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36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姜灼楚能猜出梁空心思的时候,往往都是梁空需要他察言观色;剩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梁空在想什么。

姜灼楚无声地睁开眼睛,盯着上方,梁空并没注意到姜灼楚在看着自己。他一手按在姜灼楚的脖子上,结束后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红痕。

“你只能求我一件事。” 梁空下床,响起皮带扣的声音。

姜灼楚一听,立刻在床上侧过身,一手撑着就要坐起来。

梁空手指按住姜灼楚微动的双唇,眼神平静,“想清楚了再说。”

说罢,梁空松开手,拎着西服离开了。

姜灼楚缓缓坐直,双目出神。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不见了。

翌日,姜灼楚睡到阳光透过竹帘照进来才醒,许是生病的缘故。早餐送过来,他问了一嘴才知道,梁空一早已经走了。

姜灼楚喝了碗粥,简单收拾好,背着吉他和包出门,走廊上又看见应鸾正在插花。

“早上好。” 应鸾正在修剪花枝,见到姜灼楚停下手,“你不多住两天?”

“不了,” 姜灼楚压了压肩上的背带,“我还要回去上吉他课。”

还是来时的那辆车,还是那个司机。司机把姜灼楚送回酒店,车停进地下车库,说是梁总交代过,姜灼楚这段时间可以用这辆车。

时间已过中午,姜灼楚上去匆匆吃了午餐,就得上吉他课了。他有几天没练琴了,才弹几个小节,李斐的脸色就变得欲言又止。

一曲弹完,姜灼楚放下吉他,“我周末生病了。”

不是太有说服力。

李斐点了点头,不相信也不敢多问。这天下午,他盯着姜灼楚练了整整三个小时。

“姜老师,学琴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每天都练。” 结束后,李斐说。经历了上次的请假事件后,他似乎敢说话了一点。

“我请假这三天,你一定要每天都练。”

姜灼楚认真起来,并不是个懒惰的人。他点头嗯了一声。

李斐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姜灼楚把吉他放回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了,从客观角度来看,梁空吉他弹得到底怎么样啊?”

“……”

李斐愣在原地。他是比较有气质的单眼皮,平时习惯性耷着,闻言眼睛睁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是敢说话了点,但还没敢到能说这个。

姜灼楚见状,笑了下。

“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我不懂。”

“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特别是梁空本人。”

李斐沉默片刻,“是我不可能达到的水平。”

姜灼楚回想,自己从没见过梁空练琴,连梁空的乐器都没见过。

李斐收拾完,礼貌告辞。

姜灼楚想了想,又留下来,耐心地继续练了一个小时。这是第一次。

他的手开始认真地疼了,可他的心里却似乎平静了许多。

姜灼楚给梁空发了条消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梁空的微信,梁空压根儿想不到这些事。

「我想好了。我们可以谈谈吗?」

发完,姜灼楚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这其实是根本不用想的一个答案,在过去无法实现的那些年里已经立成了他心头的一块墓碑。

棺材里是他的倔强、他的不服输、他不可一世的心性、他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心。就停在墓地旁边,他迟迟不肯让它下葬。

姜灼楚游了一小时泳。从泳池出来,他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梁空:「等我回去。」

已是华灯初上。姜灼楚握着手机,苍穹在上,似乎比现实离他更近。高空的风从身后吹来,汽笛、车流、街道……只剩下粗糙的噪音,呼呼刮着。

姜灼楚:「好。」

接下来几天,梁空都没出现。也许是住在别处,又也许压根儿不在申港。

期间威廉带着发型师上过一次门。他给姜灼楚带了些当季的衣服,发型师修了一下姜灼楚的头发。

威廉特别提到,前几天梁空让王秘书联系过他,要他在搭造型时“参考”一下姜灼楚的个人意见。

姜灼楚知道,梁空并不是在尊重自己的意愿。恰恰相反,梁空从前只要求姜灼楚的行为,现在他连姜灼楚的个人意愿也要掌控,姜灼楚需要领会并接受他赋予的审美。

梁空不喜欢华丽精致的装扮,或者至少是不喜欢这种风格出现在姜灼楚身上。他要姜灼楚美得清新脱俗,风格清冷,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端刻意的“雕琢”。

威廉本以为姜灼楚会像上次那样抗拒,孰料姜灼楚相当配合。不长的时间,他就好似被梁空三言两语改造得脱胎换骨,认真地接受了自己被强行赋予的一切。

姜灼楚是个美人,还很聪明,能屈能伸。

威廉有片刻的惊异,随后又见怪不怪了。在梁空身边,什么样的人也不足为奇。

只是到了要拍照的时候,姜灼楚的脸又煞白了起来。他询问是否可以用假人模特替代,威廉没什么意见,尽管有些麻烦,但他同意了。

姜灼楚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不想再吃药了,更不想为了向自己证明什么而去吃药强撑。

他需要清醒敏锐的大脑,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这天下午,姜灼楚接到王秘书通知,梁空回来了,让他晚上一起吃饭,在九音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姜灼楚想知道大概几点,王秘书却说梁空还在开会,时间不能确定。

姜灼楚想了想,问王秘书他是否可以去九音等着,他不会打扰梁空的。

这次王秘书隔了约15分钟才回过来。

王秘书:「可以。到九音门口请联系我。」

姜灼楚开着梁空的那辆保时捷,去了九音。王秘书安排人下来接他,走专用电梯带他上去,把他安置在了梁空大办公室里的套间里。

姜灼楚看见墙上巨大的九音Logo,旁边挂着一张梁空的艺术感肖像,可能还是他当歌手时拍的,神情感觉比现在年轻。

另一面墙上,是梁空所有专辑的海报,只有七张。算上因为嗓子坏了没做完的那张,也就八张,可“九音”叫“九”音。

姜灼楚想起先前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梁空还有一张没发表的专辑。

做完了为什么不发表呢。

这当中有很多种可能,在当事人说出来之前,其他人是很难准确猜出来的。特别是这个当事人还是梁空,一个向来心思难测的人。

姜灼楚已经开始对梁空本人产生微妙的好奇了。他甚至觉得,以梁空的性情,有可能是做完后觉得它太完美了,所以才不肯与外界分享。

但很快,这种好奇又被难以克制的羡慕和嫉妒掩盖。梁空在事业上的自由度和容错空间,大得令姜灼楚无法想象。

不,他其实可以想象,那是他希望自己拥有的东西,也是他认为自己值得的东西——只是,事与愿违。

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脑子里的一个小人叫嚣着道,也不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这种梦都敢做!

然而,又有另一个小人叉着腰跳出来,做梦是人的基本人权!要是连梦都不敢做了,才是真正被打败了!

姜灼楚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面墙的海报,唇角扬起凛冽的弧度,没忍住笑了一声。

梁空竟没有在这里摆上任何奖杯、证书之类的荣誉。大概他觉得无论什么奖项,都比不上他自己的作品本身。

这一点,倒是与姜灼楚不谋而合。

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梁空放在眼里呢?

姜灼楚转悠了一圈,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戴着耳机在手机上找了本悬疑小说,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歪靠了下去。

他阅读速度很快,正看到要揭晓凶手的时候,外面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梁空回来了。

门一开,姜灼楚还没来得及坐直,就见三五人跟在梁空身后,走了进来。

“……”

“……”

姜灼楚站了起来。摘下耳机,佯装无事发生。

梁空摆了下手,另几人神色各异地出去了。

“你想好了?” 梁空接了杯水,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姜灼楚站在一旁,“嗯。”

梁空抿了口水,放下。他看着姜灼楚,“还没改主意?”

姜灼楚被看破,倒也不慌。他迎着梁空的凝视,没吭声。

“对我来说都一样。” 梁空无所谓地努了下嘴,“但你自己在开口前,最好是真的想清楚了。”

“人都有情怀,有心结,有遗憾和放不下的事。可是在人生的关键问题上,我建议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有。” 姜灼楚说,“我是认真的。”

“八年的时间,就算你是影帝,也早就没人记得你了。” 梁空抽出根烟,“你没有商业价值,约等于没有价值。”

姜灼楚上前一步,“我不是要做演员,只要让我进剧组就可以。”

“你成年之后,一天都没有工作过。” 梁空语气冷淡,却是事实,“成年之前,也只会演戏。”

“就算你还有些别的技能,可剧组人员众多、关系复杂,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这个脾气……” 梁空上下打量了姜灼楚一遍,“如果我是你,不会把这么难能可贵的机会,浪费在一件让自己受苦的事情上。”

进剧组,不是车子房子奢侈品,甚至不是挂名躺着吃红利。

工作是一件最不容情的正经事。事儿办砸了就是砸了,项目赔了就是赔了,谁也不会拿真金白银和职业生涯来开玩笑。

姜灼楚知道,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鼻子甚至有点酸,表情却看不出来,语气仍然平静,“我要进剧组。”

梁空看着他,片刻后放下那根没点的烟,笑了。他不是个吝啬的人,事到如今再不给姜灼楚一点甜头,姜灼楚就要跑了。

只是姜灼楚选择要的东西,在梁空看来并不明智。但那是姜灼楚自己的事,他执意如此,梁空也懒得劝阻。

梁空起身,“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姜灼楚下意识咬住了唇,胸腔发闷,心脏砰砰跳着。

“我只负责让你进去,让你在不违法犯罪的情况下不被开除。” 梁空言简意赅,“之后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姜灼楚咬着唇,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