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么嗷猫
他站得太僵硬,像一根被风干的木头,乔艾温就拽住他睡衣上的纽扣,往下:“弯点腰啊。”
陈京淮赤着耳朵,肢体不协调般下沉了腰,乔艾温歪头,嘴唇很浅地和他碰了一下,又退开,他的呼吸就猛然颤了颤。
乔艾温松开他,弯了点眼尾:“不抽了,以后你监督我,听说狗的鼻子很灵敏,是不能闻烟味的。”
第15章 这是奖励。
浴袍太厚,裹在身上硌肉和骨头,乔艾温睡得不是很踏实,却做了一个久违的梦,梦见陈京淮的嘴唇落在他的手指上。
这个从亲吻开始的梦太长,乔艾温七年没敢梦见的陈京淮,都在今晚梦见了。
梦见热腾腾的橙子味,身体和身体生涩的接触,梦见闪躲的眼睛,无处安放的手指,梦见陈京淮的闷声,分不清是谁的液体全部落在他的腹部。
他在梦里的呼吸加重,被子堆叠,移动,热到喘不上气的瞬间,闹钟微小的铃声把他惊醒了。
正对着的窗帘拉开了大半,天色已经彻底亮了,今天没有太阳,空气灰蒙蒙的,看起来格外冷,而他全身都像是泡在滚烫的水里。
乔艾温盯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像动物一样张嘴呼吸了几下,看了平静的四周,手伸进了浴袍里。
湿的。
二十五岁,时隔七年,在决裂的旧情人的房间,他做了一场反季节的梦。
他惊慌的转头,陈京淮已经不在床上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着,床头的那盏夜灯还亮着,只是灯光在日光下显得微弱。
乔艾温没有穿内裤,浴袍黏糊糊的,他站起来,走过去把灯关上了,看见小夜灯旁边有一份扩香石。
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
他看一眼就离开,走到外面,打算去卫生间收拾。
陈京淮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听到脚步声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乔艾温故作镇定地站着不动,感觉腿上有液体流淌。
“吃早餐吗?”
陈京淮出声,身边是餐车,桌上是中式早餐,和他的西装在一起显得违和。
乔艾温应下:“我先去趟卫生间。”
迈上另一个颜色的瓷砖,关上门,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他抽纸迅速擦了腿上的液体,还攒了攒浴袍上的,肉眼完全看不出痕迹后,才洗手,又从盥洗台的镜子前,发现自己的脸颊被热出了异样的粉红。
乔艾温一愣,不知道陈京淮有没有看出,但事已至此,只能掬了水,往自己的脸上浇了两趟,擦干了出去。
陈京淮正在品尝小笼包,把酒店的硬壳菜单给他,他翻开,发现东西不是一般的贵。
陈京淮面前这点早餐分明也吃不完,但乔艾温知道他不会分享,又面不改色地把菜单放回去:“太贵了,我还是不吃了。”
没有换的衣服,他原本打算狠下心换上自己昨天被汗浸湿、又滋生了一夜细菌的毛衣,结果脏衣篓已经空掉了。
沙发上只剩下他的羽绒服,他又走回了陈京淮面前:“我的衣服呢?”
陈京淮叉了颗水果,漫不经心:“可能是被当垃圾清洁掉了吧。”
什么垃圾,那是乔艾温今年才买的衣服。
乔艾温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捏着手指,带着商量的语气开口:“那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
陈京淮放下了叉子:“内裤要吗?”
“不用了。”
陈京淮站起身,往衣帽间里去,住个酒店也不知道带了多少衣服,还要用上衣帽间。
趁他进去,乔艾温在桌上盯了一圈,调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酸的。
他皱眉,又挑了颗青提,盖住了酸味。
刚打算偷第二颗的时候,陈京淮已经带着一套衣服出来,纯黑的毛衣和裤子,附赠了一双袜子,面无表情地递给他:“十三万。”
乔艾温下颌连着脖颈的一根筋抽动了下,嘴角也跟着动了动,讨价还价:“没有便宜一点的吗?”
“没有。”
陈京淮的目光下扫,浴袍只到他的膝盖,露出匀称笔直的双腿,骨节分明的脚踝:“当年嫌弃我送的东西廉价的时候,你也没想到现在连我最廉价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吧。”
乔艾温只能保持沉默。
陈京淮伸手,握住了他浴袍的带子,他还来不及反应,腰上厚实的结就被抽落,浴袍松松垮垮地敞开,显出赤条的身体。
“陈...”
乔艾温猛地拉住了浴袍,又抓住陈京淮还要碰他的手腕,呼吸变得急促了些,陈京淮就轻飘飘地抬眼:“放手。”
他在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像那天叫乔艾温跪下,张嘴,签字,爬楼,完全的服从性测试,模仿乔艾温在楼上扔下烟头,叫陈京淮上楼,关窗,打游戏,弯腰亲吻。
乔艾温的眼肌紧了点,静峙了几秒,松手了。
陈京淮就握住他紧拽着的浴袍领口两侧,再次重复:“叫你放手。”
乔艾温松开了浴袍。
陈京淮缓慢将浴袍从他的肩上拉下,又压低身体,浴袍滑过他下垂的手臂,身体。
这一瞬间亲昵到了极致,陈京淮的呼吸在他面部一指的距离流动,还是熟悉的橙香和橘皮味道。
乔艾温一时之间僵硬,而陈京淮在看见他和当年一样完全耷拉的东西后,扯了扯嘴角,又退离了他,把衣服递出:“穿吧。”
乔艾温没有接:“...我没有钱给你。”
陈京淮就抬眉:“那你是打算裸着出去吗?”
乔艾温的面部绷紧,伸手接过了陈京淮手里的衣服,又像是怕陈京淮反悔一样,很快地套上了毛衣,再穿上裤子。
他穿完了,保持了仅有的一点体面站在陈京淮面前,陈京淮才向他讨要衣服的报酬:“还记得吧,你还欠我一个东西。”
陈京淮的毛衣和裤子都太大,乔艾温把裤腰向外挽了两圈才勉强挂住,过长的裤腿堆积把脚面淹没,毛衣罩住了他的全部手掌,充满安全感地把他与外界分隔开。
他在内收紧了手指:“...我也没有时间做,我这两个月还有订单。”
陈京淮说的东西是一把小提琴,他当初骗陈京淮,答应做的第一把琴会送给陈京淮,但还没能做出就已经和陈京淮决裂。
陈京淮盯着他,不再说话,冷沉的目光里压迫感加重,像是一座迎头压下来的山,他还以为陈京淮要让他把衣服重新脱掉。
乔艾温刚想说自己会叫跑腿买一套衣服送过来,陈京淮就开了口,话和他想的不一样。
“那就第三个月做,做完之后和你工作室里挂着的那把一起还给我,我亲自销毁。”
乔艾温的制琴室里近二十把琴,却不用思考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把。
粗糙的,上不了台面的,拉出来的声音怪异的。
他盯着陈京淮,眼睛颤了颤,又静了几秒:“...好。”
既然是两清,的确该销毁。
陈京淮重新坐下了沙发:“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会从我的卡上扣费。”
乔艾温没有动,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陈京淮抬眸看他,嘴角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未达眼底:“这是奖励。”
“因为你刚才很听话。”
乔艾温怔了下,拿了菜单绕过去到小沙发上坐下:“那我要一份西式套餐。”
陈京淮给他指了旁边的联络电话:“按零拨前台。”
乔艾温打过去,点了餐,陈京淮也没走,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一直到管家把餐推进来,摆在桌子上,乔艾温刚拿起叉子要品尝已经忘记了味道的三文鱼班尼迪克蛋,陈京淮就伸手,拿走了他的盘子。
那是他套餐里唯一的肉。
乔艾温抬头,陈京淮面不改色:“如果你想要死得更快一点,也可以吃生海鲜。”
“...”
乔艾温不说话了,啃了口黄油欧包,想早知道点烟熏三文鱼了。
陈京淮把班尼迪克蛋倒进了垃圾桶,不再多停留,起身走了,门关上,乔艾温夹起了他没吃完的小笼包。
陈京淮剩了太多,等把每样东西都尝了个遍,乔艾温也裹上羽绒服离开了酒店,照例先回家换衣服。
天气太冷,出来后半路看见了卖烤红薯的老太太孤零零地站在三轮车边,乔艾温又停下,花了七块钱买了一只烤红薯。
他吃得太饱,什么也吃不下,还好周止宁没吃早餐,帮他解决掉了。
刚进制琴室戴上围裙,把昨天刨制的面板背板准备好,河宥妍也刚好到。
“乔老师,你到的好早啊,我还提前了十分钟来的。”
河宥妍温和地笑,没让乔艾温操心,穿了时尚简单的休闲套装,拎着两杯热拿铁,递了一杯给乔艾温。
乔艾温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熟悉的黑车已经起步上路,是刘助理送她来的,不知道陈京淮有没有也在车上。
他收回视线,接过河宥妍的咖啡,陈京淮昨晚说过后,他已经不再戴表,毛衣收束的袖口很好地裹住了手腕:“谢谢,我也刚到。”
因为嗜甜厌苦,他几乎不会喝咖啡,但还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才放到桌上。
苦味残留在舌头,乔艾温吞咽了几下,无济于事,只能忍着,帮她把准备的新围裙拿来。
在河宥妍穿围裙扎头发的间隙,乔艾温简单给她介绍了:“要使用的木料我昨天已经处理平整了,小提琴面板使用的是巴赫曼云杉,背板使用波斯尼亚枫木,干燥时间都在十年以上,时间越长的话,传声的效果会更均匀稳定。”
等河宥妍收拾好在他的身边坐下,他对着手机上的提琴图片,让河宥妍挑选桌上两种不同的背板:“我接下来要制作的琴仿strad1715,用的是这种独板。”
这是他这个月的订单。
他指了下,又移到另一种中间黏合的,肤色在木料衬托下格外白:“这种是两块拼合的,正花和倒花的效果就类似strad1716和瓜奈利1743,看你喜欢哪一种。”
河宥妍没有特别偏爱的,为了方便,果断选择了和乔艾温相同的独板。
乔艾温教她使用模板绘制出提琴的样板线、轮廓线和角向线,又拿出来两把最原始的钢丝锯——简陋的弓形支架,两端连着一根钢丝。
用右手压着面板,他给河宥妍示范了钢丝锯的使用方法,外轮廓线边缘余量的留取:“我习惯用左手,等会儿你自己做,用右手更方便。”
锯出一段距离后,乔艾温把另一把钢丝锯递给河宥妍,让她尝试。
短短几分钟时间,他的左手指侧和掌根已经被粗劣的弓头和钢丝碾红,手指上的厚茧也肉眼可见,河宥妍眨眨眼睛,没有接:“乔老师,你能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