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么嗷猫
她蹭着乔艾温的羽绒服搓了搓,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有这么高的道德感有什么用。”
乔艾温没说话,他就是没有道德才会做出当年那些事情。
这几年不主动去想,不见面,没有陈京淮的消息,他都快要把自己也欺骗,忘记还做过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
难怪会生病,他盯着自己昨晚踩了雪、灰扑扑的鞋边,想原来是报应。
第3章 亲过嘴的朋友。
展会结束后,乔艾温和周止宁杜尹随便在酒店楼下吃了一家煎包粉丝汤,又上楼收拾了东西离开海城。
海城的天已经是完全晴朗的蓝调,植被上的白也彻底不见踪影,好像昨天的那场雪只是人眼的幻觉。
回江城休整了几天,乔艾温还是总想着错失的那场赞助,毕竟周止宁虽然夸下海口不需要,但她一身债务,也一定希望工作室能快点做大。
周始不在江城中心,周围的居民人均没有那么豪横,周止宁这几年开了不少试琴课,到最后也就每天带一个班,连老师都不用另招了。
她倒是一直想要改址到城中心,又怕失去这里的生源,在那边做不下去。
早上坐在制琴室里,乔艾温犹豫了会儿,下定决心给何婷娴发了信息,问何婷娴能不能把陈京淮的联系方式给他。
总之他也就剩下了几个月的命,再大的报复也不会比死亡大。
他刚把消息发送过去,还没有收到回复,周止宁就推开了制琴室的门,一脸愁容地压低了声音:“艾温,你出来一下,来了个大麻烦。”
能让她这么说的事情不多,乔艾温皱眉,摘了围裙,跟着她出去,就看见前台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手里粗鲁地拎着一把小提琴。
见到他们出来,男人骂骂咧咧地把琴用力扔在台面上:“你们看看你们做的什么琴!”
“这个背板的花纹这么多,琴颈空的,一下子就把档次拉低了,你们没有审美能力吗?”
“颜色也又黄又旧,哪里来的劣质油漆,我花一万二就买了个这个玩意?一千二都不值,我儿子怎么好意思拿出去拉,退款!”
那是乔艾温上个月做的琴。
一点弦音颤过,乔艾温皱眉:“先生,上个月制琴的时候,从面料选材到漆色我都是和您全程沟通。背板花纹是你自己选的,我给你推荐了几个琴颈花,你说没必要多那几百块钱,颜色也是你说想要淡一点不那么红,自己从色谱系里找的漆色。”
周止宁在旁边接上:“先生,你可以看看和我们制琴师的聊天记录,你这个是定制琴,没有制作错误和质量问题是不能退款的。”
男人不看记录,显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又气势汹汹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是,我是说了没必要,那你是做琴的你为什么不能多劝我两句,我第一次定制琴,怎么会知道差距这么大,做出来这么劣质廉价!”
乔艾温耐着性子:“先生,琴颈的花纹不影响音质,有花的贵几百一千块钱,你都说不要了,我还一直劝你,那不是就像我在诓你的钱?”
“提琴定制就是看的个人喜好,你喜欢什么样、需求什么样,我都照做了,我不知道您的预期是什么样,但做出来的确是这样。”
男人瞬间就瞪眼了,瞪起来的眼睛还没乔艾温的大,但身体倒是快赶上三个乔艾温了:“你现在的意思是说我审美差没品位?!”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你们这什么服务态度——”
“诶你干什么——”
听到动静出制琴室的杜尹正好看见男人扬起了琴要往乔艾温和周止宁砸,还没有冲过来,男人的手就被一把拦住。
男人气焰嚣张地回头,还要骂什么,只看见了熨贴的西装大衣,蓬勃的胸肌宽阔的肩膀,钳制住他猪蹄的手背上蜿蜒的青筋,抬头才是陈京淮冷漠的脸。
因为缺少睡眠,陈京淮极差的脸色变得格外盛气凌人,不怒自威:“你怎么了?”
声音也冷漠,说出来的话倒是公平正义。
乔艾温看着他,愣了几秒,记忆里相似的场景就瞬间从眼前掠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何婷娴刚回复了他,发过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何姨:【你还没有见到京淮吗?他今天早上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在江城了。】
乔艾温重新抬头,陈京淮正看着他,眉眼极深,工作室顶的灯光映下来,在发丝眼底跳跃起微光。
一两秒的短暂对视后,陈京淮冷漠地挪开了视线。
男人把陈京淮当做了周始的客人,开始声讨,把刚才和乔艾温周止宁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你评评理,你就说他们是不是欺负我不懂,故意坑我!”
陈京淮语气平淡:“我评不了,你既然觉得你有理,就直接报警吧。”
男人没分辨出他的阵营,又转回来瞪眼:“我现在就报警!”
“你们这里十点开课是吧?来,等会儿就让那些学生家长都来看看你们不诚信的欺客行为!我要你们这个店明天就倒闭!”
他拨通了电话,又对着警察大喊大叫,吼了半天,最后留一句激动的“你们快点过来!”,挂断后径直坐到了大厅的沙发椅上。
沙发椅不堪重负,吱呀响了起来,又往下沉了一半。
工作室门口停一辆猪,周止宁用力闭了下眼睛,没有管,他这么一闹,看向陈京淮的眼神除了防备,更多了点心力憔悴。
怕陈京淮追到这里是来找乔艾温麻烦的,她推了推乔艾温的手臂:“艾温,你进去。”
陈京淮没理会她,只把乔艾温的针织外套拿起来,放上了前台:“你的衣服。”
乔艾温沉默地收了,犹豫着想要再和陈京淮争取一下赞助,又怕周止宁觉得他没出息,刚抬腿打算走了,等晚点再想办法联系陈京淮,门口的男人又开始作妖了。
离开课还有半个小时,已经有家长带着孩子来,他们刚一进门,男人就开始吼着要评理,说工作室骗了他的血汗钱。
周止宁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带着杜尹过去驱赶,乔艾温也追上去。
周止宁烦躁地踹了一脚白漆椅子,横着眼睛:“报完警了你还在这里叫什么?要闹事出去闹,工作室不欢迎你。”
男人站起来,鼻孔也瞪向她:“我是消费者,你凭什么赶我出去?我就要让大家都看看你们的嘴脸,卖东西的时候诓得好听,出问题了翻脸不认!”
“出什么问题了,哪里有问题?”
“我不满意就是问题!”
周止宁这次直接当着他的面翻眼睛:“我们按要求做,你不满意是你自己的事,大清早亡了你还把自己当皇帝?”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男人一没理就招呼人:“大家都来看看——”
陈京淮迈了腿,从乔艾温身后一路走近男人,带过一点橙子味,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掼起男人的衣领,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被他盯着,面色变了,还不愿露怯在嘴硬:“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人?”
陈京淮沉默着盯了他十来秒,不说话,垂下眼,拿出手机云淡风轻地开口:“把你的收款码打开。”
男人一愣,语气没那么激动了:“你到底谁啊?”
陈京淮依旧漫不经心,并不回答他:“你太吵了。”
男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声音瞬间重新拔高:“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
“你想要钱就闭嘴。”
陈京淮打断他,语气霎时冷下去,轻蔑地抬了点下巴,睥睨他:“你知道就算警察来了,你也一分钱拿不到吧?”
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了又变,最后哑火,把收款码翻出来:“一万二。”
陈京淮扫码:“自己给警察打电话。”
周止宁就在陈京淮旁边,没拦,毕竟不是她的钱,何况到时候人多了,就算他们占理,被看见了争执或者警察,多少都会对工作室的名誉造成影响。
男人拿了钱达成了目的,不再纠缠,骂骂咧咧地扔下琴走了,陈京淮又转身,盯着两步之外的乔艾温。
乔艾温沉默着,陈京淮就出声,他的头发往后,又在额边垂下来一点,遮盖点眉尾,垂落阴影:“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以为这一出是我安排的?”
乔艾温迅速否认:“没有...”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陈京淮就不屑地继续:“我没你这么幼稚。”
乔艾温的眼睛颤了下,看来不止是他想起了那个相似的场景,他和陈京淮的第一次见面。
他抿了唇,静了会儿,没顺着陈京淮提以前:“...你怎么来江城了?”
总不可能是专程来还他衣服的,他还以为陈京淮已经把衣服给他扔了。
陈京淮惜字如金:“视察分公司。”
“...”
乔艾温掐着手指,把手机拿了出来:“刚才的钱,我转给你。”
那把琴的价值是他上个月的全部收入,扣除他的日常开销和他妈的住院治疗费用,本来也没剩多少,再退了款,就是一个月白干倒贴。
周止宁这次拦了乔艾温,话里带着敌意:“他给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京淮的脸色就又变得和昨天一样,漠然里含着轻视:“不用,就当是我买下来了吧。”
乔艾温沉默着咬了内唇,睫毛晃了下,还想要说点什么,被周止宁握住了手臂,显然是能不花的钱不要上赶着花的意思。
陈京淮的目光往她的手上落了一眼,向乔艾温开口,语气冷淡:“你找了我妈。”
“...嗯。”
“有事?”
乔艾温支支吾吾,周止宁就懂了,松了手退开,顺便拉走了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在旁边懵站着的杜尹。
他们离开了大厅,乔艾温才小声继续:“那个赞助,要怎么样可以给我们。”
陈京淮的嘴角扯了下,眼神冷了:“你女朋友不是说了不需要吗?”
乔艾温愣了下,想起来当年的确趁着周止宁喝醉酒的时候,让陈京淮误会吃了醋。
但他那时候分明也解释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嗯,”陈京淮嗤了一声,很轻,“亲过嘴的朋友。”
“没亲。”
乔艾温低头,又不知道和陈京淮再辩解这个有什么意义,狼来了说多了,也不会有人信了。
“没亲。”
陈京淮重复了一遍:“她等会儿问你和我什么关系,我是你的谁,你也可以说我们是朋友,或者我是你的哥。”
“以前不是总爱这么叫吗?”
陈京淮的手抬起来,极尽温和地抚在了他的嘴角,声音低了,像是含着温情:“上过床的朋友,给你舔过的哥哥。”
乔艾温僵住了,陈京淮的声音缠上他的脊背,肩膀,最后是脖颈,要他动弹不得。
陈京淮的手指往内,用力,他的嘴角就被挤压着张开,陈京淮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牙齿:“知道了吗?我要什么。”
乔艾温的手指垂在身侧,大拇指在食指上掐了好几个深红色的月牙:“...嗯。”
陈京淮松了手,看着他绷紧的身体,再一次发出了很浅的气声,和海城医院电梯里的一模一样:“我妈让我来找你,求你搬过来陪我睡觉。好笑吧,明明应该是你求我才对。”
“我会和她说你不愿意,她下午还会联系你,知道了就好好拒绝,总之理由你也在七年前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