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梁空伸出手,先抹了下姜灼楚的嘴角。这一刻他们是如此的近,姜灼楚的脸不由自主地贴合他的掌心,他整个人都似乎在向他倒来,他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就像快死的人抓着救命稻草——终于,梁空抱住了他。
姜灼楚松开了揪衣领的手,两只胳膊缓慢、缓慢地垂落,没有挣扎。他的脑袋歪在了梁空的肩上,眼皮耷拉下来,仿佛是最终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眠的枕头。
“不是。” 梁空一只手就能环住姜灼楚,他另一只手慢慢地拍着姜灼楚的背,“但我……的确想过要利用它。”
利用坏了的嗓子,让自己再也不用唱歌。
那样就永远不会失败了。
看上去,姜灼楚已经睡着了。可他仍能讲话,声音很小,像个孩子,与梦话无异,“那……你喜欢唱歌吗?”
梁空静了片刻,“你喜欢演戏吗?”
这次姜灼楚没有再回答。也许他是彻底地睡着了,带着脸上的泪痕、松不开的眉头、锋利的嘴唇和被酒泡过般无法醒来的味道。
最坏的情况是,姜灼楚往后会抗拒演戏,甚至抗拒电影。梁空几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理解这种创伤的人。
梁空把姜灼楚抱回卧室,替他脱了衣服和鞋子,给他盖上被子,最后,看他在梦境里挣扎。
梁空没有丝毫睡意。今天赶去典礼附近,纯属一时兴起,当时他刚从练歌房出来,短暂的休息时间,正好看到银云现场直播里姜灼楚上台替他领奖。
在某些情境里,这或许会是件有趣甚至略带甜蜜的事;但对姜灼楚来说,只有痛苦。
于是梁空赶了过来,一个人,分不清缘由。快到时他打电话问杨宴姜灼楚在哪儿,杨宴说姜灼楚刚从庆功宴上离开,不让任何人跟着。
就这样,梁空在度假酒店门前的马路上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姜灼楚。他非常显眼,就像钻石丢进沙砾里一样显眼。
梁空跟了一路,看着他慢慢走、慢慢走,看着他在那家小饭馆进进出出,看着他和不同的人说话,最后一个人迷路了似的站在路边。
对梁空来说,他和音乐、和姜灼楚,都是一场爱恨交加的博弈。幸福和痛苦都有,区别只在于哪个更多些。当他终于决定重新写一张新专辑时,在内心深处,他其实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会是件让他快乐的事——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就像和姜灼楚的关系一样,他不甘心放弃,他还是想……试一试。
今夜不会再出门了。梁空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慢慢喝完一杯酒。放下杯子,他打算去冲个澡,睡梦中的姜灼楚拽住了他的衣摆。
第278章 橡皮泥
翌日清晨,叫醒姜灼楚的是头痛欲裂。他全身散了架似的,又酸又重,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五脏六腑活像是在闹起义。
睁开眼,窗外是一片淅淅沥沥的雾霭蓝,被雨丝和浓雾笼罩,没有太阳。他眨了眨眼,几秒后才意识到眼前是个陌生的房间。又过了几秒,他终于发现,床上不止自己一人——
他,姜灼楚,正死死抱着身旁一具大骨架人形生物的胳膊。两人叠在一起,在Cos两团难分你我的橡皮泥。
“……”
“……”
“……”
……
……
……
来不及思考移民到哪个星球的事儿,姜灼楚马不停蹄连拉带拽地才“解放”了自己的四肢。
昨晚发生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全当不记得,反正统统推给断片!他宿醉过后脑袋昏沉,腿酸麻乏力,刚爬起来时得扶着墙才不会倒地。看着床上的梁空,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不在他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散落一地,而是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规规整整的。
梁空还没醒。
姜灼楚光速穿好衣服,一摸口袋手机不在。他现在浑身不对劲,只想在被人发现前赶快跑路,然后回酒店洗个澡。
在床头的格子里,姜灼楚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屋里没有钟,他下意识按了开机想看看现在是几点,结果手机刚开,刺耳的铃声就不管不顾地响了起来。
“?!”
挂断都来不及!
身后床上隐约传来翻身的动静,姜灼楚只能捂着手机直接奔进浴室,关上门。
“喂?”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屏幕上的时间,上午7:01。就算是个普通的工作日,这也还远远没到他该上工的时间!
这个点会打来电话的人没几个,听筒那头响起杨宴的声音,“你怎么回事?手机从昨晚关到现在?”
斜靠在洗手台上,姜灼楚的神智渐渐苏醒。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潮水,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潮水就是整个世界。
但潮总有退去的时候,水退了,世界露出本来的样子。而沉溺于痛苦,是件太奢侈的事。
洗手间外响起脚步声,梁空醒了。他经过洗手间时脚步未停,径直出了卧室。从走路的声音判断,他目前状态稳定。
姜灼楚没多解释,转过身简短道,“手机没电了。有事儿?”
杨宴语气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终于有大制作找你演男主了!”
电话里杨宴三言两语讲完,是个从立项起就备受外界关注的大项目,主演遛了很多人一直没定,刘珩先前也去试过镜。昨天他们的制片人现场看了《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连夜开会敲定,今晨就打给了杨宴,问姜灼楚还没有档期。
“一番男主……” 作为经纪人,杨宴比姜灼楚更清楚这个邀约的份量,“不要说男主了,之前这个级别的项目能争到个重要配角都不容易!”
“以后番位上能压你的人就少了……你选在剧本上的选择余地也会大很多……”
姜灼楚举着手机,站在镜前。昨晚没有卸妆,经历了一天一夜,他脸上的粉底腮红眼影变得像涂抹上去的油彩,口红在唇边晕开了些,不知是喝酒时用力过猛还是被谁抹了下……他看见那张戴在自己脸上的皮,不那么服帖了,薄得很,戳一下或许就会破。
“喂?你在听吗?姜灼楚!” 杨宴喊道,“你今早没别的事儿吧?”
“……没。” 姜灼楚极用力地深吸了口气。似乎一夜之间,镜中那张年轻面庞下的皮囊就已苍老,眼神里遮不住的沧桑暴露了它的真容。
“来九音,团队开会。” 杨宴道,“九点。”
“好。”
昨天落选时,姜灼楚一度以为自己会抗拒演戏,甚至像之前那样再不能看镜头。
然而,他并没有。一夜过去,雨天看不见新的太阳升起,可新的一天的确来了。新的一天,一切照旧。
昨晚只是瞬息的幻梦。无论夏儒森的慈悲、周达非的通透、抑或应鸾的豁达,都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姜灼楚搭上梁空的车一路疾驰,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那一刻仿佛是真的有了抛弃世界的勇气和自由……
却也只是仿佛而已。
那是一场有时效的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般人们管它叫休假。
休假之后,姜灼楚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要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去演戏。
清醒的时候,他根本没工夫思考那些无用的问题。比如演戏和奖杯究竟哪个更值得庆贺,以及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演戏。
挂断电话,姜灼楚打开门,走出洗手间。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事了。
“早上好。” 卧室外的二楼过道上,梁空刚洗完澡,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擦着头发。他身上还散发着湿润的冷气,眉骨往下滴着水。和体质羸弱的姜灼楚不同,梁空能在冬天洗冷水澡。
姜灼楚唇不自觉抿紧了些,手上小动作不断。饶是他一向擅长强词夺理指责别人——尤其是梁空,也知道昨晚不是对方把自己绑来的。
擦完头发,梁空甩开毛巾,站了起来。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呼吸中有股清冽的味道,“我待会儿要去音乐部,你要我顺路送你吗?”
姜灼楚一个“不”字都快说出来了,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没车。就算有车,他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这里是梁空的住所,他可不想叫司机来这儿接。
“好啊,我回酒店。” 姜灼楚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下楼时,穿过客厅,满地都是他昨晚的“杰作”。酒瓶都还没收,抱枕被扔得到处都是,有几个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捶打”,变得分外“有型”。
此外,地上还莫名其妙地散落着一堆碎纸片,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哦,” 见姜灼楚镇静的面容轻微碎裂,梁空淡淡道,“昨天你喝多了,非要撕剧本。”
“……”
“我家没有剧本,也没什么书,就拿了几本陈年的曲谱给你撕。”
“……”
先把早上的会开完。
不想活了的事儿之后再说。
去往酒店的路上,梁空没再说什么。他偶尔瞟姜灼楚一眼,姜灼楚要么在发呆,要么在假装发呆。
比起所有那些丢脸的事,更令姜灼楚不能接受的是,昨晚的一切让他意识到,在心底他是依赖梁空的。
他不喜欢这种依赖。
车到酒店门口停下,梁空却没立刻解开车门锁。
姜灼楚按了两下门把手,毫无反应。他回过头,十分平静地看着梁空,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你不急着去音乐部吗。” 姜灼楚主动开口。
梁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时间。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很忙,他没绕圈子,“你现在是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的。”
雨滴敲击着窗玻璃,滴答声中姜灼楚思考了片刻。
随后他坦率道,“我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认真理性地思考我们的关系。但那一天并不是今天。”
说罢,姜灼楚又按了下门把手。
听完新鲜出炉的大饼,梁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半晌,他打开了车门锁,“行。那我数着,看你一共需要多少天。”
“……”
第279章 「1」
姜灼楚回酒店洗了个澡,没怎么拿梁空最后的那句话当真。
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从大脑到肌肉都仿佛被酒泡过似的,从浴室出来后才真的清醒了点。
他叫了份早餐,吃完,然后换了身衣服,用遮瑕盖住眼下的乌紫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门去九音。
无论是盛大的典礼与落选、还是自由的疯狂与出逃,乃至于不堪回首的醉酒事件,都属于昨天了。走到现在这一步,姜灼楚意识到自己早已无法停下脚步,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牵扯着外界的许多事和无数人……他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个机会,因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是否算得上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姜灼楚还会以这样的状态生活、工作很多年,他还会再经历失败,但应该也能收获几次成功。他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死在路上”,或是选择离开。
有那么一秒,他走马灯般地想起了还在徐氏的日子,早期抱梁空大腿的日子……那是段距今仿佛有一百万年的过去……
如愿以偿后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么?
到了九音,团队的同事们只简单地寒暄了两三句昨天的事,很快就翻篇进入正题。富有人文关怀精神的杨宴多问了句姜灼楚昨晚没事吧,想到梁空家客厅地上的空酒瓶和碎纸屑,姜灼楚一脸坦然地说没事。
新的电影邀约来得十分突然,但没有不接的理由。全组开了近一天的会,连午餐都是叫的盒饭,其中大部分时候都在研究怎么协调姜灼楚的其他工作和档期安排。
这部不是九音的内戏,不可能灵活迁就姜灼楚的时间。再加上搭档演员里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前辈,制作班底也多权威,他想翘这翘那是没门了。前期围读、学习,再到拍摄,目前预估足要八九个月的时间,基本上姜灼楚手上这部戏刚拍完就要无缝进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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