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对于这些话,梁空似乎并不意外。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眼底笑意全无,一时深邃得令人难以揣测。
这次,姜灼楚只用了更短的时间,就找出并接受了那条“捷径”。如果有必要,梁空相信他会和第一次一样,无所畏惧地跪到自己面前,甚至许下些诸如“提携玉龙为君死”一般夸张得鬼才会信的誓言。
好消息是,姜灼楚应该不会再去跳湖。
坏消息是,这次梁空不想要一段掺杂半点杂质的感情。
“哦?” 梁空没有正面回应,“刚刚不是还说,让我别妄想拯救你吗?”
“这就想通了?”
姜灼楚抿了抿嘴。想起今晚情绪上头对梁空狂暴输出的那段话,他脸颊微烫。
要是再来一次、再给他一点冷静下来的时间,他一定会发挥得更好,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都不说……
他不想演戏了,一丁点儿都不想了,所以梁空递来的那个电影救不了他,但是,梁空本人却可以。
只要他愿意。
不知何时,车又开到了澜湖边。这是湖的另一边,离闹市区更近。白天人声鼎沸,夜晚倒是比郊区更显静谧,夜灯点点勾勒出蜿蜒的湖岸线,像长在地上的星星。
“下车。” 梁空说。
姜灼楚怔了下。他其实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问题里,梁空没有逼问,他多少松了口气,可也不敢全松。
他们站在高处的坡上,不远处湖畔树影婆娑。姜灼楚看见街灯照出一个个攒动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半眯起眼,“这个点还有游客?”
“不止有,还有不少呢。” 梁空显然早就知道。沿着台阶,他们一步步向下,湖风变大,吹得人凉意陡生,路有些窄,两侧茂密的枝桠在他们面前乱舞,姜灼楚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梁空。
他腾的就收了回来,像是怕被人误解似的,滚烫的脸上只觉得风更冷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半夜来这里骑自行车。” 下完最后一级台阶,澜湖近在咫尺。水拍岸的声音让漆黑的湖变得有形,这条不算宽的湖畔车道上,夜骑的人竟络绎不绝。梁空走到一处石凳前,坐下来,目光远眺,映着波光。
“第一次来,是因为觉得半夜会没人。”
姜灼楚默默看了眼人群,“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不用。” 梁空笑了,“即使在我最当红的时候,在这里夜骑也没被人打扰过,很神奇吧。”
“……”
“我尤其喜欢冬天,甚至是雨天。” 梁空继续道,他望着湖面,浮现一抹笑意,“越冷的日子越好。”
“温度低得人浑身像冰,热量却从五脏六腑向外蔓延着……它们在我的皮肤上相碰,出汗和冻得发抖可以同时发生。”
“我还喜欢爬山……雪山,尽管那些景色本身我并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在追求一种对抗、一种极致疯狂、竭尽全力的对抗,与人的体能、与这个世界、与能看到的一切——挑战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力,看它能爬到哪一步。”
姜灼楚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瘦削得坚毅的脸,毫无温度。他望着那些咬牙夜骑的人,什么话也没说。他从没干过类似的事,那些非必要又折磨人的事儿,他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梁空抬手,替姜灼楚把碎发挽到了耳后。姜灼楚侧眸看来,“我们一起爬过雪山吗?”
“Not yet.” 梁空眼底意蕴悠长,那是发生过故事的证明。他徐徐道,“不论你相不相信,在你知道之前很久,我就认识你了。”
“我见过你最真实的样子,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它们不该、也不配改变你。”
姜灼楚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所以,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梁空道,“你是一个天才演员、一个卓越的艺术从业者、一个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成年人……你过去是,现在依旧是。”
“你会获得属于自己的成功,但在那之前,你也有必须独自承担的责任和痛苦。”
“而这包括克服过去的阴影,以及完成你失忆前自己定下的工作:《被我杀死的那个人》——不论你喜不喜欢。“
“不要试图用讨好我来走捷径,” 梁空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搁到嘴边,淡淡道,“那是没用的。”
啪!
轻轻一声,梁空唇边的烟被打掉了。他一抬头,只见姜灼楚精准地把那根烟隔空甩进了垃圾桶,“爬雪山不是唯一彰显意志力的方式,我觉得戒烟更酷一点。”
第179章 谎言
梁空嘴唇动了下,看着姜灼楚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好笑。
“怎么,不教你,就不许我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姜灼楚挑了下眉。他极目远眺,这里和小屋前是同一片湖,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还记得被湖水包裹的感觉,可是最终,他没有勇气结束生命,于是不得不承担这 操 蛋 的一切。
“我真的不想演戏了。” 姜灼楚微微出神,目光有些失焦,“我从没喜欢过表演,只是从前我以为它能保护我、能给我带来想要的一切。”
“可事实证明,不行。”
“那部电影真的是我自己挑的吗?” 这似乎是姜灼楚第一次明确提出这个问题。他看向梁空,眼中不是不信任,而是疑惑。
“我看了我的医学报告,上面说我几乎看不了镜头。”
梁空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这个谎言甚至不需要打腹稿,“当然。”
“你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其中包括训练自己重新面对镜头。”
梁空半句也没提姜灼楚接下这部电影的真相。他是全然被迫的,因为他不肯屈从于梁空的威胁,因为他一定要离开梁空。
“其实,你就是在试镜后昏迷失忆的。你过量服用了治疗药物,简直是个疯子。” 梁空努了下嘴,“我想,如果那时的你还能醒过来,他一定第一句话就是要你去演戏,去完成那部他拼了命也要拿下的电影。”
姜灼楚面带犹豫,轻轻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臂。仿佛在触摸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一旁的梁空面带淡笑,云淡风轻,弥天大谎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他没有半点负罪感,过去的都过去了,这一切是为了他们两人的将来。
风吹得柳枝摇曳,簌簌作响。夜骑的人在暗夜里像一个个剪影,渐次划过。
良久,姜灼楚歪了下脑袋,轻声道,“你应该很喜欢他吧。”
梁空原地怔住。霎那间,他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塑,浑身上下只剩飘起的领带在动。
姜灼楚用的称谓是“他”,而不是“我”。
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堵在梁空心头,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最难扯的谎言,也没有此刻令人心惊肉跳。
“是的。” 梁空没有否认,他直直地看着姜灼楚,“在我眼里,你们是同一个人。”
“可我们不一样。” 姜灼楚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觉得自己甚至没有你了解他。”
“八年,足够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想他吗?”
“如果你想知道我们之间过去的事,” 梁空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我不想知道。” 姜灼楚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和我没有关系。”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前走了几步,随后自然地两手叉在腰上,很袅娜的样子。
“抱歉,我也是直到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姜灼楚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歉。
梁空也站了起来,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要把对他的幻想投射在我的身上。” 站在树下,姜灼楚回眸道,“他喜欢演戏,我不喜欢;他和你很亲近,我不是;他或许和你一起经历过很多难忘的事,但那些事对我并无意义。”
“我会去演那部电影。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也是因为我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过,我希望之后你能重新评估一下我的价值。”
“可以。” 梁空没有拒绝。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姜灼楚是喜欢自己的,甚至称得上依恋。十八岁的心事总是很难藏得住。他并不急。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梁空的语气,像是要跟小朋友拉勾似的。
“嗯。” 姜灼楚郑重点头,又道,“还有,我不是你的恋人,所以请你以后言行自重,有分寸点。”
凶巴巴的,像是生怕别人以为他是纸老虎。
梁空听了,眉心却浮现一抹笑意,揶揄道,“哦?谁告诉你我们以前是恋人的?”
“……”
姜灼楚脸一红,恼羞成怒,“我管他是不是,反正我不是。”
说完,他噔噔跑远了。一口气爬完长长的台阶上去,中间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梁空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到了车边见姜灼楚板着脸抱臂站着,嘴微微撇着,脸颊带红,说不清是害羞还是跑的。
“你多补补钙吧,别四十岁没到就骨质疏松了。”
“放心,我体力肯定比你好。” 梁空淡淡道。
姜灼楚听了,却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唰的脸又红了些。
“下次跑慢点。” 梁空道,“脸红成那样,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跟人表白呢。”
“……”
姜灼楚坐上副驾,砰的一声摔上车门。
“回去了?” 梁空上车,边往外开边道。
姜灼楚拒绝看他,语焉不详地嗯了声。
“目前你只有在我的监护下,才能出来玩儿。” 梁空开得很慢,“我可不是天天都有空的。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了?”
其实还有。
姜灼楚还想去酒吧、去俱乐部、去舞厅……一切可以证明他成年的地方,他都想去,越肆无忌惮越好。
“明天还要看剧本。哪来的时间到处玩。” 但他嘴上不屑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对自己在艺术上的要求是很高的。”
说着,他瞥了眼播放器上梁空的歌。
“行。” 梁空假装没听懂姜灼楚的指桑骂槐,“明天杨宴会联系你,后续的工作安排由他和你沟通。”
“他那么大个经纪人,还亲自干这些琐事?” 姜灼楚道,“我没有助理吗?”
有当然是有,只是梁空并不想让姜灼楚接触小陶。
“你休养这么久,工作人员不可能干等着你。” 好在这是梁空擅长扯的谎,“现在你的团队是重新组建的,由杨宴负责。”
“那剧组呢。” 姜灼楚问。
“也因为你耽搁了好几个月。” 梁空说得漫不经心,“不过这点钱,我还赔得起。”
“……”
姜灼楚不再说话了。返程他沉默了一路,梁空也没主动挑起话题。
夜慢慢过去,天空泛起鱼肚白。姜灼楚望着窗外,快到家时他忽然道,“小时候我一直很想去孤山看一次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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