我总是做梦,梦见你爸爸,但是梦一醒来,又发现自己还是爱他,我每次看见你和沈修,都觉得心里堵的难受,但是你们又做错了什么,你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了。”
“你吃了什么。”沈清辞按下呼叫铃,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指标会突然不正常。”
“不重要。”
柳雨看向沈清辞,视线游走的速度很慢,一点点滑过沈清辞的五官,像是要最后把他记住:
“我还是恨,我没办法不恨,我这辈子也做不了一个好妈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你们,是妈欠你的,妈妈都会偿还给你,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拖累了。”
“你以为你死了就不拖累我了吗?”
沈清辞没有松开她的手,黑发遮挡住了眉眼,他的语气在那一刻几乎泛着冷:
“人要死太容易了,贫民窟最高的那栋烂尾楼到晚上不会关闭,爬到十二楼再跳,闭上眼睛就会死,不需要来医院浪费钱。”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清楚吗?”
沈清辞指尖勾着领口,指着锁骨往上一点的位置,那个地方几乎看不见什么痕迹,手按下去,却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粗糙的质感。
“他逼我退学的那个晚上,我发高烧,走了很远的路,想了很多种自杀的方式,但是我没死。”
沈清辞看向柳雨,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脸,语调平静:
“我在想,凭什么是我死,人生那么长,我还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逆风翻盘,我就算只剩下一只手,我都要从土里爬出来,该死的是他不是我,他这种垃圾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第232章 你欠我的
“我不知道.....”
柳雨近乎失神,泪水沿着脸颊滚落,呼吸变快:
“我不记得了,我好像喝酒了,我说我可以给你出学费,但是他不让我出,我......”
“你什么都没有做。”沈清辞道,“如果你不想拖累我,就活下去,在协议上签名。”
柳雨脸上的泪水无法停止,她抬起眼,看清楚了沈清辞。
锋利冷秀,背脊挺直,像是一座山峰,清晰地同十八区混乱的天色切割。
她看向沈清辞,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是看见亡夫的影子。
跟靠着一副好皮囊四处行骗的骗子不同,沈清辞从来没有任何依靠,却又靠着自己爬出了十八区。
窗外灰暗浑浊的天色无法遮蔽住沈清辞。
她在这一刻看清楚了沈清辞的脸。
不是看见前夫,也不是看见不堪回首的过去。
只是看见了沈清辞。
她以前一直不敢看沈清辞的脸,前夫没死的时候,她可以用爱情来掩饰一切。
前夫死后,沈清辞越长越大,脸也越长越像前夫。
柳雨不敢看,好像多看一眼都会刺痛双眼。
她只能用酒精来安慰自己,靠着闭上眼来封闭一切感官。
不去看,不去管、不去想,好像一切就能跟自己并不相关。
她害怕。
她怕沈清辞跟前夫一样。
她怕她的噩梦因为血脉的延续再一次出现。
想要逃避,就只能将一切都封闭。
当封闭无用,她被架着做出选择时,她只是想用死亡来逃避这一切。
但沈清辞不一样,他跟前夫不像,跟自己也不像。
沈清辞足够独立,野心蓬勃,绝不服输。
清瘦单薄的身影一点点长大,慢慢撑起了一片天地。
她几乎错过了沈清辞成长的所有过程,直到现在才看清楚了沈清辞。
这是她的孩子。
她抚摸着沈清辞脖子上的伤口,几乎感觉心脏快被撕破了。
眼眶开始顺着脸颊落下,哭泣声带来的气音沉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应该活着赎罪。”沈清辞垂下眼,语气平淡,“你欠我的太多了,你没有死的资格。”
仪器的起伏声更大了,在尖锐的鸣叫声之中,医生匆匆忙忙赶来。
门打开,刺骨的寒风也在这一刻穿透了沈清辞的身体。
一天一夜。
将近23个小时,沈清辞始终没有闭上眼休息。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第一个冲上去的人是沈修。
沈修扑上去就是哭,声音大到几乎要压过医生的声音。
沈清辞稍慢一步,还没有听见医生的话语,已经从沈修的表情上得知了结果。
如释重负般坐在地上的沈修又哭又笑,瘦弱的肩膀一刻不断的颤抖。
看见沈清辞过来,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清辞的手:
“哥,哥!妈没事,她扛过来了,她没事.......”
“不想死的人就能活下去。”沈清辞道,“她以前吃药的频率高吗?”
“不怎么吃。”沈修抓着沈清辞的手,以一种迷蒙的状态进行思考,“很少吃,我就算放进她的杯子里也会被倒掉。”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一张卡塞给了他:
“钱不够从里面取,保持联系。”
沈修体弱,熬的太久又大喜大悲,现在一时脱力,连爬都爬不来,只是本能抓着沈清辞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哥,哥你去哪里,你不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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