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7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还是徐若水先开口,“你该收下那些东西的。” 他抬起头,嗓音沙哑,没有对自己的处境做任何解释。

“你不欠我什么。” 姜灼楚语气冷而严肃。

徐若水笑了。他站起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徐氏。”

今天徐若水穿着一身家居服,不像平时那么华贵而冷若冰霜。细看下来,也只是一个有些迷茫的年轻人。

他走到姜灼楚面前,眼神发怔,“收下吧。就当作是……补偿。”

补偿。

补偿什么?

一时竟甚至罗列不清。

姜灼楚被断送的前途、被浪费的天赋、被虚度的光阴;他错失的那本可能光辉灿烂的人生,和对生命的热忱与希望……

一处房产两辆车,这补偿令人发笑。

“别的……我也给不了你了。” 徐若水语气颓唐,转过身,重新坐回地上,“我二叔做事没有底线,你以后就当自己……生来就是个废物吧。”

姜灼楚对着徐若水看了会儿,走到窗前,唰的就拉开了窗帘。

大片大片的阳光汹涌而入,徐若水被刺得闭上了眼。他抬手挡住,“你干什么!”

姜灼楚走到徐若水面前,阳光把他的影子勾勒得清晰无比。他低眸看着地上阴影中的徐若水,“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把大部分能卖的资产都变卖掉,换成现金流,然后想办法拍个片子出来。”

“徐氏在电影圈这么多年,你是徐之骥的孙子,豁出脸去怎么着也能拉几个有面子的人替你站台。就算电影拍不了,电视剧、网剧总行吧。”

徐若水看着姜灼楚,呼吸颤抖。

“那要是……失败了呢。”

“瞻前顾后是办不成大事的!” 姜灼楚咬牙切齿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守财奴,没谁会说你什么,只要你自己愿意。”

徐若水却忽然笑了。他大笑,浑身发抖,像是在嘲讽这捉弄人的命运,“姜灼楚,有的时候我甚至有点羡慕你。你没有选择,所以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而我……我其实从来就不喜欢电影,在我父亲过世前,徐之骥眼里也压根儿没有我这个孙子,” 徐若水说,“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到头来……”

“徐仲安是个指望不上的混球,” 姜灼楚张口打断了徐若水的话,“但这个行业里的其他人都是利益导向的。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是……”

姜灼楚顿了下,“……哪怕是梁空,也不会一棒子把你打死。”

徐若水冷笑一声。他并没有对姜灼楚提到梁空感到意外,因为这是他现在最厌恶的人。理所应当的,他认为向来聪明的姜灼楚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姜灼楚当然清楚。

从徐若水的公寓出来,姜灼楚蹲坐在路边。他和徐若水互相不能说服对方,他不打算要这辆车了。

刚刚一进门时的场景令姜灼楚心惊,他从没见过徐若水这样。徐仲安志大才疏,他能挤掉徐若水,全靠梁空撑腰。

也许梁空下一步就要收购徐氏,又也许他暂时不会。但不管怎样,梁空此刻已经实际掌握了徐氏,它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了九音的工具;大概在不久的将来,梁空就会脱离天驭、完全独立,他会打造自己的影视版图,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而《班门弄斧》,就是这一切的第一步。

姜灼楚点了根烟。他想起那次在东澜,和梁空吃的第一顿饭。赵洛好大哥般地上赶着搭线,而当时他们所有人都蠢得可以。

抬起手,姜灼楚摸了下自己的头发。这条小巷有不少咖啡馆,他随便走进一家,问对方有没有剪刀能借用一下。

工作日的午后,店里人不多。姜灼楚对着墙上装饰的镜子,再次举起剪刀——

咔嚓。

一剪下去,几缕碎发落到地上,轻飘飘的,悄无声息。

姜灼楚放下剪刀。第一次总是最艰难的,后面慢慢的……就习惯了。

姜灼楚拿出手机,找到威廉的微信。

姜灼楚:「帮我约一下发型师。尽快,谢谢。」

这天,姜灼楚是自己走回酒店的。路上,他路过了一家琴行,透明的玻璃墙上挂着几把吉他。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

梁空世所罕见,在姜灼楚能接触到的东西里没有竞品;那么为了它,姜灼楚愿意付出高昂的价钱。

“买吉他么?” 门口站着一个酷酷的男孩,吊儿郎当的。

隔着玻璃墙,姜灼楚看了眼店内,“多少钱?”

男孩努了努嘴,“看你预算咯。”

姜灼楚:“我只要最贵的。”

男孩一挑眉,“你会弹么?”

“不会。” 姜灼楚摇了下头,“不过……我很喜欢梁空。”

“哦,原来如此。” 男孩若有所思地笑了。他推开玻璃门,“进来吧,包您满意。”

姜灼楚背着一把外行能买得到的最贵的吉他回酒店了。他知道这未必是梁空看得上眼的,但梁空不缺吉他,就像梁空也不缺吉他手一样。

九音从上到下都是搞音乐的,梁空却还是会问一句姜灼楚会不会弹吉他。

姜灼楚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的态度。这把吉他也一样。

姜灼楚回到酒店,威廉带着发型师早已恭候多时。

像是生怕姜灼楚会反悔似的,发型师三下五除二给他剪了个梁空要求的新发型,全程完全没发现姜灼楚自己动过一剪子。

剪完,姜灼楚其实有些意外。因为他原本以为梁空想要的会是《海语》里小语的发型,但并不是。

这是个姜灼楚从没留过的发型,很考验颜值和发型师手艺的短发,刘海垂在额头两边,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年轻。

剪完,发型师露出欣慰的笑,“梁空老师当歌手那些年,都是这个发型。后来他转幕后,换了造型,我就再也没机会剪出这么完美的样子。”

“……”

有时候姜灼楚也挺困惑的。他觉得梁空大概从来也没谈过恋爱吧,因为都比不上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来得满意。

姜灼楚从网上找了些吉他教程,决定自学。并不是他找不到专业的老师,而是他估计梁空不会愿意假手他人。

顶着一头荒谬的头发,姜灼楚开始练习吉他。他其实没多少音乐功底,但好在他从小就学什么都很快。

没几天,姜灼楚就练会了一首简单的曲子。他用手机录下了自己磕磕绊绊的演奏视频,发给了梁空。

这段时间姜灼楚其实每天都会给梁空发早安晚安,偶尔还会发点别的,只是梁空都没回过。

他时常会觉得梁空可能已经又把自己给忘了,这不是杞人忧天。

发完视频,姜灼楚去洗澡。洗到一半,隔着哗哗的水声,他隐约听见了手机铃声响起。

天塌下来姜灼楚也不能顶着一身泡沫出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完毕,冲出去时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了。

“喂。” 姜灼楚声音甜甜的。他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手上正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梁空:“你在干嘛。”

“洗澡。” 姜灼楚说,“刚洗完。”

梁空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似乎在一个酒会或宴席上,背景音声音很小却十分嘈杂,或许他单独出来了,在走廊或平台上给姜灼楚打电话。

姜灼楚有点得意。

“谁教你弹吉他的。” 梁空问。

“没人教。” 姜灼楚说,“我自学的。”

梁空毫不掩饰轻蔑,“我想也是。”

“别瞎学了。” 他平淡道。

那么漂亮的手指,那么糟糕的手法。这就是梁空看到视频时的第一反应。

“你剪头发了?” 梁空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剪的。”

“你走当天就剪了。” 姜灼楚对剪头发前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吉他也是那天买的。”

“可贵了呢,都快赶上我一辆车了。”

梁空差点被逗笑了。市面上能公开买到的成品吉他能有多贵,看来姜灼楚在徐家确实过得不行。

姜灼楚听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梁空。

梁空应了一声,对姜灼楚道,“行了,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

姜灼楚今晚不太能睡得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倒了杯酒。

谈起音乐时,梁空和其他时候似乎不一样,比谈电影、公司和项目要鲜活。

这是第一次,姜灼楚看见梁空也会有自然的情绪流露。也许他是真的喜欢音乐,又也许他今晚喝多了。

酒杯里浅棕色的液体摇晃着,杯壁映出桌上药瓶的虚影。

姜灼楚的药瓶已经空了。

第25章 老实呆着

梁空今晚和天驭的高层吃饭,应酬到将近午夜才结束。饭局上多是梁空从出道起就接触合作过的人,互相称得上熟悉,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微妙。

作为一家经纪公司,天驭算对得起梁空,梁空也在各个方面给天驭带来了巨额的收益。他曾经开创过一个时代。

尽管梁空从来没有在采访中说过自己热爱音乐,但他公开发行的七张专辑都曾霸榜过很长时间。他的创作风格多变,几乎不怎么考虑听众的接受程度。一个普遍的共识是,人们对梁空的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仅仅在于他的音乐。

无论喜不喜欢他,都很难不承认,梁空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这种魅力与外表和才华有关,却又远不止于此。

梁空25岁时曾经被拍到过一张私下的日常照。当时他在度假,一个人站在大平台上望着远方的大海,那是个雾蒙蒙的阴天。他似乎从来都不快乐,也不悲伤。即使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会觉得他离你很远,他和任何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种量级的歌手在合约到期后自立门户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梁空从来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为了留住梁空,天驭想过很多办法,包括同意他试水电影制片。可梁空依旧没有续约。他带着自己的版权成立了九音。

然而,与此同时,梁空也展露出了作为制片人和投资人的能力。天驭于是开始试图通过其他途径,与梁空保持长期的高度利益相关。

如今梁空在颁奖典礼上公开宣布九音将进军电影,《班门弄斧》大概率就是他在天驭的最后一个项目。他宣布完,翌日天驭股价就跌了。

天驭和徐氏过去合作过很多年,梁空对徐氏的各项举措,他们也并非不知情。只是在一开始,并没有人意识到梁空的真正目的是吞掉整个徐氏给自己铺路,顺便借《班门弄斧》再打一场扬名立万的仗。

今晚吃饭是邝田安排的。他在天驭有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