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9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当时梁空本来说是那晚可能有空,但最终还是没空。齐汀只能跟着一起来了北京。

管家熟门熟路地替他把行李箱运到侧边一座三层小楼,齐汀每次来都住在这里。二层临窗的书房,是梁空给他安排的画室,并不向阳。

午夜将近时,齐汀透过窗看见梁空的车开回来了,驶向后面梁空独居的那座别墅。他不能直接进去,每次都要等待通知。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齐汀接到了内线电话。他带着准备好的东西过去,梁空正坐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抽烟,望着外面中庭的月光。

“梁老师。” 齐汀浅鞠了一躬。

H型画架立在一旁。梁空只随意嗯了一声,没看他,齐汀已经很习惯了。

齐汀动作熟练地摊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画纸,用胶带固定到画架上。

而后他拿着打草稿的笔,在画架前坐下。梁空还没开口,他的笔却已经似乎要自己动了。

那张脸,是齐汀画出来的。当年梁空海选了不知多少肖像画家,个个儿都签了保密协议,按照他的描述和形容作画——最终,只有齐汀画出了梁空想要的那张脸。

月色如水,世界好似被笼罩在一片雾霭蓝下。风吹着窗帘轻轻舞动,齐汀平静开口。

“‘他’今年……还是18岁吗。”

第17章 “他”

梁空掐灭了烟,走了过来。

齐汀起身让到一旁。他察觉到自己的甲方今晚情绪不算太好。

梁空站到画架前,盯着那张白纸,许久没说话。关于“他”,他一向严苛。

从被梁空选中的那天起,齐汀就被要求不能再画其他任何肖像画,包括动物。梁空让齐汀绘制过很多幅“他”的画像,却吝啬给“他”一丁点儿的不确定性。

“他”该怎么笑,该怎么落寞,该怎么在林间奔跑,该怎么坐在海边的月光下……梁空不允许有一分一毫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是因梁空而诞生的,“他”不能有意志、不能有自由,梁空连生命都不肯给“他”。

数载倏忽而过,梁空已经从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音乐人变成了电影资本幕后的操盘手,而“他”还是十八岁。

梁空从不为“他”想象生命的各种可能性。“他”永远年轻,永远天真,永远无法长大,永远不能老去。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属于梁空;可是,在梁空的人生里,“他”却没那么重要。

一直以来,梁空对“他”也不算特别上心。他看了部电影,产生了欲望,需要得到满足,仅此而已。

“梁老师。” 齐汀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存在感比画笔还低。他瞥见茶几上梁空的手机屏幕亮了下,观察片刻后才开口,“您手机有消息。”

梁空目光从画纸上挪开。他走回茶几边,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眼,是王秘书发来的今日总结。

王秘书是个不动声色的人精,在一系列工作事项的最后还标上了姜灼楚关于打电话的请求。

姜灼楚。

梁空回头看了眼空白的画纸,指尖在这个名字上摩挲了下。

其实,他们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之外,完全就是两个人。

但是只要不说话,却又几乎无法分辨。

而姜灼楚是活的,是个真人。他有体温和心跳,可以被触碰、被实实在在地占有;他能让梁空觉得,“他”真的属于自己——哪怕是一瞬的错觉。

梁空追求过很多东西,拥有得越多的人越不会表现出饥渴。

当他功成名就,他想要的东西都一样一样被握在手。几乎再没有什么能触动他的情绪,他的欲望总是轻而易举就被满足。

可“他”,隔着一层画布,始终未完待续。

梁空从不掩饰自己对“他”那有些下流的想法,画像不足以满足他。三十岁的年纪还偶尔被年轻时没得到手的东西困扰……荒唐又可笑。

何况在梁空的世界里,这原本是件不值一提的事。

梁空笑了下,想通了。既然想要,夺过来就是;拥有等于祛魅,慢慢的也就无所谓了。

梁空给王秘书发了条消息。

「把姜灼楚的联系方式发我。」

“你先回去吧。” 梁空把姜灼楚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在新建联系人时顿了下,最终只打了一个大写的J。

被遛也是齐汀工作中的一部分,但像今晚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梁空见了他,却没让他画。齐汀顿了下,“那我之后是等您通知还是……”

“近期你都不用来了。” 梁空低头敲着手机,“钱会按时打给你的。”

“好的。” 齐汀麻利地收拾好画具,抬手正要去取画架上没来得及用的白纸。

“那张画纸留下。” 梁空没抬头,淡淡道。

齐汀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他关上行李箱扶起来,恭敬告别后退了出去,连夜就搬走了。

不论做什么事,梁空的执行力都很强。他头脑清晰,不会拖泥带水,并且天然地就不在乎其他人。

已过凌晨,梁空靠在沙发上,拨了姜灼楚的电话。

“喂……” 快挂断的时候,才被接通。姜灼楚嗓音困困的,一听就是被从梦中吵醒的,现在情绪不好,“谁啊。”

梁空声音冷淡,“不是你自己要我打给你的吗。”

“……!”

姜灼楚唰的就醒了。

梁空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搭配上那欠扁的语调,在姜灼楚耳畔响起,他立刻心漏一拍。

“什么事。” 梁空表现得漫不经心。

姜灼楚抓着被子坐起来,大脑嗡嗡的。他其实没想到梁空今晚真的会打给自己。

离开时连个招呼都不打,分明就是懒得再见的意思。然而不知为何,梁空竟然多给了他一次机会。

“你离开申港没跟我说。” 姜灼楚声音不大,有点不明显的委屈。

梁空声音平静中带着质问,“什么?” 他去哪儿,难道还要跟其他人汇报,笑话。

姜灼楚不吭声了。哪里真有什么事,他和梁空都清楚。

“给你五秒钟。” 梁空说,“再说不出来我挂电话了。”

“我就是想说……” 姜灼楚说,“想说我会听话的。”

“其实……”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梁空没等姜灼楚把话说完。他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甚至都懒得哄骗一下姜灼楚。只要他想,他依然有很多种办法让姜灼楚就范,比拿下《班门弄斧》容易得多。

“其实……” 电话那头,姜灼楚的声音有些闷。他大约并没有很浓重的失望,只是情绪淡淡地低落着,这个结果应该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说,“其实我打给你……是想告诉你,就算不行,也没关系。”

姜灼楚是个情种。他好像天生就很擅长演绎爱而不得的哀愁,不知是方法派还是体验派。

他的语气带着几不可察的祈求,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梁空,有点意外。

姜灼楚是影帝,这大大削弱了这段话的可信度;可他是梁空,又使这段话变得没那么离谱。

隔着电话,姜灼楚似乎吸了下鼻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咬着说出来的,“真的。没关系。”

梁空并不在乎真心与否。历来飞蛾扑火般卑微地想跪到他面前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是么。” 梁空语气悠然,“那什么有关系。”

姜灼楚沉默片刻才道,“我问王秘书什么时候能见你,他说你很忙。”

梁空没说话。

“还有,我戴上了你送给我的手表。” 姜灼楚补充道,说得小心翼翼。

哦,手表。不提梁空都快忘了。

“之前不是还要退回来吗。” 梁空不咸不淡道,“怎么,不喜欢?”

姜灼楚竟然笑了声,夹杂着有些重的鼻音。他语气嗔怪,半真半假,“你连一个亲笔签名都不给我。”

“我怀疑你都不知道具体送来的是哪一款。”

梁空并不掩饰,“我不需要知道。”

姜灼楚也没有情绪,“那下次……你能给我一个亲笔签名吗。”

梁空却没太理会姜灼楚试图越界的调情。远远的,他看向那张空白画纸,言简意赅道,“你想清楚了?”

“本来没有。” 姜灼楚说,“但是你一不理我,我就想清楚了。”

奇妙的是,姜灼楚的语气并不浓烈,反倒有一种紧绷的克制,像是不想多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姜灼楚本性里是个冷淡高傲的人,这让他不动声色的服软变得……

很美味。

梁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姜灼楚的事。其实并不是在银幕上,而是在剧组。那场戏没有姜灼楚,他就一个人在旁边的椅子上睡觉,四周都被围了起来,不能随意靠近。

后来姜灼楚醒了,也不搭理别人。一个人在那里坐着,戴着黑色渔夫帽,脸很小,不说话,带着毫不做作的傲气——他不是刻意给任何人脸色看,而是单纯的不识抬举。

那张脸动人心魄,梁空当时却看了一眼就走了。漂亮得挺招人烦的。

“……梁老师?”

梁空半闭着眼,睁开了,说话没什么情绪,“你现在住哪儿。”

姜灼楚:“……酒店,是——”

梁空并不关心姜灼楚现在住哪儿,这句只是随口问的。他道,“地址发给王秘书。”

“哦。” 姜灼楚的语气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梁空挂了电话。

姜灼楚坐在床上,听着嘀嘀的忙音。他把地址发给王秘书,并不确定下一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这通电话打完,梁空其实依旧没给他什么真正的承诺;他们现在本就不是有承诺的关系。

他忽然想到齐汀。梁空打发齐汀,也会像打发他这样吗。

姜灼楚发了会儿呆,蒙头倒下决定睡觉。

可刚躺下没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