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47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深夜了,试镜加上来回颠簸,姜灼楚浑身有股酣畅淋漓的疲累,急需睡眠补充能量,然后再开启新的一天。这段时间他都是如此,倒是不再失眠,也不做噩梦了。

他半躺在床上,边打哈欠边举着手机草草扫了眼,看有没有必须要回复的人。

此时,又跳出一条最新提醒。

非常有心机,错峰点赞,恰好能脱颖而出被姜灼楚看见。

姜灼楚愣了一会儿,意识到是梁空。

梁空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各类报道和他人口中,尤其是这段时间,所以即使是姜灼楚,也不会第一印象就将“梁空”二字和他本人直接联系起来。

在《春风不度》里沉浸式活了太久,对现在的姜灼楚来说,梁空令人恍如隔世。想起那天在医院打的电话,他本能地怀疑,那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吗?更遑论,更早以前的纠葛。

他好似一个旁观者,像旁观伊霖的故事一样,旁观着自己和梁空的过去。

姜灼楚原本眼皮已经闭了一半,又短暂地醒了几秒,他睁着眼睛等了会儿,没有梁空发来的评论或私信。

他忽然有些贪恋这一刻,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实现了什么,也不是惊天动地的兴奋和快乐,只是一种心里的宁静与轻松,以及由此滋生的一点点愉悦。

像夜里湖上漾起的一抹碎银子般的波光。

在这种愉悦里,很多事变得不再重要,譬如他和梁空之间持久的博弈;又有很多事变得可以尝试,那些他从前咬死不肯退让的事。

姜灼楚躺在酒店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却犹如置身于整片天空之下,身下是无垠的大地。他听见大漠的风,胡杨林苍劲的歌声,还有烟火腾起的背景音……以及更远、更远的地方,雨林,海洋和雪山。

倏忽而过。很快,姜灼楚便从那荡秋千般的思绪里哐当落回地面。看着面前屏幕上那简简单单的梁空二字,他轻皱起眉。

没有什么情绪是罪恶的,但现在他不能放松。他脸上刚无意浮起的淡笑消散,那些关于人生和世界的无用遐想也一样。他像放了个短而又短的假,结束后就必须回归现实。

临睡前,姜灼楚关闭了朋友圈功能。还把梁空设成了消息免打扰。虽然他本来也就连半个句号都没发过。

尽管一开始充满怀疑,但在《春风不度》呆得越久,姜灼楚越能清晰认识到,不论他喜不喜欢这里的模式、和一起工作的人,这都是个大概率会成功的剧组。

这种成功与他有关,又没那么有关。这里的每个部门、每个人都是颗完美运转的螺丝钉,而他姜灼楚作为其中最核心最醒目的那颗,仅仅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实在是不可能没有压力。

他不再是那个一骑绝尘的人,所以他无法满足于现状。他必须不断突破,他过去认为自己已经是最好的,可事实上只是缺了下一关的突破材料。

他突破了,却不知道自己能爬到哪一步。他只能竭尽所能——是真的竭尽所能,他印象里从未遇到过如此需要拼命的角色。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犹如爬一座险峻陡峭的山,沿着岩壁,每向上一步都好像死了一次。

姜灼楚看见了曾经以为并不存在的东西,他伸出手,想试试上方的那个尽头在哪,却无人回答。

他仰望独自攀爬的天梯,没有终点;他回望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没有边际。

有时他会感到难以形容的巨大恐惧,他花了很长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世界原本就是没有边界的,电影也是,表演也是。没有谁能超越一切涵盖所有,不需要为此恐慌。它不是一片能被征服的土地,而是一个让你无穷无尽地探索的开放世界。

就这样,姜灼楚走钢丝般殚精竭虑着,《春风不度》终于开机了。

裴延将故事的开始放在夏天,用盛夏反衬主角和外界内心的孤寂荒凉,却将和解的结局定在秋冬——秋天或冬天,因为这里四季没那么分明,谁也说不好杀青时是个什么景象。

在夏行野离开前三天,限量签名带黑胶的《红脚隼》终于寄到了,在姜灼楚基本遗忘的时候。他一度怀疑杨宴已经不打算替自己要了,就两个签名磨磨叽叽这么久。

他把两份专辑分别送给杨天和夏行野。又过了几天,收工后助理匆匆来传话,说裴延让他过去一趟。

裴延是个废话很少的导演,平易近人的反义词。每天拍摄完毕,他都会过一遍当天新拍完的画面,和后期剪辑配乐等人员一起,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去的。

所以,显然是出了事。

姜灼楚过去,剪辑房的门是关着的,过了会儿裴延才出来,似乎还和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某个镜头的事。

“最近在剧组还适应吗?” 裴延随口问道,“听杨天说,除了拍戏,你还是基本只跟沈醉讲话,哦还有刚走的小夏。”

夭寿了!!裴延居然也会寒暄。看来真的是不小的事。

“还行,我话少。” 姜灼楚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就差问裴延你不是除了工作也基本只跟杨天讲话吗?我比你还多一个呢。

“出什么事了吗?”

裴延却上下扫了扫姜灼楚,目光锐利,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们剧组原则上是谢绝探班,不许请假的,尤其是这部电影。”

《春风不度》发生的环境对剧组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与自身生活相去甚远的,裴延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所有人——特别是演员们,一起沉沉进入这场“梦境”,万不能打破了。

姜灼楚终于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他当然不会请假,但现在要先弄清楚情况。

“有人替我请假了?” 姜灼楚直接问。

裴延表情没明显变化,不过看得出有些不满,“梁空的新专辑入围七项提名,九音已经发布公告,无论得奖与否,都会在典礼当晚举办庆功宴。你的老板包下了整座孤山岛,全场买单,届时你们公司上下所有人都会参加,跟年会似的,好像还会邀请些什么媒体乐评人和粉丝之类的……你不知道?”

“……”

不知为何,被裴延这么一说,姜灼楚脸上热热的,有点丢人。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如此盛典却单单没通知他,而是这实在太烧包了。

真请了他也不想去,就算被迫去了也想假装自己不存在,尤其是不认识梁空这个人。

至于梁空入围,姜灼楚丝毫不意外。他甚至可以预知,梁空是一定会得奖的,有些人的人生就是这么顺风顺水。

“九音的影视部和音乐部分得很开,我是影视的。” 但姜灼楚不会流露出来,还为自己没被通知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没收到通知,收到了也不会去的。”

裴延眯了下眼,“你还真不知道?”

“……”

“你作为艺人,对公司老板的消息如此不敏锐吗?” 听语气竟然颇不赞许。

“……?”

“现在你的老板只是入围了,影响不大;万一你老板塌房了,那可是要连累我们整个剧组的。” 裴延说。

“……” 姜灼楚很无语,但裴延的话也有道理。信息与信息差常常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从前他对这些是反应很快的,哪怕梁空不派人通知,他也能有门路立刻知道,但这段时间他完全投入于电影,还交代杨宴非必要别联系自己。

至于梁空塌房的可能性……姜灼楚简单评估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只要自己不站出来锤他,就应该不会。

“梁总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 姜灼楚点到即止,“他不会的。”

姜灼楚逼迫自己不去点开任何一个新闻或社交平台,因为可以想见,到处都是梁空。

两天后杨宴久违地给他打了个电话,也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了下近况,问他有没有事。

姜灼楚明白这是一种旁敲侧击。站在九音的立场,必然是希望姜灼楚能去参加,所以杨宴不能不打这个电话。他也默认,姜灼楚肯定已经听说了。

姜灼楚选择装糊涂。他不想去,哪怕他不在拍戏,也不想去。梁空的成功是刺眼的,会灼伤在无边的恐惧和黑暗中拼命向上爬的姜灼楚,现在他不能离开自己的战场,不能离开《春风不度》。

某种程度上,他感谢梁空没有让人直接告诉自己,也没有逼迫他回去参加典礼。

一段时间后,某天姜灼楚从剧组工作人员的聊天中,听说梁空斩获了四项大奖,包括最佳专辑、最佳单曲、最佳作曲,和最佳MV。

那MV跟梁空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我拍的。

姜灼楚撇着嘴在心里腹诽,拿起剧本走远了点。

第301章 成千上万的天才

和之前的任何一部都不同,对姜灼楚来说,《春风不度》像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季节。

或许是因为他无法在事前准确预测最后呈现的结果,一切都是未知的;也或许是因为这是个他不能一眼看穿的剧组。

姜灼楚想象不出“伊霖”在故事结束时的样子,就像他想象不出自己的结局。

西北的盛夏是短暂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秋赶场一样匆匆登台,尾巴后面跟着跃跃欲试的冬,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故事进入末尾前的至暗时刻,“伊霖”开始了独自的一场出走,向着他并不熟悉的戈壁深处。这是姜灼楚的独角戏,故而其他演员不需要一同前往,只有沈醉表示想去看看风景,顺便“学习”一下。

裴延为这场戏预留了三整天的时间,整个剧组将在戈壁附近扎营3-4天。他们抵达时已是傍晚,姜灼楚分到了一顶事先扎好的单独的帐篷,算是干净宽敞,但他怀疑自己今夜并不能休息好。

他神经紧绷了很久,几乎没松下来过。在一部优秀的电影里,他不认为有哪一幕会比其他幕更重要,因为每个镜头都是不可或缺的。然而,戈壁出走戏是情绪的爆发与高潮,是伊霖直面自我的挣扎,剧本对此留足了空间,围读课上裴延和何为都没做过多解读,留给姜灼楚自由发挥。

故而这场戏不仅仅是最真实的伊霖,也是最真实的姜灼楚。他终于如愿以偿以一人之肩扛起了重担,无人掣肘亦无人合作,好或不好都是他的事。

从其他剧组老人的口中,他隐约得知裴延鲜少给演员如此大的自由度,这大概率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也就是说,裴延手里至少已经有一版对“戈壁出走戏”的解法,但或许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他选择先给姜灼楚一次自由发挥的机会,看看会不会有惊喜。

放在几个月前,姜灼楚根本不会有任何压力。他会非常自信,凭自己那无与伦比的脸、演技和领悟能力,就能轻松惊艳所有人。

不过如今,对此他只能说是不清楚了。他心里有一个真正的“伊霖”,能做的也仅仅是将其呈现出来。而世界之大,别人会不会有不同的见解,也很难说。

姜灼楚独自在帐篷的床边坐了会儿,听着外面渐渐安顿下来。他掀开帘子出去,这是整个营地的边缘处,地势较高,相对安静,没什么人。

沈醉拿来两份盒饭,“吃吗?味道还行。”

姜灼楚回头,“你不是不吃晚饭吗?”

“偶尔也吃。” 沈醉狡黠地挑了下眉。他这几天不拍戏,完全没化妆,很灵动的样子。

哦对,沈醉不仅吃晚饭,还吃夜宵呢。姜灼楚想起银云那晚的小餐馆。

他接过一份盒饭,两人并肩在坡上的大石头处坐下,风大了几分。放眼望去,戈壁上暮色沉沉,一片苍茫。

远离大路,更远离常规景区,人迹罕至,是夏行野帮忙选的取景地。

踩着脚下粗粝的大地,姜灼楚说不出这里的景色如何,他只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地方。

虽谈不上风景绝胜,但是故事会发生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他竟感到了久违的些许平静。

“其实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

良久,姜灼楚听到沈醉沉静的声音。他偏头看去,只见沈醉也望着远方,天空是蓝紫色的,与戈壁的交接处模糊于黑暗。

天色将晚,这是夕阳落山、又尚未完全归于夜晚的时刻。沈醉的侧脸晦暗不明,他的眉眼同样如此,只能看到那坚毅不屈的眼神,这才是真正的沈醉。

夏行野果然会选地方。

“因为《流苏》?” 姜灼楚也没装傻。他们一人手边放着一份盒饭,谁也没吃。坐在同一块大石头上,两人都各自看着遥远的戈壁与天际,仿佛那片黑暗中有他们一直在追寻着的东西。

“我那个时候很怕,非常怕。” 沈醉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些,无形中显出锋利,“你不知道对于我来说,夏老师给的机会有多么重要,比天上掉的馅饼还不可思议。”

“我完全不知道拍电影是怎么回事,甚至不能确定夏老师是不是骗子,可我还是跟着走了。他承诺会供我上学,就我当时的处境而言,无论如何也不会变得更糟了。”

姜灼楚又看了沈醉一眼。夏儒森的眼光是非常独到的,他第一次见沈醉只觉得这是张格外清丽好看的脸,到现在才慢慢意识到,沈醉是个可塑性极强的好演员。

和他一样,是天生的演员。

不演戏时,沈醉有一张白纸一样的脸,兴许是刻意为之的,也兴许是种天赋,看不出任何痛苦,但这不代表他未曾经历过。

“我看了你从小到大所有的电影,看了你排练和试镜时的视频,也对你的背景有所耳闻。直到那时我才不可置信地确认,夏老师真的不是骗子,他真的是拍电影的,而且拍的还是好电影。” 沈醉深吸一口气,“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你的替代品,是你来不了、或者他们请不起,才找了和你比较相似的我,但后来他们告诉我,你是那个落选者。”

“这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