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油小蛋糕
确定Alpha的注意力百分百集中在自己身上,许饶定了定心神,清润的嗓音在静默的车厢平缓铺开:“那天,我之所以会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听出了我父亲的意图,我父亲他……想让我接近你,相信你也能察觉到。”
即使做足心理准备,在真正说出这些话时,许饶依然感受到了难堪,衣领下的肌肤轻微发烫,像是被一记无形耳光扇过的灼热。
“我认为你不可能接受我,而且察觉他的意图会生气,极力想阻止这件事。所以情急之下,才会说出那些话。”
“我承认当初靠近你……是居心不良。但我真的不讨厌你,也没有理由讨厌,你一直很尊重我,而且帮了我很多,我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之前的事,还有那天的口无遮拦,我都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许饶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晦涩:“请放心,这两天我就会搬走,以免再冒犯到你。”
他小心看向Alpha,避免不了的惴惴不安。
薄承基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中,食指在光滑的皮面上轻轻敲打,黑眸却不起波澜,像在沉思,又像在走神,半响回了句毫不相干的话:“说完了吗。”
许饶微微一怔,大约猜到了Alpha要说的话,低声回:“说完了。”
薄承基按下按钮,隔板缓缓将下,他对前面的司机说:“找个地方停车。”视线这才第一次落在许饶脸上,只平静道:“你可以下车了。”
许饶不擅长死缠烂打,也有自己的自尊心,没有得到Alpha的任何回应,就已经算回应了。
他睫毛轻轻眨了眨,缓解泛酸的眼眶,低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愿意听完。”
车在路边停下,Omega拉开车门,清瘦的脊背微弯,下车后,他轻轻关上门,全程低垂着眼睫。
车辆再次起步,Omega很快消失在视野中,薄承基阖上眼,向后靠进椅背,心里说不出的烦乱。
这两天,已经足够他冷静下来,平心静气地重新审视那晚的一切,甚至那个只出现许饶背影的视频,他也反复看了几遍,所以许饶说得那些,他能想通。
最开始想了解的问题,也已经有了答案,许饶和家里的关系不好,甚至一直处于被压迫的状态。
这给了一些薄承基为他开脱理由,但有一个问题却没有得到解答,许饶到底有没有对他动过真心?
在这个问题迟迟得不到解答时,薄承基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
许饶对他是否动过真心,重要吗。
薄承基会如此生气,恰恰证明了这件事在他心里确实重要。可问题又来了,他为什么要看重这件事?他到底在意那段回忆里的许饶,还是现在的许饶?
前者是肯定的,那后者呢?
在意现在的许饶,是薄承基无法接受的事。幸好在意、喜欢、讨厌这些情绪,并不是绝对的,一点在意,和特别在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薄承基要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更进一步遏制这种情绪。只是偶尔见一面不够,必须要和Omega彻底隔绝开。
信息素液他之后会派人送过去,但是他们,完全没必要见面了。
至于许奉安和许氏,薄承基思考过后反倒犹豫了。掐住许氏的命脉不难,只要他想,早晚能让许奉安付出代价。
可之后呢。为了那样一个小公司,许饶当初承受了他们多少磋磨。如果他真的选择报复,许氏生物濒危之际,许奉安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算了。
薄承基不想再淌许家这滩浑水。
*
许饶回去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手脚利索一点的话,今天就能搬走,他没在这里住多久,东西其实不算多。
刚好今天周日,韩珂在家,虽然有点仓促,但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吃完午饭,许饶就跟韩珂提了这件事,她果然不太赞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回去,是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吗。”
“不是,这里很好,没有什么不方便。”许饶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觉得已经麻烦您很久了。”
这话倒不是骗人,薄承基没说让他搬走前,许饶就在考虑离开了,只是有些舍不得偶尔见到Alpha的机会,再加上前阵子烫伤不方便,才一拖再拖。
这是韩珂无法反驳的理由,年轻人的脸皮薄,长住在她这里,难免会不好意思,她想了想,还是从他住进来的原因入手,“但是你搬走的话,注射特效药会不方便。”
“它不像抑制剂,扎在胳膊上,自己想打就打了,腺体针可不是开玩笑的,必须由专业医生来。”
“这样的话,你要么像之前那样经常往医院跑,要么回来找我。麻烦是一回事,你现在的情况刚稳定下来一点,万一受到什么刺激,一旦晕倒,身边没有其他人,很危险的。”
“您别担心,这些我都考虑过了。”许饶拿出手机,给她看图片,“我住的地方附近也有医院,不算远。我还网购了能检测心率的健康手环,如果失去意识,它会自动拨打紧急联系人或120。”
韩珂皱皱眉,仍不放心,“这些东西不能保证效率,如果真的出现意外,你的生机就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耗完了。”
许饶按灭屏幕,咬咬唇:“这段时间您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我不可能一直打扰,早晚要离开的。您不用太担心,我有过独居的经验,能保护好自己的。”
“好了好了,你别您啊您啊的,念得都生分了。”韩珂眉心舒展一些,“这样吧,你把我设为你的紧急联系人……哎算了,我平时太忙了,不一定能接到。”
许饶淡淡笑了一下,“这个可以设好几个人。”
韩珂被他的笑容感染,勉强勾了下唇,这才问:“打算什么时候搬。”
许饶笑容一僵,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
韩珂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严肃地看向他。
许饶又花了不少时间解释,为什么选择今天,理由其实很牵强,他自己都差点编不下去了。不过韩珂好像看出来他今天铁了心要走,虽脸色不虞,还是松了口。
许饶心里内疚极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那么着急。只是承诺了这两天搬走,今天和明天区别不大,但明天是周一,倒不如今天就走,趁晚上再收拾一下东西。
他的东西昨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本想打个专车,韩珂坚持送他过去,他也不好再推辞。
行李箱依次拿下楼,只差最后一个小箱子,放着许饶常用和比较重要的东西,他搂着这个小箱子,最后关上房间的门,才有了要离开的实感。
这里很好,住在这里的人更好,但到底不是他的归宿。
其实和许家单方面决裂后,许饶就可以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他能倚靠的只有自己,只是他自己弱弱的。
如果没生病就好了,许饶常常这样幻想,他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不至于像现在活得那么可怜。
想着这些,许饶不自觉有些走神,再加上抱着箱子下楼梯,视线受阻,不小心踩空了一脚。
他人没什么事,一只手抓住楼梯扶手,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却没维持好平衡,顺着楼梯掉下去,一连翻滚了两圈,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堆。
许饶慌忙下楼去捡,却在到达一楼的瞬间,猝不及防闻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信息素,依稀能辨认出酒味。
完了,他把薄承基前不久才给的信息素液打碎了。
这是许饶晕倒前的唯一念头。
*
晚上,七点时分。
薄承基刚准备吃晚饭,餐桌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铃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突兀,屏幕显示着“母亲”二字。没由来的,他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电话接通,韩珂急促的声音传来,简洁而明了,“快来医院一趟,许饶发///情了。”
第22章
半个小时后,薄承基去到了医院。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Omega特护病区特有的淡蓝色指示灯在走廊尽头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混杂气息。
其实他一开始听到韩珂的话,下意识是拒绝的,Omega这种特殊时期,让他过去算什么,而且不是给了信息素液吗。
韩珂快速把来龙去脉解释一遍,原来正是许饶收拾行李时,不小心打碎那瓶信息素液,才导致他突然进入情热期。
为了让薄承基意识到危急性,她还提到,许饶因为那个病,半年可能才有一次,每次都可谓是一场灾难。自从终身标记之后,这是许饶第一次发热,标记他的Alpha不在,信息素液也打碎了,如果薄承基不去,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不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走。”韩珂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我应该阻止他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薄承基没法推辞了,他比谁都清楚许饶为什么突然要搬走,饭没顾得上吃,就换衣服出门了。
到达医院专门的Omega特护室,韩珂和另一位医护人员正在门口等他,许饶的情况确实危急,看到他过来,那位医护人员没有任何废话,拿出信息素清洁剂,给他从头到脚仔细喷了一遍,以免沾染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
韩珂则拿出一管Alpha抑制剂,“胳膊。”
薄承基配合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紧实的小臂,垂眼看着针头刺入皮肉,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里面的医护人员会给你讲清楚。”那名护士先接话,转而问韩珂:“韩主任,需要佩戴止咬器吗。”
“他们匹配度太高了,不戴的话恐怕有风险。”
薄承基并不认同他的话,“有抑制剂就可以了,我能控制好自己。”他对自己的意志力有自信。
韩珂犹豫片刻,从器械台上拿起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止咬器。那东西设计得很精细,能完全覆盖口鼻以下部位,只露出眼睛。
“先戴上,”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进去适应十分钟。如果能保证控制住不进行标记,再考虑取下来。”
薄承基目光落在那副止咬器上,其实不太情愿,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金属触感冰凉,他的指尖停留片刻,将其缓缓戴好,卡扣在脑后扣紧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隔离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在他进去前,韩珂犹豫着叮嘱一句:“不要有心理负担,这只是一场治疗。”
薄承基有过一瞬间的怔忪,最终迟疑地点了下头。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离门,门内像是另一个世界。
抑制剂未来得及发挥作用,清茶的甜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Omega只在情热期会分泌特殊气息,燥热而诱惑、几乎能灼伤人的理智,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
看清病房内的情形时,薄承基脚步一顿,才懂母亲没有为了让他过来而夸大其词。
病房内灯光调得较暗,只留了床头一盏柔和的壁灯。Omega蜷缩在病床上,陷在白色被单里,脖颈戴着一个类似项圈的黑色仪器,双手反剪在身后,被多层纱布牢牢固定住。
单薄的上衣在挣扎中早已凌乱不堪,下摆卷起,露出一截精细柔韧的腰肢。瓷白的肌肤上覆着一层晶莹的细密汗珠,泛着诱人而脆弱的光泽。
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下半身,呈现出一种极度难耐的姿态。膝盖时而屈起、时而挺直,双腿在床单间无意识地蹭着,整个人如同被困在蛛网中挣扎的蝶,美丽又狼狈不堪。
也许是第一次看到Omega情热期缘故,这种被束缚、无法自控的状态,让薄承基莫名地不舒服。
特护室里另一名Omega医生,看到他进来迎了上前,“你是那个和他高匹配度度的Alpha?”
“是我。”薄承基神色冷峻,一丝不苟地发问:“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其实不大,却被Omega精准地捕捉到。许饶艰难地侧过一点头,费力掀开被体内情热蒸得泛红的眼皮,视线弥漫的湿润水汽,使他不太能辨清事物,干燥的唇喃喃自语一般,“Alpha……我的Alpha。”
医生见此状况,迅速交代注意事项,“第一,提供信息素,这个你肯定清楚,我就不多说了;第二,注意他脖子的颈环,一旦发出警报声亮红灯,要立刻呼叫医护人员。”
薄承基点头应好,“还有吗。”
“第三,如果发生姓关系,务必要戴安全/T。”医生坦然道,解释了一下必要性:“你不是标记他的Alpha,体内涩j会导致患者发热,在这种时候很危险。”
薄承基一怔,黑眸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沉着脸否认:“我们不会发生……关系。”
医生抬眼看了看他,并未争论,只是平静地反问:“知道为什么束缚他的双手吗。”
“患者不能打抑制剂,身体一直处于兴偾状态,会非常难捱,如果不束缚住,他就会无意识抓挠、划伤下ti,清醒之后会很痛苦。”
说话间,床上的许饶似乎用尽全身力气,竟然踉跄着挪下了床。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跌跌撞撞朝着薄承基的方向过来。
亲眼目睹别的Omega一直和自己的Alpha说话,他委屈又着急,像个护食的小狗挡在薄承基前面,睁大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甚至带了罕见的攻击性,“你走开,离他远一点,他是我的Alpha。”
若非被绑住双手,他此刻一定张开双臂,更加严密地挡住自己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