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二)
翌日。
姜灼楚醒来时,太阳已经有些晃眼。他发现自己睡在床边的地上,不熟悉的房间。愣了会儿,姜灼楚爬起来,进浴室冲了个澡。
窗明几净,天空很蓝,是个晴天。
洗完,依旧是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穿。他昨天穿来的东西除了那块江诗丹顿,都已经不像样子。
但姜灼楚可不敢再像昨晚洗完澡那样。
裹上酒店提供的浴袍,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要清爽,正常,朝气蓬勃。
客餐厅里,梁空正在吃早餐。黑咖啡,三文鱼搭配牛油果,全麦面包,旁边放着半个切开的新鲜柠檬,和黑胡椒研磨瓶。
食谱的选择也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和品味。一天从这里开始姜灼楚宁愿去死。
“早安,梁老师。” 姜灼楚站到桌前,还算规矩。
平心而论,姜灼楚不喜欢跟梁空共处一室。即使抛开他们之间的地位差异,他也不会想和这种人相处,压迫感太强,且难以看透。
“你早上吃什么?” 梁空随口问道。
黄油可颂。
加糖果汁。
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来块金箔巧克力或巴西莓碗。
……
……
“我……随便。” 姜灼楚抵了下鼻尖,“现在还不饿。”
他看梁空这穿着应该是要出门的。等梁空走了,他回自己的酒店再吃。
梁空抬头看了姜灼楚一眼,“你的衣服送来了。在隔壁。”
“隔……壁?” 姜灼楚愣了下。他本来没指望梁空会真让人给他送衣服,不知是从他酒店里拿来的还是临时专门去买的。
还放到隔壁?
“嗯。” 梁空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擦了下嘴。
梁空起身走到姜灼楚面前。今天他不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虽然穿得还是黑色系,却休闲很多,看起来更接近于明星本人而非老板——哦对,姜灼楚才想起来,梁空这三天休假。
“待会儿管家会带你过去。” 梁空说。
姜灼楚点头嗯了一声,目光和注意力却都还集中在梁空的造型上,清醒状态下这个距离有些过近了,他忽然心猿意马。梁空今天换了香水。
姜灼楚觉得,如果是自己,这身穿着总得再加上链子和戒指。看来梁空不太喜欢饰品。
“你先前的酒店里还有什么东西么。” 梁空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区,大概是要出门了。
姜灼楚跟了过去,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往里面偷瞄了眼,格局和他那边差不多,卧室加上小会客厅,就是更大些。
梁空在衣帽间里,出来时边戴手表边看了眼身侧墙壁上的落地镜。姜灼楚立刻偏开头,佯装无事发生。
“还有……挺多东西的。” 姜灼楚说。
梁空走了出来。他从胸前抽出墨镜,表情淡然,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姜灼楚偷看。
“今天之内搬过来,需要的话叫王秘书安排人帮你。” 梁空戴上墨镜,随意伸出一指点了下隔壁的方向。他走到门口换好鞋,临出门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上午10点会有律师上门,一些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 姜灼楚条件反射道,“……保密协议吗?”
梁空点了下头,“另外还有一些保障你的权益的内容。”
“你要是看不明白,可以让你的代理律师来。”
“……”
门一关,梁空走了。
姜灼楚拖着脚步走到沙发前,坐下,眼神愣愣的。
大到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高层静得死寂,连汽笛都听不见。
姜灼楚有一种从生下来就没这么离谱过的荒谬感,但逻辑上竟然一切都很合理。
其实一直以来,他没有对自己承认的一点是,他始终对梁空抱着些许……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因为梁空说八年前曾经被姜灼楚拒绝过,这说明那时他认可过姜灼楚。
还因为梁空在某些方面是姜灼楚想要成为的那类人,他的认可对姜灼楚而言不同于旁人的,是有意义的。
姜灼楚由此希冀,或许……梁空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他们现在就是这种毫无人情味的交易关系,在规定内容外互不相干。
门铃响起,姜灼楚去开门。是管家和客房服务。
管家将姜灼楚登记为正式住客,带他去了隔壁套房。
“这间很少住人,昨天梁先生交代后我们已经按照最高标准的清洁政策重新打扫了一遍。” 管家笑眯眯道。
“这边是您的衣服,今早刚刚送来。” 管家拉开步入式衣帽间的门。映入姜灼楚眼帘的,不是他以为的那临时替换的一两件,而是挂满整个过道两侧的满满两排。
琳琅满目得令人窒息。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还有。您要现在进去看看吗?”
“不,” 姜灼楚嘴唇发白,转过了身,“……不用了。”
那些衣服姜灼楚都没见过,都不是他自己的。风格也比较单一,虽然好看,但不是他喜欢的。
梁空当然不是在展示大方,他是要把姜灼楚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灼楚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没开始演戏,姜旻经常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带他去参加包括酒局在内的各种活动。
每个人都说小姜灼楚漂亮得就像洋娃娃一样,他要对所有人露出大大的微笑,不失孩童的天真单纯,还得有毫无攻击性的乖巧讨好。
姜旻教育他在人前要学会掩盖自己的情绪,要捕捉其他人藏在面孔下的真实想法。如果他做不到,姜旻就会惩罚他;如果他表现出抗拒,姜旻就会强迫他一次次重复、直到适应为止。
这样的事在小姜灼楚终于试镜成功后渐渐少了,姜旻对他的要求重心从讨好变成了演戏。
他曾经坚信演技和才华是能保护自己的铜墙铁壁,并以此为傲,直到现实又甩了他个大耳光。
姜灼楚回眸瞥了眼衣帽间,里面的每套造型都是搭配好的。他站在原地,身上的那件浴袍愈发可笑。
“您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叫我。” 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
十点,律师准时上门。姜灼楚穿着浴袍出来签文件,对方伸手推了下镜框掩饰尴尬。
姜灼楚的脖子和胸前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红印。他今天没好好收拾,那张精致的脸上看得出生活荒唐的痕迹。
签完合同,律师走了。姜灼楚一个人躺在客厅巨大的矮茶几上,冰冷坚硬的不适让他有种别样的快感。他盯着头顶的吊灯,直到肚子饿了。
姜灼楚坐起来,拿起座机听筒给前台打电话,一字一句地交代自己要吃什么。
包括他习惯的早中晚餐品和饮品,对什么食材过敏,偏好的口味,喜欢的酒和甜品的种类,以及默认的用餐时间。
以梁空的变态程度,姜灼楚怕自己哪天梦里被黑咖啡和牛油果追杀。
吃完早午饭,姜灼楚打了个电话给王秘书,让他安排几个人来帮自己搬家。这已经是姜灼楚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里的第二次搬家了,一些行李甚至还没打开。
姜灼楚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梁空送的那条项链。他侧过身,猝不及防对上面前的穿衣镜,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他身上是出门前闭着眼从衣帽间里随机拽出的一套搭配。性冷淡高级灰,穿上感觉可以原地出家了。
一点也不符合姜灼楚的人生态度。
对着镜子,姜灼楚看见了一张压抑又决绝的面庞,毋庸置疑是很好看的,但并不令人感到快乐。
姜灼楚笑了,或许是自嘲。他嘲笑自己什么也反抗不了,却还是倔强倨傲地保持着内心的抗拒与不满。毫无意义。
“姜公子,大件行李都送上车了。” 搬家人员站在门口道。
姜灼楚嗯了一声,朝外走去。边走他边把那条项链随手戴在了脖子上,卡扣极小,他动作熟练地在后脖处扣上,一次成功。
“姜公子,您的车还停在反思。需要人帮忙开回来吗。” 到了楼下,为首一人站在门口问道。
姜灼楚摇了下头。行李都装在后面那辆大车上,他拉开轿车的车门,抬手挡了眼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安排一个人送我过去就行,我之后自己开回去。”
反思昨天通宵,今天不营业。停车场里车辆寥寥,姜灼楚从来的车上下来,那辆车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梁空让你跟着我?” 姜灼楚敲了下驾驶座的窗户。
窗户立刻被放下,司机笑道,“没有的事儿。”
“我下午想自己转转。” 姜灼楚双手搭着车窗沿,“需要向上汇报吗?”
司机掉头开车走了。
姜灼楚坐进那辆红色超跑,半晌没发动。他瞥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抬头把额前搭着的头发挽到耳后。
姜灼楚向来很宝贝自己的头发,对发型格外在意。有时他刚洗完澡又急着出门,宁可随便穿身衣服,也绝不在发型上糊弄。
梁空替他选的裁缝和造型师基本功还可以,这身衣服穿得至少还算合身舒适。至于好不好看……姜灼楚就当自己看不见。
他开着车,在外面晃了大半个下午。心不在焉的也不敢开太快。
晚上回到酒店,敲了次梁空的门没人应,姜灼楚又回了自己的房间。他透过平台朝隔壁看了眼,客厅里没人。
梁空可能还没回来,也可能是回来了呆在卧室、书房或小会客厅,总归没叫姜灼楚。
行李整齐地码在客厅里,姜灼楚靠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大数据让他总是被推送和梁空相关的内容,今天下午有人在某某私厨拍到了梁空一行几人,他在和朋友聚会。
姜灼楚发现自己对梁空堪称一无所知,因为评论区的很多网友都认得那张图上谁谁是梁空的大学同学、谁谁是梁空的多年好友、谁谁和梁空合作过很多首歌。
他都不认得。
姜灼楚坐电梯下楼,到了十层。这里有个安静小Bar,爵士乐音乐酒吧。
让人快乐很难,让人不清醒却要容易得多。这是人们需要酒精、音乐和灯光的原因。
姜灼楚在吧台前坐下,叫了杯酒。期间似乎有人对他流露出兴趣,他听见调酒师学徒边洗杯子边道,“那位是顶层的客人。”
乐声流淌,世界上的酒吧总令人在恍惚中似曾相识。都有那么一架钢琴,那么一个歌手,那么一面黑胶唱片墙,那么一个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
一位浑身吉卜赛风格的女子坐到姜灼楚身旁,随身带着一个有些神秘的木质小盒子。
“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事。” 她笑了下,脸上的妆令人难以分辨年纪,“要不要算一下?”
姜灼楚认出了塔罗牌的标志,摇摇头继续喝酒,“我不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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