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油小蛋糕
脑海中无端回忆之前的许饶,那时的他也很白,但那是一种莹润、透着生机的暖白,嘴唇是带着自然的、湿润的淡粉色,说话或倾听时,总会微微翘起,无论目光落在何处,都给人一种澄澈而沉静的认真感。
说话间,韩珂注意到楼上的薄承基,抬头朝他招了下手,“下来啊。”
许饶随之仰起头,看到薄承基移动的身影,眼睛亮了亮,这两天见到对方的频率高了太多,着实算意外之喜。
等薄承基下楼期间,他小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没留下什么气味才算放心。
却不想,薄承基带着满身的信息素过来了。
他难得升起一点同情心,又恰好有一起吃饭的机会,便随便放出了些信息素。唯一不好的是母亲也在,让她误以为自己想帮助许饶就不好了。
薄承基余光瞥了眼许饶,等着看他露出惊讶又感激的表情。Omega短暂地微微睁大了眼,惊讶是有了。可紧接着,他就抿紧了唇,一副隐忍又难以接受的模样,甚至后退了小半步。
韩珂对儿子的信息素不敏感,还招呼薄承基往前走。
薄承基顺势上前一步,也就是这一步,让Omega直接抬手捂住嘴巴,微弓起身子要呕吐的姿态,顾不上失态,急急忙忙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事发突然,韩珂一扭头就是许饶不舒服离开的背影,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意识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在场只剩下薄承基,脸色已经黑透了,知道原因却没有接话。
韩珂转身跟去卫生间前顿了一下,意外地朝薄承基看了眼,俨然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才迈开步子。
许饶是真的不太舒服,这是他近期的常态,因为尝试了太多信息素,身体对外来信息素敏感,即便对薄承基信息素接受度比较高,也受不了这种扑面而来的浓度。
不过他没吐出来,没吃饭胃里比较空,再加上远离了薄承基,反胃感逐渐消失,等稍缓过来后,许饶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两下脸。
“没事吧。”韩珂来到卫生间门口,忧愁地看向他,“又吐了吗。”
许饶抽了张洗脸巾,擦完扔进垃圾桶,冲韩珂摇了下头,笑笑说:“没有,刚好这会儿胃里比较空。”
韩珂抬手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笑得勉强又无奈,“先来吃饭吧。”
客厅里,空气净化器正低声运行,薄承基看到他们过来后站身,冷静道:“已经清理过,没有味道了。”
他转而望向韩珂身后的人,大概是刚洗过脸,Omega脸上、鬓发都湿漉漉的,几缕黏在白净的皮肤上,那双圆润清亮的眼,原本没什么神采,听到薄承基清楚的“抱歉”两个字,才浮起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薄承基继续:“刚才忘记收好信息素了。”
“没事。”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话,许饶莫名其妙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他没来得及多想,也比薄承基宽容多了,体贴地补上一句:“你也不是故意的。”
薄承基:“……”
一直到晚饭结束,薄承基心情都不太好,尽管Omega大方原谅了他。
这也很好理解,他难得施展好意,不仅没有收获预想中的感激,反倒办了坏事要道歉,多少郁闷。
韩珂没有点破,而是小心留意着,等吃过饭,拿着一个切好的果盘上楼,敲响了薄承基的书房门。
不过多时,房门从内打开,薄承基站在门后,鼻梁上架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看样子还没休息。
“还在工作吗。”韩珂将果盘递了过去,目光扫过他身后书桌上摊开的文件。
薄承基接过,顺手放在了茶几上。“准备休息了。”他摘下眼镜,修长的手指轻捏了下鼻梁。
“别熬太晚,工作永远做不完。”韩珂叮嘱了两句,静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颂今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早就嘱托过几遍,一旦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可到底沉不下心。
“目前没有。”薄承基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已经好下城区的两个势力沟通好了,让他们协助寻找。”
他劝慰道:“别太担心,他毕竟是s级Alpha,进过军校,没那么容易出事……”
韩珂怎么可能不担心,“可如果没有事,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派了那么多人过去找……”
薄承基许久才说:“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
韩珂叹息着摇头,“明明说是项简单的任务,现在算怎么回事?两个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病入膏肓。”
话题莫名转移到许饶身上,薄承基不说话了。
想起晚饭时的插曲,韩珂又看了他一眼,试探地开口:“晚上你也看到了,他适应不了我找的信息素……”
“他也适应不了我的。”薄承基打断她。
韩珂听出他态度软化的希望,“他肯定能适应,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而且你一次性放出来太多了,信息素治疗要循序渐进。”
“跟治疗没关系,今晚只是个意外。”薄承基倏地侧眸,强调且纠正她,又道:“他闻到都吐了,还不能说明问题?”
韩珂正色道:“你不用质疑我,我是看数据说话,你和颂今的相似度有93%左右,但你知道你和许饶的匹配度有多高?”
薄承基一直知道自己和许饶匹配度高,高匹配度之间,闻到彼此的信息素,多少能感觉出来,却没测试过具体数值。
韩珂缓缓念出:“98%。”
这个匹配度,无限接近传闻中的命定之番,连她一个信息素科的专家都难得一见,不免感慨:“比他和颂今都要高。”
怪不得……
薄承基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4章
网上经常有种说法,AO的匹配度达到百分之90以上,只要遇到对方,几乎注定要相爱,那是无法自控的生理性喜欢。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只闻到Omega微弱的信息素,薄承基就莫名地心生好感,甚至一度把他纳入未来伴侣的范畴相处过。
那段时间,他自认为真心地在和许饶接触,每一次Omega的邀约都尽量抽出时间,而且保证以礼相待、从不逾矩。
大部分时间他们的相处都很融洽,虽然Omega有些不矜持,经常偷偷朝他释放信息素,但也算是喜欢他的一种表现,薄承基并不介意。
只是他作为Alpha,要严格约束自己,在关系确定前,不能和Omega有任何的亲密行为。
就在他考虑和许饶的关系更进一步时,一位他毫无印象的公司老板试图约见他,被薄承基理所当然地回绝,对方并未死心,不久后的一次慈善晚宴上,那人再次凑近,带着谄媚的笑容低语:
“薄先生,鄙人意外得知,许饶似乎和您交往密切,君子不夺人所好,只希望以后能和您交个朋友。”
薄承基眸光一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对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只得把话挑明:“不瞒您说,我和许饶两家准备联姻,已经在筹备我和许饶订婚的事了。”他顿了顿,像是为了显示“诚意”,补上一句略显轻浮的话:“不过您大可放心,他……我还没碰过。”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薄承基心中所有微澜。
甚至不等宴会结束,他就立刻去派人查证这件事,得到的结果却远远出乎意料。
一来是许家生意出了问题,这意味着许饶从一开始接触他,就可能是别有所图。
二来是许饶的病,“腺体衰竭”不能接受Alpha标记,是重大疾病,隐瞒疾病来和他交往,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最后,那人说得“准备订婚”,居然是真的?
这三条里,第一条薄承基可以不在乎,第二条也可以理解,毕竟疾病本身值得同情,要求对方在交往之初,就全盘托出确实强人所难。
但是第三条,薄承基万万不能容忍,一想到许饶一边和自己接触,一边和别人有牵扯,说不定会和对自己一样,朝那人释放信息素,薄承基就觉得恶心透了!
再次见面时,薄承基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没有任何过渡,直接进入主题:“我都知道了,许家的生意、你的病、还有你和……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最后一条,薄承基甚至恼火到不想启齿。
Omega原本看到他会温柔带笑的眉眼,顿时黯淡下来,他没有辩解,只是垂着脑袋低声道歉,一遍又一遍,像是默认了薄承基的说法。
在此之前,薄承基从未在一个人身上付诸过那么深的感情,更遑论被蒙骗,他看着Omega通红的眼眶,越是喜欢越觉得他面目可憎。
万幸,薄承基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该及时止损,更不会为了他背弃自己的原则,最后扔出一句:“到此为止。”结束了一段本来也什么都没有的关系。
韩珂完全不知道这段往事,只感慨许饶和她的两个儿子匹配度都那么高,当真是有缘分。
“第三区的医院我找遍了,不管是相似度还是匹配度,都没有超过90%的。”韩珂也是无奈,但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想麻烦儿子做他不情愿的事。
薄承基内心也在衡量,他不想帮助许饶的原因太多了,尽管有一丝同情,可他自身的原则、先前的恩怨、和现在许饶身为他弟弟Omega的特殊关系,都让他觉得不妥。
他也知道,如果拖到许饶的身体扛不到薄颂今回来,他早晚会帮忙。因为无论韩珂还是他自己,都做不到在能阻止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那么离去。
要赌吗?是薄颂今先回来,还是许饶先撑不住,如果薄颂今先回来,那皆大欢喜;如果许饶先撑不住,他再开始帮忙,似乎也不晚。
可真到那时,Omega身体会不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
薄承基眉眼逐渐舒展,终于停止犹豫,缓缓开口:“明天先试一试,如果可以,之后我尽量多回来。”
还是算了。
他毕竟不是赌徒。
薄承基态度的转变,让韩珂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几乎是立马告诉了许饶这件事,见他愣愣地不说话,以为是畏惧面对薄承基。
这点她早就发现,两个儿子截然相反的个性,别说许饶畏惧,她也没见过哪个Omega敢跟薄承基说笑,宽慰道:“别担心,他只是看起来严肃,小时候跟他爷爷待久了,性格也就一板一眼的,但对Omega还是比较温柔的。不过你确实要主动一点,他事情多,忙起工作什么都能忘掉。”
许饶仍是不太机灵的样子,点着头小声说:“我记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许饶晚上失眠了。
高兴当然占主要情绪,病症终于有了指望,而那个能拉、也愿意拉他一把的人,偏偏是薄承基。
可他对薄承基却心有愧疚,唯一一次鼓气勇气接触对方,也是抱着放手一搏的利用态度,被拒绝了也实属正常。他唯独不该和薄颂今有牵扯,尽管这绝非他的自愿。
他自己现在是无所谓了,被逼到这种境况,连活着都是奢望,早就不会异想天开和薄承基在一起。他只是怕伤害到对方,毕竟对薄承基这样骄傲的人来说,他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欺骗和背叛了。
当然,更可能的是,薄承基眼里早就没有他这号人了,希望是他杞人忧天。
一直到深夜,许饶才昏昏沉沉睡去,幸好第二天是周日,他现在的工作比较清闲,不像之前做总助要经常加班出差,可以有正常的周末。
不过这一整天,他都没见到薄承基,以为对方临时有事,治疗的事要往后推一推,没想到晚上薄承基回来了,反倒是韩珂来电话说医院急诊突然送来一位腺体严重撕裂的Omega患者,来不及回来了。
许饶当时已经回房间,薄承基没有在客厅见到他,所以直接发得消息:【九点,来书房】
薄承基这是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许饶揉了揉眼,反复看了几遍,确实不是自己眼花,才抱着手机回:【好的】
等九点一到,他准时站在薄承基书房门口,深呼一口气,抬起了手。
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时,薄承基正在看韩珂发来的《Alpha信息素安抚操作指南》,他说了声:“进来。”不消片刻,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小缝。
许饶第一次进薄承基的书房,也是第一次来三楼,他没有扭头四处打量,在原地慢半拍地关上门,动作少不得有些拘谨。
“坐。”薄承基坐在书桌后,从电脑屏幕前抬眸看了眼,Omega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乖巧又谨慎地落座,没发出一点杂声,说话声也轻轻的,“谢谢你愿意帮我。”
“不用客气。”薄承基神色平静,避免Omega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他补充:“为了颂今而已。”
许饶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顺从地点头:“我明白。”
听到Omega识趣的回答,薄承基也不再多话,进入正题:“我会慢慢释放信息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以你的感受为准。”
“好。”
话音刚落,薄承基开始缓慢而少量地释放信息素,微弱的醇厚的木质酒香弥散开来,化作一阵带有治愈意味的气味粒子,轻缓地附着Omega每一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