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56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姜灼楚于今日中午主动要求办理出院手续(态度强硬),下午正式出院。

另,今日上午共有两批访客。《班门弄斧》剧组共八人(应鸾、仇牧戈等)、徐若水。」

梁空动动手指,回复两个字:已阅。

走回橱窗前,梁空抬眸,隔着一块玻璃橱窗,海报里的姜灼楚近在咫尺。

尽管拍摄于《海语》取景地,但这张不是小语,而是姜灼楚本人。

当年梁空和《海语》的出品方有些关系,对方有意让梁空给电影写个插曲什么的。梁空原本兴趣不大——他不喜欢为别人写歌,只是不好太拂人面子才没直接拒绝,说自己先去片场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感觉。

也是在那里,梁空接触到了姜灼楚。说接触其实并不确切,因为那天他们并没说上话。

姜灼楚熬夜拍戏太累了,在片场坐着睡觉,人事不省。

离开时梁空不置可否,插曲的事就这么搁置了。过了段时间,出品方的工作人员找由头试探,问梁空要不要海报,梁空说自己对电影兴趣不大。那会儿他还没送玫瑰。

那阵子梁空在开自己的第一轮演唱会,反响火爆,他忙得没空思考别的。他当时还相当年轻,高且瘦,出门总是戴着墨镜,尽管表面话少高冷,但性格比如今要锋芒毕露得多。

演唱会开完,梁空出去度假。随手给下一张专辑写了几个曲子,竟都有点那次去片场探班的影子。

年少成名,让梁空在春风得意之后开始有些无聊。他心底发痒,又想起那个戴着渔夫帽一个人在旁边睡觉的“小孩儿“。

他们也就差四岁,但年轻的特点就是喜欢管一切比自己小的人叫“小孩儿”。

于是梁空联络出品方,表示自己正在度假,有空可以继续谈谈插曲的事。那会儿《海语》已经拍完,正在后期。对方登门拜访,为表诚意,带了一堆有的没的物料,也包括海报若干。

梁空注意到其中有张姜灼楚的气质与其他的都不一样,便问了一嘴。

对方尬笑两声,说这张不是剧照,是有天姜灼楚在海边取景地被抓拍的。他们觉得好,就一并留了下来,打算之后做宣传用。

梁空最后只留下了这一张海报。一段时间后,他特意挑了个听说姜灼楚也在的日子去了出品公司。关于新专辑,他有些想法。

但想法没来得及说出口。真实的姜灼楚与梁空设想的“小孩儿”判若两人。他当面就把梁空送的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仿佛绵延的海岸突然断裂塌陷,涨起的潮水在高潮前忽的落下瘫倒,所有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可以具名的、无法具名的情愫和记忆一起,没了用处,被刻意地埋进沙土。

初恋中道崩殂。

梁空打开橱窗,动作并不温柔。手指触碰玻璃,发出咔哒的声响。

在那之后,梁空再没找过姜灼楚。插曲和专辑的事也无疾而终。听说《海语》剧组内部似乎也一团混乱……梁空没怎么关心。

他废掉了先前准备好的那张专辑,包括已经录好的几首歌,打算重新再写一张。天驭高层为此对他持续施压,那段时间是邝田替他应付过去的。

直到梁空再次取得成功——足以让之前的所有失意和反对声都烟消云散的成功,有天工作人员替他收拾琴房,才又翻出了这张海报。

梁空先是让人直接扔了,想了想又自己从废纸堆里翻了出来。他的工作人员非常专业,连准备丢的海报都没折角,而是好好卷起来竖在一旁。

梁空最终留下了这张海报。因为他发现能勾起他兴趣的东西正越来越少。为了一个不识抬举的人,而废掉一张世所罕见的脸,多少有些不值当。

梁空把《海语》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他谈不上多喜欢这个电影,里面真正触动他的只有一个镜头:小语坐在屋顶上弹吉他,拍子错了。

那错了的一拍让小语的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像将军死在征伐的途中、诗人没能完成呕心沥血之作……小语死了,在他还没有真正学会弹吉他的时候。

梁空不喜欢小语,但他想教这张脸弹琴;恰如他不喜欢姜灼楚,又确实会生理本能地对这张脸产生种种……想法。

这张海报好似三个不同世界交汇的焦点,姜灼楚本人,小语,以及“他”。

“他“诞生于梁空对姜灼楚的不满,诞生于小语戛然而止的生命,诞生于梁空的控制欲和创造力。

梁空掌心抚摸着海报上的姜灼楚。他似乎从不爱惜它,放进橱窗监禁和观赏的意味远大于保护。

纸面已有些微微翘起的边角,被灯光一照,浮出细小的折痕。

像是把一个风暴封入瓶中,梁空不关心它的想法,只为能随时走近,凝视它在狭小空间里的挣扎。

姜灼楚太不安分了。

先是顶嘴、冷战,然后是执拗、反抗,不低头。

现在居然瞒着梁空想偷偷解约……理论上,经历过这漫长的拉锯,梁空此刻应该毫不留情地下定决心,把姜灼楚直接扫地出门,让他从此自生自灭。

然而,就像当年从废纸堆里捡回海报一样,梁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想丢掉姜灼楚了。

真是令人头大。

梁空依旧没想清楚怎么处理姜灼楚。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忠于自我,从不内耗。

梁空给王秘书发了条消息:

「以我个人名义通知徐若水,不可以给姜灼楚解约,否则九音会以违约起诉徐氏。」

发完,梁空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突然又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是姜灼楚的。

「晚安/早安。」

从医院碰面那天起,姜灼楚就不声不响地恢复了这个问候习惯。

点进对话框,梁空看见了姜灼楚下午发来的信息。

他说自己病愈出院了,问梁空这几天忙不忙,又暗戳戳试探什么时候能回剧组,还说今天剧组的人来探望自己了。

就是对徐若水和解约的事只字不提。

梁空把姜灼楚扔进了黑名单。

铃声响起,是王秘书。

“喂。”

“梁老师,姜公子他——”

“不用管他。”

拉黑归拉黑,梁空知道姜灼楚肯定要闹的,但也确信姜灼楚不会真的跑掉。

他跑不掉。

梁空直接摁断了电话。

音响重新开启,低沉的海浪声从中断处无缝衔接,将寂静霎那吞没,像是从未退去过。

梁空独自站在橱窗前,仿佛又见到了千变万化的“姜灼楚”……纷至沓来,层层叠叠,最终落成这一幅不见悲喜的样子。

想起姜灼楚当初跪在自己面前,声音发哑;想起姜灼楚今天……梁空轻蔑地哼笑了声,“演技是真的好。”

没有赞叹,更像是一种讽刺。

拇指划过海报上的脸庞。

他亲了一口。

第53章 打湿

从那间屋子出来,梁空抹了下嘴角。门在身后自动关上,海浪与月色被锁在里面,一切好似一场幻觉。

面朝走廊,梁空一时顿了下。

栏杆外是一楼挑空的客厅,楼梯通往三楼的卧室。

熟悉的爵士乐响起,乐声松弛轻缓。

回了片刻的神后,梁空径直上楼。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

他一般不在这里留宿。但今天太晚了。

洗完澡出来,梁空给王秘书回了通电话,“姜灼楚怎么了。”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自己在地毯上躺下,头枕着双臂。

“姜公子今天出院了,但没有住回LANSON HOTEL。“ 王秘书说。

LANSON HOTEL 就是梁空给姜灼楚在自己隔壁开了个套房的地方,应鸾家的酒店。姜灼楚住院后,梁空也有阵子没去那儿了。

梁空半阖着眼,不太意外,“他跑了?”

王秘书:“姜公子下午回了趟LANSON,收拾了点东西就走了。”

“下午?” 梁空一挑眉。

那怎么消息到现在才传过来。

“姜公子带的行李不多,管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秘书停顿一秒,“刚刚,还是姜公子自己打电话跟我说他搬走了。”

“……”

行李不多,还主动报备。

就差把房间号发来了。

梁空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姜灼楚蹲在门口等自己接他回去的样子。

欲擒故纵。

“他搬哪儿去了。“ 接不接是另一回事,但姜灼楚的行踪,梁空必须要掌握。

“《班门弄斧》剧组附近的丽思卡尔顿。“

梁空倏地睁开眼,眸中划过一缕冷意,方才慵懒的神色不见了,眉间顷刻变得凌厉。

“姜公子说,他想住得离工作地点近一些。” 王秘书继续毫无感情地转述着。

“谁允许他回去了。“ 梁空难得没有刻意掩饰情绪,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跟导演和制片主任都说一声,姜灼楚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他不能劳累,所以暂时退出剧组工作。”

挂断电话,梁空从地上坐起来。他思考了会儿,拿起手机,把姜灼楚从黑名单里丢了出来。

免得姜灼楚要闹都找不着地方。

之后整整三天,姜灼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没有给梁空发消息,没有给梁空打电话,没有以他擅长的死缠烂打的方式去堵梁空,甚至没有通过王秘书代为传达任何信息。

被拉黑,他好像压根儿无所谓;被从剧组退出,他也装作不知道、或不在意。

梁空往水里扔了枚炸弹,等着看爆破呢,结果悄无声息的,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姜灼楚在给自己脸色看。

梁空能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