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13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姜灼楚越等越焦躁,房间里闷,露台上又热,他的剧组现在该有的人没有,不该有的人被塞了一堆!

凌晨十二点,姜灼楚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给梁空打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

姜灼楚可以肯定,梁空是故意的。先是把他的剧组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远远地躲起来当没事儿人。

一夜未眠。直到凌晨五点,梁空依旧“失联”。姜灼楚点了根烟,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管什么人、什么事,挨个儿处理就是。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姜灼楚买了张最早的飞纽约的机票,带上护照就出门了。

至于梁空的具体地址……飞机上有12个小时,他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第250章 陌生人

接到公寓门童打来的电话时,梁空刚刚起床,在跑步机上跑了一小时,又是雾蒙蒙不见太阳的一天。

禁声期过去了,他进入休声期,仍旧不能肆意地出声说话,必须根据治疗方案进行“康复性用嗓”。

对梁空来说,这是个异常煎熬的过程,甚至比他原先预计的更加痛苦。他不是个习惯面对自我能力边界的人,好比一个曾经健步如飞的世界赛跑冠军,如今只能拄着拐杖极缓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还随时会跌倒,或许努力很久也走不到他想要的终点——这种密密麻麻的挫败和桎梏,对梁空来说犹如一场精神凌迟。

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哪怕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哪怕他曾经超越过无数人,他依旧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不可避免地疲累、生理机能衰退,也有拼尽全力无法达到的极限……在失败面前,他不比任何人更强大或富有,他几乎还不如“普通人”,因为他既缺乏经验,更缺乏心理准备。

在诊疗室里,因为发声痛苦和心理作用数度几近干呕,梁空突兀地想起了第一次在医院病房里看见姜灼楚犯病时……他的样子。

那么虚弱、连呼吸都无比微弱,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镜头都足以要了他的大半条命。

可姜灼楚从未被打倒,他像嘲笑死亡一样嘲笑失败。他无所畏惧地“作死”,全然不顾后果;最后,他用前所未有的方式、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全世界所有的医生听了都得皱眉——梁空必须承认,这样的事他不敢做,他更不会做。

他宁愿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辈子远离这些,也不想面对那种不堪、未知和痛苦。

某种程度上,梁空是羡慕姜灼楚的。羡慕他极致的纯粹,从不瞻前顾后,坚定得像一块顽石;

当然,也羡慕他已经活着走过了那扇门,而梁空却还没有。

尽管不再需要执行严格禁声,梁空依旧鲜少开口,也几乎不接电话,甚至关闭了各项消息提醒,只留下邮箱,接收来自医生和王秘书的不得不看的消息。他厌恶这个残缺的嗓子,同时也本能地爱它,种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将自我封闭了起来。

昨天梁空在纽约的几个老朋友来医院了,不知道是不是邝田说的。梁空不想去参与聚餐,不想被问及治疗效果,不想被安慰,也不想多费口舌,他以公司有线上会议为由暂时脱身,希望他们短期内不要再来找他。

故而门童打来电话时,梁空直接就挂了。今天他没有治疗安排,说不准他那些朋友又一大清早来找他,一帮搞艺术的,天天不干正事。

但手机只消停了一会儿,很快又响起,响起、挂断,挂断、响起……足足拨了十次!

考虑到这里是纽约,谨慎思索后梁空还是皱着眉接通了。尽管附近目前没有枪击提醒,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破事。

然而,电话接通后对面却静了片刻,随后是一阵空气噪音,像是手机在不同的人之间传递着,梁空迟疑着喂了一声,几秒后那边才有人说话,的确是门童的声音。

门童说,有个年轻男性来拜访梁空,对方自称是他的朋友。

梁空想都没想就打算说不见,这时门童又说,是个非常漂亮的东方面孔,看起来像瓷娃娃一样。

梁空把自己的朋友挨个儿想了一遍,确信他们没人能跟瓷娃娃沾上边。他思索片刻,点开了屏蔽多日的微信,在密密麻麻的未读红点里,姜灼楚的对话框异常醒目,因为他排在最上方,未读数高达34。

梁空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只说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乘电梯下楼时,梁空一度觉得自己可能疯了,这太荒谬,又太可笑,至少他不需要自己出来折腾这一趟的,让门童开个视频不就行了?或者更简单,直接让对方报上名来。

早上八九点,大堂人来人往。这里住的华人不多,也不是艺术家聚居区,梁空出门一般不用戴墨镜。偶尔在电梯里碰到邻居,别人最多冲他笑笑,这儿没什么人认识他,只隐约有传闻说顶层住着一个富有低调的中国人。

从电梯走出,梁空第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背影。颀长、瘦削,犹如中国古画里的竹子,哪怕不看脸也知道是他。旁边有个白人男性正手舞足蹈地跟他说着什么,看起来异常兴奋。

梁空隐约听见了姜灼楚的声音,沉稳、简短。他没怎么听过姜灼楚讲英语,有的人在讲另一门语言时,会像切换了一个人格,就好比有些人唱歌和讲话压根儿不像一个人。

梁空走过去,那个聒噪的白男还在喋喋不休地向姜灼楚表达着赞美,听起来他居然是学电影的。看过姜灼楚演的片子,认出了他是个知名演员。

"Oh, so……he is your friend?" 白男终于看到了梁空。

梁空站在姜灼楚身畔,虽然这是个公开场合,可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姜灼楚这么近过了,不由得挺胸抬头,站得挺拔了些。

"No, he is my boss." 姜灼楚没有偏头看梁空,顶多余光扫了一下。

"……" 白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整张脸上都不剩多少空余的皮了。他上上下下扫了梁空好几遍,满眼都写着震撼,就差掏出名片请对方考虑考虑自己了。

梁空打了个响指,示意姜灼楚跟自己走。充满陌生人的地方,似乎天然就是个舞台,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的演员,人人都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该怎么在众人面前和另一个人相处……直到,他们进入了一个没有旁人的私密空间。

伪装不得不卸掉,尴尬随之而来。姜灼楚和梁空一同进了电梯,梁空按了楼层键,两人并排站着,他们互相都以为自己对对方是熟悉的,但不知不觉已经变得陌生。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快到33层时,梁空先开口了,语气平淡。他甚至都没问姜灼楚来这儿干嘛,姜灼楚也没急着说。

姜灼楚一手插兜,耷着眼皮,来得急没买到商务舱,他已经超过36小时没好好睡过了,声音有点哑,“我当然有我的门路。”

“嗯。” 梁空点头表示认可,“让我来猜猜。”

“邝田还是应鸾?”

“……”

叮一声到了。电梯门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的巨幅梁空海报,黑白的,看起来至少得是十年前拍的了。

“左边是我住的地方,右边是我的工作室,你想先参观哪边?” 走出电梯,梁空随口道。

“……”

姜灼楚态度冷淡,“客厅。”

“我是来找你谈正事的。”

或许是装了太久懒得装了,又或许是实在过于疲惫,姜灼楚撕下了那层两人毫不相干的面具。说到底,咄咄逼人地直接堵到老板家里,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梁空轻笑了声,“那好吧。”

“你脸色不太好,吃过早餐了吗?”

当然没有。

飞机上的东西难吃得无法下咽,姜灼楚只能生啃黑巧克力维持基本能量。他大约的确是有点焦虑症或其他什么心理疾病的,事情解决前他无暇他顾。

“不用。” 姜灼楚油盐不进。

直到把姜灼楚领进家门,梁空才发觉,自己竟然开口说话了。那是情不自禁的事,他可以用打字和所有人交流,但面对同类、面对喜欢的人,连鸟类都会忍不住引吭高歌。

“我去倒点儿水。” 进屋后,梁空指了指沙发示意姜灼楚坐,自己则朝厨房走去。

姜灼楚放下了自己随身的包,在高脚桌前的硬椅子上坐下,一副立即就要开会的样子,“我不需要。”

梁空脚步不停,“我需要。”

“……”

进到厨房,梁空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他又多拿了个杯子,给姜灼楚泡了一杯冰可可。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和梁空的厨艺一样令人绝望,也许待会儿叫个外卖吧。

梁空拿出几乎没用过的托盘,盘底还是面镜子,他把两个杯子放上去,又点缀了几包零食饼干、巧克力糖果,都是管家定期送来的,他自己平时根本不吃。他思考了几秒要不要再切个水果,但自身经验有限,最终只能放弃。

梁空端着盘子,走回客厅。高脚桌前,姜灼楚安安静静的。他微垂着脑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第251章 孤家寡人

风呼啸着,雨被吹得砸到窗玻璃上,哗啦啦止不住地往下灌。

高楼和乌云遮蔽了天际,也模糊了时间,一片朦胧的晦暗中,远方不时响起几声惊雷轰隆。

沙发上,姜灼楚缓慢睁开眼,高高的天花板是陌生的颜色。

他先是怔了半秒,随后一激灵,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动作有些猛。腰上的薄毯朝地板滑去,他迷茫地眨了两下眼……卧槽这是哪儿!他怎么睡着了!卧槽!!

“醒了?” 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悠闲的脚步声。梁空走了过来,在沙发对面的高脚桌前坐下,“睡得还行么。”

“不知道你几点醒,现叫楼下意大利餐厅做点送来,得等个十来分钟。”

姜灼楚紧着眉,想要刀人的眼神是半点都藏不住。那是既想刀别人,也想刀自己。

他无声屏息,眼神四处乱瞄着,见手机放在旁边茶几上,立刻抓起看了眼,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也就是说他睡了足有五六个小时。

“我不饿。” 姜灼楚掀开毯子起身,习惯性扣起了衬衫扣子,走到桌前,冷着脸和梁空面对面,佯装若无其事道,“直接谈正事吧。”

梁空盯着姜灼楚那煞白的嘴唇看了看,“冰箱里有给你准备的可可,餐桌上的零食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我说了,我不——”

“在你吃完饭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谈任何事的。” 梁空沉稳地坐着,顺手给姜灼楚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不紧不慢道,“我可不想事情谈到一半,你直接倒地了。”

“……”

姜灼楚脸色沉了些,神情紧绷,梁空却淡然地挑了下眉,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四目对峙片刻,姜灼楚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是因为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和梁空硬扛,二是因为他的确快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姜灼楚简单扫了眼这片的布局,客厅占面积最大,一边连着餐厅,另一边连着会客厅之类的……刚刚梁空想必就是从那儿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扇紧闭的门,也许是卧室或书房。

餐很快送来,也不知道梁空怎么说的,意面烩饭Pizza都有,简直碳水爆炸,还有牛排和鱿鱼各一份,附赠不同甜品三个,都够开个小派对了。

梁空没有离开客厅的意思,还放起了背景音乐,姜灼楚不想吃饭时跟他共处一室,只能拎着东西坐到了餐厅。

没有梁空的地方,对姜灼楚而言就像放假。这个餐厅看起来几乎是个样板间,没什么使用痕迹,也就自然没有梁空的痕迹。姜灼楚从冰箱里拿出可可,也许是放得久了,稍微有些沉底,第一口异常浓郁。

边吃饭,姜灼楚边看起了手机上堆积的消息。他走得匆忙,也不想细说,只给小陶、余澄和制片主任群发了条一模一样的消息,说自己这两天要忙别的,暂时不去工坊,让他们有事留言。

他没发给杨宴,是因为杨宴不好糊弄,他又着实不想说自己是来纽约了。

姜灼楚原以为,自己“消失”一天,必有成千上万的事等着他裁决处理;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消息并不多,且基本都是汇报,看起来工坊离了他也能正常运转。

姜灼楚一条条地翻着,有个没印象的小群里倒是有二十多条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余澄建的,一共就仨人,余澄、他、和那个“韩监制”。

哦,没加韩监制的微信。

姜灼楚想起来了。

他的微信添加申请现在常年一堆人,基本连看都不会看。

可想而知,这个群肯定是余澄被逼着建的。姜灼楚撇撇嘴退回到对话界面,只见韩监制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姜老师,摄影师已联系到,有空请回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