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23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往道德上说,这叫知恩图报;往利益上说,有来有回才是构建信任的基础,来日方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要求对方的事呢?

“新建也要时间,” 姜灼楚抿了口酒,也顺着赵洛的目光看去,“杨总是个做事靠谱的人。”

赵洛从这句话里咂摸出了些东西,“你跟杨宴打过交道?”

姜灼楚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若无其事地点头嗯了声,“先前在天驭就认识,现在在九音也有继续合作。”

“杨总虽然带演员比较不择手段,但其实他……” 他顿了下,心里想的是,杨宴其实比梁空好些。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知赵洛能否Get到。

“他还行。在梁总面前,他也算帮过我。” 姜灼楚说。

赵洛眯了眯眼。其实聪明人都看得出姜灼楚在梁空那里的份量——大概比姜灼楚自以为还要重些,所以现在帮过姜灼楚顶多只能说明一个人不蠢,并不能说明其他。

然而多个有合作可能的人总是好的。赵洛举杯和姜灼楚碰了下,“下次有空,请杨总一起来我的庄园喝茶。”

“你的项目开始选演员了吗?”

“还没。九音也要招人,我等杨总来一起选。” 姜灼楚立刻领悟了赵洛的意思,正好他也想把更多的人绑上自己的船。他笑笑,“赵总手下有合适的演员么?我们是悬疑剧,有辨识度的角色还挺多的。”

像当初的《班门弄斧》一样,有戏份的配角里给颐宁留几个名额。

赵洛见状,脸上笑意更深了。《你不在场》这种投资的网剧,颐宁还不缺。姜灼楚也知道那几个配角的资源对赵洛来说大概可有可无,他更多的是表达一种诚意。

“好说。剧本定下来后,直接联系我们的经纪部门,我们颐宁还是有不少好演员的。” 赵洛很给面子地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比起这些合作,他似乎对姜灼楚本人更感兴趣。也许是多少有点过去的交情,也许他在进行新一轮的投资,“小姜,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宴席很快正式开始,大家纷纷入座。

姜灼楚不想坐在梁空身后当个花瓶,于是留给他的就只剩末席。好在梁空现在似乎也没工夫管他,连杨宴也只是在眼神碰上时远远地举杯示意了下,算是礼貌。

期间应鸾主动来找姜灼楚喝了杯,问了两句剧本的事。姜灼楚说已经定下了孙文泽,应鸾似乎对这个名字是知道的,点了点头。他拍拍姜灼楚的肩,说如果之后遇到麻烦,依旧欢迎去找他。

同是帮助过姜灼楚的人,应鸾和赵洛给人的感觉却并不一样。姜灼楚自认为对赵洛能看个七七八八,他知道对方善意和利益的来源,也因此清楚其动机。

应鸾却不同。看上去他没什么需要利用姜灼楚的,要不是因为应欢,他八成连今晚的接风宴都懒得来,他对梁空、杨宴和其他姜灼楚知道的所有人都无所求。他似乎把自己藏得很深,真实的他掩盖在一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笑眼之下,即使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姜灼楚却觉得自己对他的真实了解,并不比当初在山间别院时多多少。

譬如说,要不是亲眼看见,姜灼楚是难以想象应鸾一晚上都在支使应欢给自己剥虾的。应欢剥得还可起劲,和平时头颅高昂的样子判若两人,差不多连自己九音副总的身份都给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想跟应鸾提一嘴《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事儿,听听对方的建议。可他最终没说,就像他也没跟梁空说一样——归根结底,能让他发自内心去信任的人实在太少。

姜灼楚有意多结交些人,也想让更多的人认识自己。梁空身旁那个圈子他现在是挤不进去的,硬凑过去也显得不识相。不过今晚他还是认识了些人,其中包括过去在徐氏打过照面却没讲过话的电影人。

在徐之骥死后,他们的日子风雨飘摇,同样不好过。姜灼楚渐渐地学会了收敛自己对徐氏的恨意,在无辜之人提起徐氏时,他会顺着对方露出唏嘘的神情,简直仿佛他偶尔也会怀念那个已经覆灭的徐氏。

一整晚,姜灼楚都没有单独同梁空讲话,除了跟在别人后面敬过一杯酒外,他和梁空什么接触也没有。

但姜灼楚的长袖善舞,全都落在了梁空眼里。

第126章 成长

下午姜灼楚在珞云门前摔门离开时,梁空并没太在意。

他一向是知道姜灼楚脾气不好的,甚至远在姜灼楚认识他之前,他就知道了。

梁空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事到如今,只要姜灼楚不想着独立跑路,别的他都无所谓。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姜灼楚气性大或许连晚上的接风宴都闹情绪不来,那么结束之后他还得去哄哄他,之前在美国定制的高珠送来了,是很华丽的类型,想必符合姜灼楚张扬的审美标准。

然而,姜灼楚来了。他不仅来了,还像没事人一样,先和赵洛相谈甚欢,后又跟应鸾交头接耳,十足像个成熟的交际花,半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梁空觉得自己对姜灼楚的关心十分可笑。更重要的是,他从中嗅出了危险的气息。

姜灼楚并不像梁空以为的那样任性,或许他从前是装的,或许他现在变了——总归,这都是姜灼楚野心的证明。

于是再一次的,梁空感受到了姜灼楚的失控。

晚上接风宴十点多结束。

梁空还有事要谈,留下了杨宴几人。其余人告辞离开,姜灼楚跟着一起送到珞云大门外,等人都走了才又回到里面。

他是不用参与接下来的小范围活动的,那里也没他说话的份儿。但他想留下来等等梁空。

“姜公子?” 宴会厅里正在收拾,门口礼宾见姜灼楚去而复返,主动走了过来。

“我再待一会儿。” 姜灼楚往对方口袋里塞了笔小费,“等梁总他们结束了,来后面叫我。”

今晚姜灼楚喝了不少酒,虽不至于醉,但身上总归烧烧的发着烫。再加上被动的兴奋,多少需要点时间缓缓,冷静下来。

他坐在珞云后面走廊前的台阶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打火机噗呲一声,刺破寂静的夜色,火光鲜艳地飞起,又很快灭下,只剩火星幽幽闪烁着,不知能燃多久。

一整晚过去,下午和梁空的那场冲突,带来的情绪冲击减淡了些。姜灼楚左思右想,尽管无奈,可先低头的人只能是他。

抽完三根烟,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和梁空真正谈恋爱的时间还并不长,当初的悸动和欢欣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任何一段充满激情的关系都会有这一天,这是自然规律。之后人们也许分开,也许在习惯中慢慢接受完整的对方、接受平淡、接受生活的真实。

只是对姜灼楚来说,这一天未免来得有些快。抛开一切不谈,他仍旧是喜欢梁空的,可他渐渐感受不到了。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又或者说是老了,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

他和梁空之间要谈的事太多、太复杂,于是恋爱变得很难纯粹,像被无数根来自现实的线绑着,那些轻盈梦幻的情感再也飞不起来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姜灼楚想着。

更早地认清现实,等于少走弯路。他可以接受这样的亲密关系,虽然不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完美结局,但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需要从梁空那里得到很多东西,过去、现在、大概还有很长的未来,那么他多低点头也是正常的。

那些恋爱中的赌气、傲娇和小脾气,随着他们关系的进阶、随着姜灼楚的长大,已经消失殆尽。他做不到像过去那样天真了。

某种程度上,这是梁空教会他的。

姜灼楚回到晚上吃饭前休息的房间,继续看起了《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剧本。

如果说下午初看故事梗概,是以一个读者的角度被冲击、被裹挟,那么在知晓故事后,再去读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姜灼楚就是站在制片人的旁观视角了。

这个剧本的确不能乱改,因为它足够精巧,没有任何模糊不到位或多余的地方,像一架精密的仪器,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小组件都不能随意更换。

孙文泽如此坚持,除了对心爱作品的保护,想必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与《你不在场》这样的小成本网剧不同,《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只能拍电影,并且质感绝不能差,导演、演员、配乐、美术乃至营销和商务,通通都不能掉链子。

姜灼楚细细思忖着,投资是第一个要考虑的问题,却不是唯一的问题。他需要争取到足够多的支持、拉到足够多的资源,才能完成它。

……要不要先跟梁空说呢?

他再次犹豫了起来。

礼宾来敲门,说梁空几人已经结束。夜很深了,姜灼楚打了个哈欠,往脸上扑了些冷水。他出门前特地对着镜子照了下自己,哪怕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天后,他也不允许自己在人前露出半点疲态,尤其是在梁空面前。

珞云门口,梁空正要上车。杨宴站在车门旁,毕恭毕敬的样子。远远的,他看见姜灼楚,朗声笑道,“小姜!你也还没走?”

姜灼楚小跑着过来,风把他脸颊两侧的头发吹开,又吹开领口,显得意气风发。

梁空一手扶着车门,回头看了姜灼楚一眼。他径自上了车,示意杨宴关门。

杨宴怔了下,关上车门后退到远处,在暗处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望着紧闭的车门,姜灼楚一时有些无措。车窗徐徐降下,梁空没什么表情,眼神比月色还要冷淡。

“你来干嘛。” 他问。

姜灼楚愣了愣,“我,” 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梁空比他想象中要更生气。

梁空是个颇有定力的人,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情绪用事。可积蓄了一天的怒火,在他看见姜灼楚等自己到现在时,终于被彻底点燃。

多么聪明,多么上道,又多么虚伪,多么令人心寒。

下午的事姜灼楚不可能不生气,梁空宁愿他跟自己闹翻。可他没有,他像对待一个需要讨好的大佬一样对待梁空。

在姜灼楚的行为里,梁空已经看不见任何真实的他,剩下的只有企图和利益,强烈的被欺骗感涌上心头。

姜灼楚真的喜欢自己吗?

这个问题砸到梁空面前,让他无法忽略。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不在乎的,可现在不同了。

梁空冷哼一声,升起车窗。车在夜色中扬长而去,独剩下姜灼楚一人站在路边,被街灯拉出孤零零的一条影子。

第127章 加班

“小姜。” 待梁空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刚刚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杨宴走了过来。

姜灼楚此时有些懵,浑身僵硬。他麻木地循声看去,只见杨宴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意,但眼底流露出淡淡的不忍。

“你带车来了吗?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吧。” 杨宴说。

姜灼楚此时也没再硬客气。他嗯了声,“多谢。”

上车后,两人都坐在后排,杨宴也没特意找姜灼楚讲话。深夜路上人车稀少,车里也静静的,姜灼楚对着窗外出神,逐渐悟出了些什么。

梁空生气必然是对他不满。可他已经低头了,梁空却连个机会都不给,除了刚认识那阵子,后来这是几乎没发生过的事。

梁空虽然脾气很差,对姜灼楚也是一向苛刻,但他一般不会把事情做绝。他总是在发火之前就想好如何收场,先打一棒子,再扔来个鱼饵钓姜灼楚上钩。

可这次不同。

这么看来,今晚梁空的怒火堪称前所未有,已有失控之势。他不喜欢的,恐怕不是姜灼楚私下对他的态度,而是姜灼楚在宴席上毫不遮掩的主动。

意识到这一点,姜灼楚心霎时凉了半截,随后另半截也徐徐冻住。仿佛心脏登时变得极有存在感,让人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姜灼楚知晓梁空的控制欲,也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以一般的情侣论之,可真相的残酷总是超出人的预计。

这是姜灼楚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他的事业、他的独立和自我,梁空作为他的恋人却不能共情,拒绝接受。

甚至,比对以往任何矛盾分歧都要更加激烈。

超过头发和造型,超过仇牧戈这个被隐瞒的前任,超过姜灼楚当众对梁空的挑衅。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对他的追求如此冷漠呢?

梁空了解姜灼楚辉煌的曾经、被打压的过去、和不肯服输的傲气,他原本……应当是最能理解姜灼楚的那个人。

痛苦紧攥住姜灼楚的心脏,而后被他一刀斩断。

“小姜,你还好吗?” 杨宴微紧着眉,注意到姜灼楚神色有异。

“我……”

九月的深夜,天气凉爽。姜灼楚的声音虚弱而倔强。

“我不太好……” 他一手扶着窗框,低着身子,脸色煞白额角冒汗,“能不能停下车。”

杨宴连忙示意司机靠边停车,甫一停稳,姜灼楚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人行道空空荡荡,一整排的商店都大门紧锁,综合体闪着孤寂宁静的景观灯。姜灼楚就近掀开一个垃圾桶的盖子,开始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