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51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谁给你起的?” 梁空问。

而姜灼楚的目光,仍落在远方。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不时飞速眨一下眼。他听到了,但没有回答。

他身上的潮热并未散尽,脖子和胸前的红痕也还清晰可辨,神情却已平淡得和之前在床上时判若两人了。

“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梁空没再问。他最后按了下姜灼楚的肩,隔着薄薄一层睡袍温热犹在。

随后他退开两步,摸走了兜里最后一根烟,神色自若地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他们还不是会分享一切的关系。

还有很多姜灼楚不会告诉梁空的事。比如谁给他起了这个小名,比如刚刚是何人打来了电话,又比如,现在他在想什么。

梁空看了眼墙上的钟,半夜三点多了。

“你什么时候回申港?” 房间里闷,姜灼楚给玻璃门开了个缝,深夜都市的白噪音和凉风一起飘进来。他把打火机抛到梁空面前的茶几上,自己蜷着腿靠进对面的沙发里,整个人斜歪着,懒懒看向梁空。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梁空拿起打火机,终于抽上了这支他也很需要的事后烟。

姜灼楚一挑眉,神情认真了点,“那有些事,现在我们必须要谈谈了。”

梁空抬手止住了姜灼楚。他笑了笑,朝烟灰缸里弹了弹灰。和先前不同,这个笑是理性的,是文明的,当然,也可以说是现代社会的一种野蛮。

“我可以给你7%左右的九音股份。” 梁空淡淡道,这个比例显然是早已想好的,甚至也许这才是他今晚千里迢迢从申港飞来的真正原因。用股份,交换姜灼楚留在九音。

“才这么点?” 姜灼楚嗤笑一声。隔着茶几,他们好像坐在谈判桌的两端,姜灼楚半开玩笑地轻蔑道,“我听说,当年天驭开给你的价码可比这高多了。”

梁空也没否认,谈起公事他一向很直接,“因为你没有我这么不可取代。目前影视行业百花齐放,你只是若干巨星中的一个。”

“而在我的时代,放眼整个音乐界,我是独一无二的。” 说着,梁空下巴微抬,语气轻描淡写,嘴角却又扬了几分,“甚至到今天,仍是如此。”

姜灼楚冷着脸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但他心里清楚,梁空这话不算自夸。

“除了股份,你还有些别的权力。” 梁空知道姜灼楚更在乎这个,“九音的影视总监还是你,我随时可以交接,你选的人我一个都没动。”

“天驭之前对我,可没有这么大方。”

天驭用梁空,也掣肘他,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肖遁……这些姜灼楚也都看在眼里。

梁空挽留他的用意必然是公私参半的,有利益考量,也有情感加成,但无论如何,梁空的诚意是很足的。

“这已经是远远高于市场的价码了。” 梁空望向姜灼楚的眼神,淡然中竟有几分温柔和怜爱,和他一贯的样子格格不入。

影帝又不是只有姜灼楚一个。无论是沈醉、刘珩,还是更资深的孙既明,都不可能在经纪公司里拥有如此大的话语权。梁空说得并没有错。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抬眸,片刻后没什么笑意地哼了几声,“可我不想做那个拿别人价码的人,我以为你明白。”

梁空神情微动,像心里有什么被击碎了、流淌开来。以姜灼楚的性格而言,这后半句几乎称得上是“情话”了。

“还是说,到今天你都还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博物馆展示柜里不沾灰尘的雕像?” 姜灼楚语气戏谑,内容辛辣。

梁空顿了下。他笑意敛去,严肃了些,徐徐捻灭烟,“有时我会觉得,是我的错。”

这下姜灼楚真的诧异了,梁空居然会认错。他颇为赞同地点头,“你说哪件?”

“……” 梁空牵了下嘴角,“如果不是我过于成功,或许你不会有这么强的执念。”

姜灼楚沉默了片刻,仿佛是被说中了的样子。

“我还记得你列举过的那些,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梁空继续道,叙述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其中一条是,看见我的成功,会让你难受。”

“你不习惯做一个仰视者,这是你的天性。偶尔我也会想,假如我稍稍平庸一些,会不会反而我们幸福的可能性会更大。很遗憾,那不是我的人生,我也做不到。”

“如果你是个平庸的人,你我根本不会有任何故事。” 姜灼楚锋芒更盛了些,他一只眼眨了下,并不怎么俏皮,反而十分傲慢,“梁空,在我面前你的优点并不多,别把这硕果仅存的优势也给扔了。”

“还有,我承认自己曾经因为和你的巨大差距而无比痛苦,也干出过一些……蠢事。” 姜灼楚用克制的语气道,“但现在不会了。”

“哪怕我一生都比不上你,我也还是要走,因为很遗憾,留下来也不是我的人生。”

“杨宴不久后就会递交影视经纪总监的辞呈,只做我一个人的经纪人,趁他还能协助交接,你最好尽快物色新的人选。我解约后,他会跟我一起离开。”

梁空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拦不住的事了。

“以及……” 姜灼楚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并保持镇静。对他来说,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回申港后,我也会递交影视总监的辞呈。你是自己继续兼任、还是用其他人,都随意。”

事到如今,姜灼楚不得不承认,当初他一时脑热接下这个担子,的确并不明智。无论是能力、资历、抑或精力,他都无法胜任……承认这一点,并不羞耻。

“还有么。” 梁空又问出了这句话。他的情绪是收敛着的,半点也看不出来。

姜灼楚想了想,“先前我招来的人,愿意继续跟我的,希望你也能放他们走。”

一口气说完,姜灼楚心脏砰砰。他舒了一口气,至少他说完了,可结果仍旧未知,和上次一样。

“你这是在跟我谈判,还是企图让我心软?” 梁空坐进沙发里,像是对待这次谈话终于认真了点。他招了下手,示意姜灼楚过去。

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我们现在谈的究竟是公事还是私事。

姜灼楚站了起来,朝着梁空走了两步。可世事变化,他再也无法在梁空面前跪下去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因为如今的他和当初的他有多大区别,而是因为他眼里的梁空不复当初。

在梁空那夹杂着审视、等待和隐藏的冷静目光里,姜灼楚最终承认,无论如何,梁空是不同的。

曾经他和所有人一样,他们眼里的梁空是那个高居云端、只能仰视的人,但现在,姜灼楚眼里的梁空只是梁空。

他不知道该用情人还是仇敌、对手或是伴侣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他面前,梁空首先是这个和他有着亲密得难以形容的私人关系的人,其次才是九音的老板、无可替代的巨星和受人敬仰又嫉妒的天才。

所以,哪怕梁空是一只翱翔云端的红脚隼,而姜灼楚只是一个单细胞的草履虫,他也不可能再向他下跪。

反之,亦然。

“我不知道。” 姜灼楚坐到梁空身畔,保持着些许距离。他躬身微低着头,片刻后又抬起,直直看向梁空,眼神清亮又坦率,“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和平地答应,这比大家互相拿黑料威胁对方要体面得多。至于我们的关系,现在我真的不知道。”

梁空也看着姜灼楚,眼神里藏得很深。他似乎刻意收敛了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显得比平时还要更有距离感些。

他眼里的姜灼楚,同样是相当复杂的。

可他是梁空,他一贯只做最难的事,别人想也不敢想的事。不论是成为一个划时代的歌手,还是攀登陡峭的雪山,以及创办九音。

姜灼楚是世间第一等可怕的恋人,值得拥有。

何况他是真的很漂亮。

梁空伸出手,几秒后姜灼楚凑了过来。这或许是一场交易,或许不是,总归他们都是自愿的。

在十二年后的月光下,他们无声地接吻,仿佛扭转了《海语》时的所有事,玫瑰花没有被扔掉,姜灼楚没有犯病,梁空也没有恨上那个他第一眼就看上的漂亮少年。

那时他们都很年轻,却都已功成名就。18岁的影帝,和22岁横空出世的天王歌手,一个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的故事。

“跟我谈恋爱吧,” 梁空揪住姜灼楚的下巴,他们的呼吸颤抖着交织在一起,带着张扬恣意的炽热,“嗯?”

第308章 不冤枉

姜灼楚平静地享受完这个绵长的吻。极近的距离里,眉目反倒是模糊不清的。结束,他轻推开梁空,“这是交换吗。”

“不是。” 梁空一掌拍了拍姜灼楚的侧脸,瘦削秀丽、骨相精致,这家伙不惹事的时候瞧着真的楚楚动人。

“你要辞职,杨宴想只带你,你的团队想跟你走,这些我都同意。” 梁空向后靠着沙发,一只手捏着姜灼楚的指尖,双腿交叠,“但是,我不会让你完全离开我的影响范围。”

“不论你续不续约、答不答应我。”

梁空有这个能力。他不能控制姜灼楚的心意,可仍有很多人和事是他能轻易左右的。姜灼楚没吭声,等着梁空把话说完。

“除非,” 梁空目光变得深邃,他看着姜灼楚,“你能向我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这是个流氓条件,不过梁空并没必要耍这种花招。至少这次,他的确是认真的。

就算姜灼楚有杨宴保驾护航,梁空也不放心。处在风口浪尖的姜灼楚,野心勃勃的姜灼楚,胆大包天的姜灼楚,梁空不可能放他出去自生自灭。

“怎样才算有足够的能力,” 姜灼楚听不出来生没生气,“打败你吗。”

“比这个容易点儿。” 梁空淡淡道。他捏着姜灼楚的手指亲了口,“该你回答我了。”

姜灼楚歪着脑袋打量梁空,做出思索的样子。半晌他努了努嘴,毫不忸怩,“现在这样不好吗?来去自由,互不干涉。”

这时梁空的手机亮了亮,像是消息或提醒。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会更好呢。” 梁空又看了眼时间,应该是有事。他松开姜灼楚的手,起身捡起自己的衣服,边穿边道,“还有,我以为你会很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姜灼楚就这样看着梁空在自己面前脱下睡袍,再一件件穿上衣服,直到最终用一身西装革履裹住了那具匀称挺拔的身躯。他像只喜怒不形于色的馋猫,全程抿嘴不言、面无表情,只直勾勾地看着。虽然也不是没见过没摸过,但他还是怀疑梁空是故意的。

“这么早就去机场?” 姜灼楚问。

“有个视频会议。” 梁空扣好袖口的扣子,又上前揪住了姜灼楚的下巴。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吻,他动作没那么温柔。

而这次,姜灼楚偏头躲过了。四目相对,他什么也没说。没有明确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一路顺风。” 片刻后,姜灼楚轻轻道。

梁空松开姜灼楚的下巴,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略显潦草地揉了揉他的头。

姜灼楚微仰着头,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现在是半夜四点多,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梁空的确有着非比常人的旺盛精力和意志力。他专程从申港飞来,却一夜都待不满;他连一夜都待不满,却还是来了。

“晚安。” 梁空拿起手机和外套,转身走了。

姜灼楚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他换了套不常穿的睡衣,扣子能一直扣到领口的那种。

在进门处的茶几上,他发现了一条陌生的领带。今天他没系领带,这显然是梁空落下的。

姜灼楚卷起领带放到床头,想着下次见面再交还给梁空,虽然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侧躺在床上,他看着这条领带若有所思,脑海里混乱地闪过很多事,却都没什么结果。

最后,他睡着了。

翌日,一阵剧烈如捶战鼓般的敲门声,生生吵醒了姜灼楚。

他还很困,一肚子起床气,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开门,还没忘记给自己把扣子扣上。

门一开,外面是一张更加严肃的脸。

昨晚才庆功宴,此时杨宴神色却毫无笑意,沉得很。他大步略过姜灼楚,直接冲进了房内,把每个区域都看了遍,尤其重点检查了床上,连被子都掀开了。

全部查完,确认了没有旁人。杨宴站在房间中央,依旧眉心不展。他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姜灼楚身上这套滑稽的睡衣,“你怎么穿成这样?”

而姜灼楚压根没完全醒。他往沙发上一倒,又睡着了……

杨宴:“……”

“起来!” 他走到沙发前,表情相当凝重,还压着火,“这都几点了!”

姜灼楚毫无反应。

“姜灼楚!你给我起来!! 出事了!!”

“干嘛啊……” 姜灼楚嘟囔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杨宴,还用靠枕遮住了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