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 第21章

作者:黄油小蛋糕 标签: 近代现代

除此之外,里面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没有目的性的随手一买,纯粹是觉得有趣,比如一瓶和他信息素味道特别像的香水;或者能让他联想到薄承基,比如一本印有他的名字法学书……林林总总,每一样都关联着某个瞬间的触动,或直接,或迂回地指向那个他仰望了许久的人。

收集这些没有任何目的,甚至没想过能送出去,仅仅是他自己的一个念想。

今天送给薄承基,也没有特殊的含义,既没有想就此表明心意,也没有要彻底斩断旧情。和薄承基对待感情的非黑即白不同,许饶对自己的感情不会加以遏制,也不会逃避以求欺骗自身。

不会因为现在喜欢薄承基太过痛苦,就逼迫自己不要再喜欢他了。

不过许饶确实累了,一种太过在意对方而不断消耗自己的累。

“你可以带回去再慢慢打开看。”许饶的声音比平日更轻缓,透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柔和。

每个人疲惫的表现不同,于他而言,便是连说话都仿佛耗尽了气力,语速放缓,字句轻飘。这副模样在旁人眼中,却常常被误解为一种格外的温柔乖顺。

薄承基就是这样觉得的,可能是认为许饶说得有道理,他点了下头,余光从许饶脸上快速略过,一脸正色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顿了顿,平静补充:“你不用客气,尽管说,算是我的谢礼。”

许饶微微抿唇,似乎有些踌躇,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确实有件事想和你说。”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莫名其妙的,薄承基心头微微一颤,他瞳孔闪动着奇异的光泽,内心涌起一个合理的猜测,因为这个猜测,薄承基甚至听到了自己失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急促得没有了章法。

许饶微垂着头,对此浑然不觉,犹豫过后再仰起头时,他不紧不慢说出盘旋已久的决定。

“我准备搬出去了。”

第30章

薄承基基面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仿佛听觉神经延迟片刻,才将那简单的五个字送入脑海,本能反问了一句:“……什么?”

许饶不好再重复一遍,显得太刻意,接着解释:“已经叨扰你们太久了……韩伯母也说,我最近的检查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恢复得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就是之后的信息素液,可能还得继续麻烦你,这个我想……”

“为什么突然要走?”话到一半,骤然被打断。薄承基下颌绷紧,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现在……没有让你走。”

“啊。”许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Alpha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

他认真地否认:“不是你的缘故,我本来就是因为生病在这里借住,现在身体有好转,自然不能再打扰了,这不合适……”

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孩子都能知道,碍于薄承基紧缩的眉头,许饶还是将这番已经说过的理由重复了一遍。

这个解释注定不会得到理解,方才自作多情的幻想被戳破,已经足够薄承基气恼了,反应过来他竟然因为许饶一个模棱两可的举动就胡思乱想,甚至荒谬地联想到“如果”之后的可能性……

一股混合着难堪、错愕、以及一点羞恼,猛地窜上心头,薄承基铁青着脸,耳根那点未散的热意火辣辣的。

可当他转过视线,许饶正静静看着他,一双清润透亮的圆眼,没有丝毫杂质,像一捧清凉的雪水,仿佛能温柔地包容下他任何的情绪。

无名心火未来得及升起,就这样轻飘飘地散去。

薄承基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双臂自然下垂在两侧,手指无意识动了动,只抓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他最初的决定,在这一切没有失控之际,在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之前。

他应该点头,应该说“行”,说“知道了”,或者说一个干脆利落的“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持在这里,徒劳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不情愿,幼稚地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薄承基张了张唇,没能说出口,对上许饶此刻清明的眼,生出一种浓浓的不甘,明明是你自己说无数遍不要离开我……为什么现在自己就要走了呢。

他当然不会问,没有Alpha会把Omega在情热期的胡话当真。

“医生说我之前信息素消耗太大,”薄承基眼睫微垂,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硬邦邦,“暂时不建议频繁提取信息素液。所以,供应可能要缓一缓。”

许饶似乎没想过这个导致他不能离开的意外,迟疑地小声“哦”了一声,“那……大概还要等几天呢。”

“一两个星期?”薄承基面无表情道,“最近我要出差,需要保证体能,具体要看我私人医生的评估。”

听到一两个星期,许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很快被他遮掩住,“好……”

“怎么,你很着急走吗。”薄承基反客为主地发问。

许饶被问的一怔,下意识连连摇头,“也没有……”

“嗯。”薄承基这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不再看许饶,转而开始自然地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醇厚醉人的白兰地酒香,再次在房间内温和地弥漫开来。

但因为这个插曲,空气里似乎多了些什么看不见的隔阂。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试图靠近,维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再也合适不过的距离。

从许饶这里离开后,薄承基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礼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礼物盒平稳放置在茶几上,薄承基则坐进沙发里,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抵住下颌。默不作声盯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看了许久,却没有要拆开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而是许饶为了能安心离开、为了偿还那点他自以为欠下的人情,而专门拿来打发他的“告别费”。

薄承基越看越觉得碍眼,索性将它提到了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他知道信息素液这个借口不过是权宜之计,要不了多久许饶还是会离开,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许饶不离开,这个权利他也不会拥有太久了。

派往下城区的人已经传回了确切消息,已经找到了目前薄颂今的位置,距离他最初遭遇伏击的地点,相隔整整两百多公里,看来他弟弟并非坐以待毙,而是一路被追击、逃亡,硬生生在下城区那错综复杂、通讯闭塞的版图上,撕开了一条生路。

而造成这样的原因也很简单,问题出现在了他们内部人里面。

薄家兴旺了几代人,小家庭里面都难免有摩擦,像他们这样大家族更加难免,旁系之间暗地里的较量时常上演,薄基承父亲原本并不受家族重视,但因为娶了他母亲韩珂,韩家实际掌权人最受宠的Omega女儿,才慢慢在家族占据一席之地。

随着他和薄颂今两个高等级的Alpha长大,他们这一支崛起的速度更加势不可挡,他父亲好筹谋,从他们小时候就预设好了未来的方向。薄承基也因此自小在身为联邦最高司法委员会主席的爷爷身边长大。

按照他父亲的打算,薄颂今现在应该隶属于是某个精英特种部队,凭实力和家族荫蔽,快速晋升为一名年轻的中校。

可惜薄颂今进部队没多久就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很难再接受高强度训练任务,这次意外,也成了父母感情最终破裂的催化剂之一。

不过,即便薄颂今不能在部队步步高升,也不代表他就没用了,S级Alpha的素质与头脑仍是巨大的资本,薄颂今很快转换赛道,在商界同样风生水起,一步步威胁到其他人的利益,然后无可避免受到忌惮。

那次恐怖袭击是针对薄家,但后续薄颂今遭遇的恐怕不止这些,就是他们“自家人”的手笔了。

这些帐,父亲应该会留着交给颂今自己算。

现在,人找到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安回来,他这段因为弟弟失踪而被迫介入的“信息素提供者”任务也该结束,回归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明明是最好的结果,可为什么,他会那么不甘心呢。

不甘心就此斩断联系,回归陌路,不甘心那些情热期的依赖给了别人,即便那人是他的亲弟弟。

更不甘心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那个“正确”结果的到来。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齿,却无法控制这些想法消失。

他闭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许饶睁开眼,还是没睡着。

这两天薄承基出差,对于习惯了闻着他信息素入睡的许饶无异于一场戒断反应,也可能他心里装了太久事,他这两天一直在失眠,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明明眼皮又沉又酸,可就是睡不着。

好在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应该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许饶才昏昏沉沉地醒来,虽然依旧疲惫,但总算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他洗漱完下楼,韩珂已经晨练归来。她穿着一身修身的深灰色运动服,脖颈上搭着条白色毛巾,正一边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一边小口喝着温水。

常年坚持锻炼让她体态挺拔,精神奕奕,生活节奏规律得让许饶这个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早上没让阿姨叫你,饿不饿?”她问。

许饶早上的胃口向来一般,他笑着回:“刚起来,还没感觉到饿。”

“多少吃点,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呢。”韩珂不赞同地瞥他一眼,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今天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许饶跟着走到中岛台边,乖乖坐下,“您也知道,我不太能去人多的地方,除了上班就很少出门。”

“话是这样说,但整天在房间闷着也不好, 年轻人嘛,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很好啊。”韩珂把牛奶放进微波炉,“我今天刚好要出去见一个朋友,她儿子刚从一区毕业,也是Omega,正愁回来找不到人玩呢。”

“反正你在家也没事,我们一起出门逛逛街、做个美容、吃个饭什么的,”她似乎看出许饶的顾虑,特意补充道:“放心,我们不去那些人多的地方挤,不会让你闻到Alpha信息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于情于理都难以推脱,许饶自己也觉得最近闷得太厉害,出去一趟权当散心了,便愉快的答应了,“好啊。”

于是简单吃了个早饭,许饶换了身衣服就和韩珂一起出门了,由她开车带着,许饶只需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第一站自然要和韩珂约的朋友汇合,这是让许饶比较意外的地方,他本以为像韩珂这样事业有成的Omega,身体的朋友也该是有上进心的那种事业型,但那位女性Omega穿着打扮相当考究,指甲盖都是精致的长甲,更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她的儿子倒是和她风格很像,是个非常漂亮的Omega青年,看起来年纪很轻,化着精致却不显浓艳的妆容,栗色的头发打理得时尚有型,衣着搭配既潮流又透着昂贵。

对比下来,韩珂和许饶“朴素”得过分了。

不过,没人在意这种外在的对比。韩珂跟那个阿姨的关系是真的不错,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笑容就没停下过,许饶和她儿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一起。

他比许饶开朗许多,上来就和大大方方许饶自我介绍,名字也很好听,叫白嘉誉,许饶虽然性格淡了些,但遇事并不怯场,也微笑着同他打招呼。

虽然他和白嘉誉不是同一路的人,聊得也算不上投机,但彼此尊重客气,气氛倒也算轻松愉快,至少不会冷场或尴尬。

这次出行就像韩珂说的那样,简单逛逛街、吃个饭,作为生活的调味剂,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傍晚时分,从美容会所出来,天色已染上淡淡的霞光。几人互相道别,韩珂开着车带许饶回去,或许是职业病使然,还在闲聊着美容院各种项目背后“真相”。

许饶照常捧场,做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点头,或适时接上一两句,表示他在认真听。

“说到底,这些项目都是治标不治本,衰老是人类逃不过的命题。”韩珂说着开始感慨,“不会因为你天天照镜子,防备每一条细纹、每一根白发就停止它的进度。”

许饶同样有感触,“如果抵抗不了,顺其自然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

“对啊,所以说,年轻才是最大的资本。”韩珂表示赞同,又顺其自然地提到:“你猜今天那个小誉多大?”

许饶知道他刚从学校毕业,一般来说在23岁左右才合理,但韩珂那么问了,说明他实际年龄肯定要更小,“二十一二?”

韩珂也不卖关子,“他前几天刚满二十。”

“这么小?”许饶确实有些惊讶。

“对啊,要不是年龄太小,说不定和承基真有希望呢,”韩珂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感慨,我跟他妈妈认识很多年了,从小就听他嚷嚷着要做承基的Omega。”

许饶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才慢半拍地扯了下唇,“还有这回事啊……”

韩珂笑笑不回话,将话音一转,“但其实年龄算不上问题,我没那么封建啦,主要还是担心年龄小,思想不成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许饶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二十岁……也是算成年人了。”

“成不成熟,有时候不在于年龄,很多人对待感情都是稀里糊涂的,根本分不清自己真正的感受,误把崇拜、感谢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错当成了喜欢。”

“我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自以为找到了真爱,不过浮云障眼罢了。”韩珂双手握着方向盘,洒脱一笑。

许饶默不作声地听着,没有接话。

“虽然很多人都会随波逐流,稀里糊涂开始一段感情,但生命在于尝试,失败了也没什么,权当一段经历了。”

“但有些人、有些情况,就特别需要慎重了,比如小誉和承基这种,年龄、阅历、心性都差着一大截,就不能轻易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必须自己想得非常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承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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