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42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开头30秒,姜灼楚无实物地表演了一个人刚回到家的情形。换鞋、喝水、洗手,扔下包、放好相机……一句话也没说。

收拾好,他似乎玩了会儿手机,或是回了几个消息。他手搭窗沿朝外眺望着,也许春色正好,已是日落。

他望着远方,拨了通电话。

“喂,对不起呀。”

“我今天出门踏青去了,才回来。”

“还没吃饭呢。”

……

他时而抵鼻思索,时而笑逐颜开;他略显话痨地分享着自己今天的行程,路过的书店,遇见的春游的小朋友,吃到了六个口味的冰淇淋,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花——它们有的长在土里,有的挂在枝头,五颜六色的,他拍了很多照片。

“就是河水难看,配不上今天这样好的阳光。” 他嘟囔着。

只看他那张脸,就足以想象一整个春天。

他说着说着,似乎有一滴泪滚了下来,像是视觉错觉,他正吐槽着今天冰淇淋店里隔壁桌说韩语的人,声线都没抖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几滴泪落了下来,流到他的嘴角。许是有点痒,他抬手抹了下,吸了下鼻子,继续喋喋不休。

他就这样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直到两行眼泪不约而同地从两颗眼睛里淌下,并不汹涌——他抬起头,嘴唇微动了下,顿住了。

不知不觉间,他脸上的笑意已然从春入秋。他唇角保持扬起的弧度,双眸却开始失神,直到最后,归于一片平静的死寂。

他在竭尽所能地好好活着,可他终于做不到了。

“对不起。” 他又笑了下,这次笑得与之前截然不同,克制、无奈、认命。他坐了下来,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抱着自己,“今天路过那家外文书店,我忽然很想听你念诗。”

他凝视着前方,却像在凝视一个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东西。世界被隔绝在外。

“让我去找你吧。” 他说,“我要去找你了。”

脸上泪痕已干,几乎没流出新的。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手机从掌心掉落,他仍坐着,眼皮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合上,他像打瞌睡似的动了几下脑袋……死亡的脚步轻悄悄的,来时从不会敲门。它无声无息地带走了他,闭上眼时他脸庞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第39章 被动

片刻后,姜灼楚站了起来,面朝众人又鞠一躬,戴上渔夫帽,宣告表演完毕。

排练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鞋底触碰地面、和衬衫布料摩擦的声音。

心脏后知后觉地加速。姜灼楚的注意力从戏回归现实,他开始无法自拔地意识到:自己再度被置于人们的凝视下。

他的手微微颤抖,好在还可以控制。

姜灼楚攥住掌心。这时,前方一个坐在地上等待演出的男生低头哭了出来。

没人问他为什么哭,排练室是最需要情绪细腻外放的地方。旁边的演员拍了拍他的背,有人递上一张纸巾,都没说话。

姜灼楚走上前,须臾之间他的脸上已不见分毫方才的神色。即使他没什么表情,人们也能清晰地认出,此时他是姜灼楚,而非戏中人。

“别哭了。” 姜灼楚也经历过压力巨大的选拔。他轻按了下那个男生的肩,语气了然,“我不是来试镜的。”

“……”

田天鼓了下掌。何为面色还算正常,他了解姜灼楚的能力。人群中倒是响起了几声窸窸窣窣的私语:姜灼楚外形和演技都很出众,何以籍籍无名。他还不肯演戏,听起来就像是有些故事。

姜灼楚回到座位坐下。他瞥见田天和何为低声说着什么,何为摇了下头,摆摆手让下一个演员开始表演。

小插曲过后,演员的心态各有起伏。田天面带柔和的微笑,朗声说了句,“放平心态。”

姜灼楚异于常人的表演天赋,在于他从来没有向观众解释的欲望。

他只是呈现。

他能把每一句台词说得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人们或许喜欢,或许不喜欢;或许认同,或许不认同;或许能看懂,或许看不懂……但无论怎样,他会让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觉得: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有过去,有未来;他有生命。

这种角色塑造的方法,对表演者各方面的水平要求都很高,也与导演、编剧、表演指导等一众幕后人员分不开。演员往往需要做非常多的功课,才能慢慢接近那个“不像演的”的状态。

但姜灼楚似乎从小就具备这项能力。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最初是怎么会的了,也许真的是上天多给他开了一扇门。

姜旻曾经教他,了解一个角色,台词、习惯、情绪……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明白他的思维方式。当你能用角色的思维去思考、去行动、去看待世界,那个人物才真正地活在你的身上。

小姜灼楚听懂了。但没有完全照做。

姜旻是一个极聪明的体验派表演者,姜灼楚却不喜欢这种表演方式。他厌恶一切形式的丧失自我意志。在他小得还不足以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全身心地投入某个角色”,对他来说是件神秘到近乎恐怖的事。

姜灼楚学会了姜旻理解角色的方法,用他自己的大脑。

“当年姜灼楚落选的时候,也这么厉害?” 田天问。

何为摇了下头,“比这厉害多了。”

“他今天挺收着的。”

“……”

还在课上,田天没再说什么。她瞥见姜灼楚低下头,正在手机上记录着什么,记好后又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演员。至于他自己的表演获得了什么评价,他好像压根儿不在意,又或许根本没必要在意——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

表演继续。

还剩最后两个演员时,方珑回来了。他敲了两下门后推开,让到一旁,仇牧戈走了进来。

排练室里气氛忽然紧绷了。姜灼楚甚至有点同情站在那里正要表演的演员。

“有什么事吗?” 何为站起来,问道。

“你们继续。” 仇牧戈的角度算是背对着姜灼楚,大概也没看见他。他语气比平时冷淡一些,不知是因为在剧组,还是下午吵得心情不好,“监制老师说想看看大家的日常训练。”

“……”

演员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无措。

何为朝门外看了眼,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胸前挂着银色的怀表链,领带丝绒质地,西服是阿玛尼的新款。

不愧是乙念老师。

坐着的姜灼楚侧身仰起头,顺着这身行头向上看去——

应鸾。

“……”

“……”

“……”

“又见面了。” 应鸾也没看见姜灼楚。他冲何为伸出手,语气含笑。

何为看了仇牧戈一眼,和应鸾握了下手。他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

震惊不足以形容姜灼楚此刻的心情。他能看出应鸾不简单,但应鸾,编剧?!

姜灼楚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他不太想让应鸾看见,主要是怕应鸾又在大庭广众下叫他“小朋友”。这会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更加尴尬。

“晚上梁总要过来,所以我想趁这个空档,把各处都看一下。” 应鸾转过身,他看见了姜灼楚。

姜灼楚抿嘴不吭声,应鸾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听说,这节是即兴独角戏?” 应鸾看向中间站着的演员。

演员站直了,双手垂在腿侧,点了下头。

“演吧。” 应鸾冲演员牵了下嘴角,不失风度,“别有负担。”

那演员脸红了,闭了下眼,开始进入状态。

仇牧戈走到何为身旁,拿起打分板翻了翻。

应鸾转过身,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看完了最后两场独角戏。没当场给什么评价。

田天开始点拨众人的表演,重在他们对角色的理解和表现上。她很自然地略过了姜灼楚。

仇牧戈没一会儿就走了,倒是应鸾一直待到了这节课结束。

其实已到晚饭时间,但演员们都不会放过和新来的监制套近乎的机会,尤其对方还是个知名编剧。姜灼楚听见有人小声讨论,说应鸾和私下梁空很熟,大概梁空也是因此才让他来监制。

排练室里吵吵嚷嚷的,姜灼楚心里有些乱。他嘴巴发干,出去拿纸杯倒了杯水。

站在排练室外的走廊上,隔着一道墙,人声变得远而稀薄。

窗外,阳光像一个缓缓倒下的巨人,映得窗玻璃满是红光。

人永远分不清天是哪一刻变暗的,夕阳又是在哪一刻远去的。

姜灼楚回到排练室时,里面只剩下了几个各自休息的演员,没有老师。

“你们晚上还上课吗?” 姜灼楚问。

一个演员嚼着饭团道,“本来是有课的。但是今天制片人要来,何指导他们都被叫过去准备了,饭都没吃。”

“晚上还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呢。”

梁空来了。

姜灼楚点开了和梁空的对话框。果然,没有回复。

“听说你也是九音来的?” 另一个演员凑上前道。

听……说?

姜灼楚想到了那个马尾辫的制片姑娘。在剧组,果然任何消息都跟插了翅膀似的。

“不对吧,” 嚼饭团的说,“我在徐氏见过你。你叫姜……”

“姜灼楚。” 姜灼楚说。

这些演员都很年轻,有些还不是科班出身,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也很正常。

他还是没回答关于来处的问题。

徐氏对不起他,但他也确实是徐氏的“叛徒”;他抱着九音的大腿,却没有任何公开名分。

来得越神秘的人,越令人感兴趣。不能公开的信息,往往才是最有价值的信息。

然而姜灼楚不说,别人也不好多问,很快四散而去。

“哎!梁空老师来了!我看见他的车了。” 突然,一个趴在窗边的人道。其他人三三两两围了过去,伸长脖子往窗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