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95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咚咚。

姜灼楚一个激灵,肩膀抖了下。他抬头朝门口望了眼,没想到这层现在除了他还有别人,“谁?请进。”

门开之前,在这个夜深得人意识恍惚的晚上,他或许在心底幻想过,会不会是梁空;但门开之后,看见杨宴,他倒也并不失望。

世界上除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还多的是有价值的东西。

“杨总。” 姜灼楚主动起身,语气得体。

那天发火之后,他就没再和杨宴讲过话了。从长远计,这不是个事儿。所以他其实有想过找点办法缓和关系,只是这几日实在太忙,还没顾上。

“我看见里面灯开着,以为是谁临走前忘了。” 杨宴若无其事地进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理由当然是假的。杨宴没事儿根本不来这一层,但这不重要。

“排练结束了,我让岑奇早点回去休息。” 姜灼楚礼尚往来道,“杨总也忙到现在?”

杨宴看着姜灼楚,歪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动作有人做娇俏可爱,有人做妩媚动人,而杨宴做只会格外老奸巨猾。

“上次的事儿,” 杨宴拿纸杯在直饮机处接了半杯水,边喝边道,“和梁总吵架了?”

姜灼楚和梁空自那通电话后便彻底断了联络,时间虽然不长,但两人陷入冷战僵局已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 姜灼楚矢口否认,“懒得越级汇报而已。”

他说的算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哦。” 杨宴点头。信与不信并没什么分别,他又不是媒婆。

“杨总。上次发火是我没控制好脾气,抱歉。” 姜灼楚直截了当道,“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把我的什么事都汇报给梁总。”

“你会这样汇报其他人的工作吗?”

杨宴听完姜灼楚的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小陶怎么样。”

“……”

“也不要安排别人来专门汇报我的日常。” 姜灼楚心情复杂,语气平静中透着淡淡的无语,“小陶挺不错的,建议你安排点更有意义的事给她做。”

“哦?我还以为你会烦她呢。” 杨宴喝完水,把纸杯一捏,投进垃圾桶。他转过身,突然话锋一转,“你吃夜宵吗。”

姜灼楚一愣,“……啊?”

没立刻说不,就代表是能吃的。

“走吧,我请你吃饭。” 杨宴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说不定他经常这样自来熟,否则也拉不到那么多有价值的资源。

姜灼楚胃是空的,人又是累的。整体处在一个想吃不想吃量子纠缠的状态里。但明天就是最终试镜了,意味着他的第一份活儿阶段性结束,之后干什么还没有着落。

到时即使杨宴不来找他,他也会自己去找杨宴。这样看来,现在把事情谈了,还能蹭顿饭,确实是个很有性价比的选项。

至于梁空……不用想,肯定是顾不上他的。换成姜灼楚自己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没工夫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点后面餐厅还开着?” 姜灼楚道。

“不去后面,非工作需要我绝不去后面吃饭。” 杨宴的语气像是在评价单位食堂,“不过,它倒确实也还是开着的。”

“……”

杨宴带着姜灼楚,在天驭后门那条街上找了个天津馆子。

都这个点了,居然还差点要等位。大厅里坐得挺满,热火朝天的,老板娘和杨宴很熟,径直领他们上了二楼包间。

“我们这行昼夜颠倒,” 杨宴推开半扇窗,不算宽敞的包间里透进几缕夹着夜色的凉风,“这个点天驭没下班的人其实并不少。”

“……”

杨宴懒得扫码下单,叫来服务员飞速地点了几个菜,连菜单都不用翻。他又问姜灼楚有没有要加的,姜灼楚摇了摇头。

“你们经常来这儿?” 姜灼楚北方菜吃得少,对天津菜的印象只局限于煎饼果子。

“你是想问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还是梁总?” 杨宴道,“梁总不会,他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类型。”

“……”

确实。

姜灼楚端起赠送的菊花茶闻了闻,“但其实我问的是你们。”

他抿了口后放下,直接道,“杨总,我吃饭快。有什么事要说,现在就说吧。”

“好。” 杨宴也很痛快。他眯了下眼,端详着姜灼楚,眼神与大部分人并不一样。

他不是把姜灼楚全然当成梁空的所有物来看待的,姜灼楚在他眼中更像个考察期的新人。他对姜灼楚采取的很多措施确实是因为梁空,可他同样愿意和姜灼楚谈谈别的事。

这也是姜灼楚和杨宴之间龃龉不断、却还能相处的重要原因。

“刚刚你说,建议我安排小陶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杨宴递了副餐具给姜灼楚,“为什么你会觉得,给你当助理是件没有意义的事?”

“……”

“是你不会有任何需要助理的工作,还是给你这个人配助理本身就是不值当的?” 杨宴语气平和,问题尖锐。

姜灼楚拧起眉,不能说杨宴问得毫无道理,但傻子都知道这个“助理”是来干嘛的。

“你觉得小陶只是被派去监视你的?” 杨宴盯着姜灼楚,话语间很有腔调。

“难道不是么。” 姜灼楚抬眸反问。

“今晚我还没走,也是小陶跟你说的吧。”

这观察力,确实比岑奇强不少。

“梁总只是让我找个人看着你,别再惹是生非。” 杨宴道,“但是派谁去、具体做哪些少,是我定的。”

“小陶是我亲自招进天驭的,从资源利用的角度,我也不可能让她去干毫无意义的事。”

菜一盘盘送上来,服务员来去匆匆。放碟子时砰的一声,再扔下句飞速的“您慢用”,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姜灼楚拆了餐具,夹了块烧肉,“既然如此,请杨总赐教。”

杨宴看着姜灼楚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没什么笑意地动了动嘴角,“因为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有能力。”

“岑濛跟我说,从来没人这么管得住岑奇。” 杨宴顿了下,意味深长地坦然道,“其实你比何为厉害。”

“……” 姜灼楚一听到何为,差点笑了,“你还认识何为?”

“当然。” 杨宴淡淡道,“我带过很多艺人。梁空出道的时候,我就在天驭了。”

不知为何,姜灼楚竟从杨宴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惋惜。

“怎么,你还想带梁空?” 姜灼楚不咸不淡地打趣道。

“这很奇怪吗。” 杨宴直接承认,“作为经纪人,艺人就是我们的作品。梁空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类型,之后这么多年天驭再也没出过能和他匹敌的,音乐、电影、电视剧……所有门类都没有。”

一条刚做好的鲤鱼被端了上来,冒着滚烫的香气。令人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它不久前还在大铁锅里身段柔软地来回翻滚的样子。

“梁组建组的时候,内部招人有选到我。” 杨宴道,“但我没去。”

姜灼楚举着筷子,象征性地等了三秒,然后毫不客气地直接戳上了鱼腹,“为什么。”

“有邝田在,其他人没有机会出头的。” 杨宴略带感慨地唏嘘了声,“而且梁组人多,太容易被淹没,也太容易被浪费在你说的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人这一生根本没有多少年可以浪费。”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去。” 姜灼楚干脆利落地扒下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低着头边挑刺儿边道,“邝田就是给梁空打工的,他能忍到今天真不是一般人。”

“……”

“那你呢。” 杨宴没有反驳,算是认可了姜灼楚的评价。

姜灼楚细细咀嚼完鱼肉,才云淡风轻道,“我当然也不是一般人。”

“所以,” 杨宴伸筷子给鱼翻了一面,“既然你觉得小陶不错,就该接受她。”

“她不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

姜灼楚从杨宴的话里嗅到了点东西,便道,“岑奇这事儿结束后,你准备让我去干什么?”

他放下筷子,今晚就是来谈这事儿的。

“姜灼楚,你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杨宴也停箸道,“梁总能放任你的野心到什么程度。”

“九音要做影视,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很多。”

“如果你只想做一个表演老师,那OK。但要更多,你就得先解决和梁总之间的矛盾,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团队里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姜灼楚倏地抬头,对面杨宴波澜不惊。他才意识到,这才是杨宴今天真正想说的。

果然,杨宴完全没信排练室里姜灼楚的说辞。都不用姜灼楚开口,杨宴就能把他和梁空的关系状态推测个七七八八。

“你什么时候跳去九音。” 姜灼楚敛眉沉思。天驭这边梁空都要走了,他真正的机会还是在九音。

“已经在做交接了,两三个月吧。” 杨宴也不瞒他,“毕竟要走一整个团队,还是有点麻烦的。”

姜灼楚想了想,继续问道,“之后,九音要招新人吧。”

九音搞音乐的很多,正经搞电影的却很少。现在真正有份量的也就孙既明一个,显然远远不够。

杨宴笑了,这回他没直接回答。

“剩下这边的鱼肚你也吃了吧。” 他拾起一根筷子隔空点了下,“先把明天这关过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这晚姜灼楚自然是没有睡好。他在梁空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辗转反侧,来回打挺,跟鲤鱼差不多。

吃积食了是部分原因——北方菜又香又大份,确实很容易把人吃撑;但真正绑着他不让睡的,还是焦虑。

姜灼楚的人生里,没有放过自己这个选项。杨宴今晚算是给了他一些认可和机会,然而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

姜灼楚点开梁空的对话框,这个点美国是白天。他打了好几轮的字,脸都烫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梁空是个很奇怪的人,对他时好时不好的。梁空说过是想跟他谈恋爱的,却又对他的一切漠不关心。

有时姜灼楚会觉得自己连梁空的一把吉他都不如。

不可能指望梁空主动来求和,可姜灼楚自己现在也很乱,甚至不确定该跟梁空说些什么。

一整夜,姜灼楚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脑海中时而是水烨死在路上,时而是“阿侠”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时而是上次梁空在电话里沉默的具象化——冰山似的坐在纸醉金迷里,隔着烟雾觑得他面色赧然,又时而是那盘冒着热气被端上桌的肥美鲤鱼。

翌日,姜灼楚醒得比平时更早。仿佛是脑海里有根弦,绷着不让他安心休息。

他洗了个澡,又席地而坐冥想了一小时,耐心搭了一身松弛的黑色,最后戴上项链和渔夫帽,调整好心绪后出门,比平时稍晚一些。

今天对姜灼楚而言算是个日子,他对自己的事一向认真,很有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