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 第45章

作者:么嗷猫 标签: 破镜重圆 虐恋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否则这种可以让他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事,陈京淮怎么会不一开始就告诉他。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乔艾温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直到额头冻得隐隐作痛才回了温世君,又买上最近的动车票,没再多做什么,逃一样离开了江城。

他把复印件折进口袋,上了车只想睡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却磨得他越发清醒。

他只能沉默地盯着黑不见光的隧道,盯着窗上反射的自己空洞的眼睛,最后打开手机,翻出相册里七年前拍摄的陈京淮。

它在单独的一个分类里,因为设立太早而被埋在最底。

这么多年乔艾温一直没敢重看这个视频,就像不敢想起陈京淮一样,里面的陈京淮太真挚,显得他卑劣又轻贱人心。

此刻他在看见封面、陈京淮染着光的发顶的瞬间,第一反应依旧是逃避,心跳因为神经紧绷而变得快,混进耳旁呼啸的风声。

但这一次他没有迅速返回,而是抿紧唇,点下了播放键。

他太迷茫,难得地、像是这趟动车驶进望不见尽头的隧道一样走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因此前所未有地想要见一面那时的陈京淮。

好像这样就能和当年一样得到答案,得到一点有关接下来的指引,又或者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从那时满心爱意的陈京淮身上找寻点什么来继续编织不敢相信又控制不住跳进脑海的谎言宽慰自己——嘴上说着恨死他的陈京淮,和嘴上说的不一样。

动车和轨道的摩擦很吵,伴随咣当的金属敲击的重响,乔艾温没戴耳机,好在隔壁没有坐人,他可以把音量调得稍微大一些。

视频比他记忆里的还要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七年前的手机没有现在的技术发达。

陈京淮脖子上明蓝的围巾把整个画面平衡成冷调,黑发下不清晰的脸格外白,手也白,像雪一样。

那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冬天,有蓬松的棉服,有冻红的手指,有呼吸在镜头前生起白雾。

画面轻微晃动着,乔艾温听见自己的声音,听见陈京淮的声音,看见小土狗摇晃的尾巴,红色的舌头。

看见陈京淮因为他说要搬走的惊慌失措,看见那张低着只有轮廓的脸突然完全仰在画面,灯光自外映照,陈京淮眼尾被冷风冻出来的红,和一闪而过的脆弱一起显露。

那总是沉默又悲悯的眼睛,多出了哀求。

最后是那滴在低头的瞬间极速落下的眼泪,在镜头比记忆里更真实分明,牵扯着乔艾温的心也像是被腐蚀了瞬间。

乔艾温的齿间隐隐发酸,自己却没意识到咬得太紧,还继续看着。

周遭的噪音和视频里的机车声叠加,混为一体,乔艾温还是和当年一样听不清陈京淮在他的问题后究竟回答了什么。

再见面要说什么。

乔艾温固执地拖动往回,听不清,再听一遍,把声音再调大一点,把扬声器贴近耳朵,在刺眼的天光射进眼睛的瞬间,在剧烈的出隧道的轰鸣声之后,突然的宁静里,他听见了陈京淮的声音。

温热的一颗眼泪在下一刻滚落眼眶。

陈京淮说我不怪你。

无论这段时间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我都不怪你。

所以如果有空的话,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第44章 你喜欢过我吗?

乔艾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民宿,怎么吃了饭,又如常地和三人一起散步,夜风很轻却很满地渗透了每一丝空气,卷着湖水独特的气息缠绕在他身边。

散完步,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躺上床,静静看着天花板的灯。

七年前婚礼那天,是乔艾温第二次见到西装革履的陈京淮。

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设着三米高的迎宾照,何婷娴穿着裙摆极大的婚纱笑得温润,而乔建平还是和温世君结婚时那样道貌岸然。

乔艾温从网约车奔下,街边还有没走的宾客说三道四,有认出他的大叔叫了他一声,说乔建平不在里面,已经送去了医院。

生意场上瞬息万变的交情,那声音难免藏不住幸灾乐祸。

乔艾温置若罔闻,逆着零星离场的宾客奔向主宴厅,又气喘吁吁停在离厅门好几米之外的地方。

热汗从他脸颊滑落,滴进深色的地毯,陈京淮站在门边,身边是半人高的白玫瑰丛。

利落的黑西装在他身上勾出不近人情的冷冽,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乔艾温狂奔而来,又在认出他后慢下脚步。

乔艾温的喉咙滚动,因为剧烈运动而干涸的嘴唇张开,却什么话也没说出。

他也沉默,和陈京淮遥远对视,听自己的喘息忽高忽低,急促不定。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京淮的嘴唇动了,乔艾温没听见声音,于是又走近几步,最后在离陈京淮半米远的地方停下。

陈京淮冷静地上下扫过他,看他被汗浸湿的头发,歪斜的衣领,膝盖处明显因为摩擦沾染的灰尘:“摔了?”

肾上腺素还没有降下,乔艾温的双腿止不住发软,牵连着昨晚过劳的肌肉疼痛抽动。

这话太符合陈京淮,却此刻反常得令人脊背发寒,他心脏的跳动更失去规律,几秒后不安地回答:“没有。”

陈京淮却自顾自继续问:“痛吗?”

“...”

乔艾温的心揪了下。

“这么着急来看我的笑话,视频放在电脑里又不会跑,你还不如多睡两个小时。”

眼前黑影逼近,混着熟悉的气息,乔艾温下意识闭眼,却没有巴掌或是拳头落下。

陈京淮只是在他的身前蹲下,握住了他的脚踝。

他下意识后退,陈京淮的手又收紧,要他无路可退。

裤腿被挽上,陈京淮看了他的膝盖只有轻微蹭出的一点红,没有破皮或是流血,又松手,重新站起来。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终于提到了正题上:“这段时间你不惜吃药都要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今天吧。”

他平静得好像只是在问乔艾温今晚吃什么,乔艾温的脸色却瞬间白了。

他想要辩解又无话可说,因为陈京淮说的并没有什么错,他的确盼了很久这一天的到来。

于是话被堵在喉咙口,他只能看着陈京淮。

陈京淮垂在身侧的手指克制着绷紧,骨节微微发白:“为什么不说话。”

“既然来了就解释一下吧,在你衣服里致兴奋的药,还有这个视频。”

“...”

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药从他的衣服里翻出,那些私密的视频要拍摄也只能来自他,说已经后悔了说原本没打算发出来,在此刻都只像败露后的疯狂找补。

徒劳地沉默后,乔艾温回避了陈京淮期冀着什么的视线。

陈京淮还泛着光的眼睛瞬间灰暗了。

整个走廊静到了极致,隔着半扇厚重的门,厅内隐隐能听见何婷娴彻底失态的骂声和酒店管理方的不断致歉。

这原本是一场大好的婚礼,宾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如今面目全非,只剩满廊玫瑰盛大地开,讽刺至极。

“拍摄的角度是书桌吧,摄像头在那只兔子里。”

“...嗯。”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想报复乔建平,不想让他风风光光再办婚礼。”

陈京淮的睫毛扇动,张嘴片刻后才吸气出声,锁着他的眼睛黑沉:“所以就那样把我放在屏幕上给几百上千个人观看。”

“...”

乔艾温低下头:“...对不起。”

他不敢想那条视频多不堪入目,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缠绵着交欢,面红耳赤,伴随着最私密的喘息被堂而皇之放上台面。

震惊、指点、嘲笑,满厅人疑惑的目光都会在下一秒齐齐看向视频内的主人公,用尖锐犀利的视线将人剥至赤裸。

他不敢想,但他一清二楚,因为他一开始就打算这样毁了陈京淮,他原本就没想让任何人好过。

陈京淮又一次默不作声了。

也许是在忍着怒火,也许是在准备一气呵成骂他的话,也许是强压着愤恨责难,是后悔和他牵扯上关系。

但都不是。

陈京淮只是很轻地、像是无可奈何了,问了乔艾温一句话:“你喜欢过我吗?”

“我们住在一起的两个月,你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吗?”

他的眼睛变成了苦涩的黑,像最潮湿的阴暗处涌动的悲伤的河。

它看似汹涌地要把乔艾温推倒淹没,却在逼近后又只是缓缓绕流经过,乔艾温站在急流中心,受不到任何影响。

乔艾温也不知道自己对陈京淮的感情究竟有没有达到喜欢。

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候开始,他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落在陈京淮身上,会静静看着陈京淮等待吻落下,会想要记录陈京淮,会伸手环上陈京淮的肩膀允许更进一步,会希望在坦白后得到陈京淮的谅解,会幻想往后以更好的自己重见陈京淮。

会在此刻看见陈京淮,心脏痛得像是被捏紧,挤破,碎成千万片,会想要就此抱住陈京淮大哭一场,不管不顾地说一千一万次对不起,求陈京淮原谅他,求陈京淮别难过,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有吧,一定有吧。

后背僵冷,乔艾温抖着手,想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因为陈京淮一声很浅的、自嘲的笑,巨大的悲怆终于疯狂翻卷着淹没了他:“...要是有一点也做不出这种事吧。”

没有再像那天挽留他一样掉眼泪,陈京淮的眼睛只像两口干枯的井。

很黑,深不见底,就那样静静地吞噬乔艾温。

他说的没错,没有人会对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对陌生人都不会,可乔艾温对他做了。

在明明做过几百个流着鲜红血液大汗淋漓挣扎不能醒来的噩梦后,他依旧给了陈京淮一个同样无法出逃的绝望的梦。

往后有千万个这样的日夜属于陈京淮,无可避免地梦见他,又想起这一天。

像是被什么扼住脖子,乔艾温喘不上气,因为呼吸过度胸腔开始抽动,陈京淮却再没有刚才检查他膝盖的关切。

他的嘴角动了动,睫毛在眼睛投下晕不开的阴影:“你走吧。”

只剩这一句,他转了身,挺括的西装勾勒身型,后背颓然弯曲着。

一瞬间极大的恐慌席卷,乔艾温下意识伸手抓住他手腕,抖着握紧:“陈京淮...”

他还要说什么,厅内却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女士——您没事吧?女士!”

“快叫救护车!快点、有人晕倒了!”

陈京淮的手腕猛地从乔艾温掌心抽离,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后,只剩下余温灼伤皮肤。

在他站过的地方,白玫瑰悄无声息落下一片卷着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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