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他看了几次后视镜,见方则抿紧唇,手放在膝盖上,明显不好受
关游终于明白,方则之前在海边说的那句‘我不会再跟你吵’应该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沉默提速。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服务区,方则话都没说,匆匆下车。
“这还有多久到啊,早知道还是坐飞机好啊,腰坐着疼。”关德寿也醒了,从车里下来,“小方呢。”
关游站在车外,倚着车门望方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放水去了。”
关德寿腰疼,在服务区里到处转,车边只剩关游一个。
他第一次觉得五分钟的时间如此漫长,他抽着烟,像是断了的白线,散在冷空气中。
直到方则出现,关游捻灭了还没抽完的烟,状若无意盯着方则,待方则走近,才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走路有些怪。
“怎么,真给憋坏了?”关游漫不经心说。
方则看了关游一眼,面不改色说:“没有。”
只是有点疼,这点事方则自然没说,他坐上车,微微岔开腿,对上车窗外关游的视线,有些不自在。
“爷爷去哪了,我回来路上没见到他。”
关游没回答,直接打开车门,瞄了一眼方则的裤腰:“脱了我看看。”
方则被关游毫无遮拦的话吓了一跳,他连忙看向外面。停车的位置都没几辆车,更别提人影了。
“你要在这里看?”方则瞠目看过去。
“外面一个人没有,你怕什么。”
关游说着也钻进后座,方则无处可躲,被关游的身形笼罩。
他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贴上方则受伤的部位。
“唔!”方则吃痛闷哼一声。
“真疼了?揉揉能好吗?”关游轻勾唇角,语气竟多了几分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促狭。
霎那间,方则以为回到了跟关游一起睡在船上的那个夜晚。
方则愣住了,他怔然看向关游,不明白关游为何忽冷忽热,却还是忍不住为他沦陷。
关游的掌心温热,方则被揉得耳根发烫,生怕被爷爷回来看到。
他抓着关游的手腕,低声拒绝:“不疼了,关游,真的够了……”
第58章 模糊的线
从前两人不是没有这样开过玩笑,只是那个时候都以为对方性取向和大众一样,就算捉弄也只能当做朋友之间的打闹。
两人如今什么都做过了,这种不以为意的捉弄倒显得暧昧了。
方则不在意关游对自己做这些,但关游还受着伤就要另说了。
关游的身形将他笼罩,方则担心关游腰腹的伤口再撕裂流血,忍不住伸手去摸关游的伤口。
还没等碰到,方则的手腕就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关游随着方则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伤口……关游眼神由混沌变得清明,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克制住了。
他收起嘴角的笑,只晦暗看了方则一眼,便起身放过了对方。
“有需要提前跟我说,后面服务区我都会正常停。”关游疏离道。
桎梏自己的力道消失,只留下余温,方则气喘着坐好,只是短暂地感受到几分亲昵,一切又都消散了。
可他想到那晚关游明明走了,却还是回来救了他。方则还保留一丝念想地以为,他们之间应该还有可能……
关德寿回来后,三人重新开车上路。
到了傍晚方则把关游换下来,他一口气开到长阳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三个人一天都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去酒店的路上,时间不早了,关游想随便找一个小家常菜馆吃点算了,关德寿却不同意。
“小方帮着开了这么久的车,你也好意思啊,这不还有家火锅店开着吗。小方,爱不爱吃火锅?”关德寿前一秒还吼着关游,下一秒就笑眯眯看向方则。
方则倒是对这些无所谓,他说:“我都可以。爷爷,你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最好还是听关游的,咱们吃完晚饭,早点休息。”
“一顿火锅能耽误多长时间,就当我想尝尝年轻人的口味,咱们吃火锅!”关德寿气如洪钟,完全像是来旅游的,而非看病。
方则透过后视镜看向关游,等他的意思。
“吃火锅也行。提前跟你说好,只能吃清汤锅,也别想喝酒。”关游说。
“臭小子,这么年轻就爱操心可不好……”
车里吵吵嚷嚷,最终还是停在火锅店门口。等他们下车走进去才发现,店里来吃饭的客人还不少。
落座后,方则就看到了斜对面那桌的范青青,还有几个人同伴,都是女生。
估计也是刚到长阳没多久,才刚刚上了锅底。
店里人多,范青青看到他们也只是站起来朝两人招了招手,方则略显冷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关游倒是笑着朝人挥了下手。
因为方则不吃肉,所以他那边的锅底只放青菜菌类,光是竹荪就要了两盘。
也真是饿了,方则吃起来安静得连话都没说。
“你上辈子是不是蘑菇变的?一晚上就只吃这个,能吃饱?”
关游把锅里都快煮烂的菜夹了出来,放在碗里,里面有他帮方则煮好的面条,盛了点锅底的汤,一碗青菜骨汤面推到了方则的手边。
一切都那么自然,就算不在意了,那些照顾人的习惯也还没改过来。
气氛还算不错,方则扫了眼关游碗里的肉,回了一句:“那你吃那么多五花肉,是什么变的?”
“我看是猪变的。”关德寿接过话茬,替方则出头,“好好吃饭,别总欺负小方。”
“你到底是方则的爷爷,还是我的,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啊老头子。”关游挑眉,却并没有恼意。
饭桌上气氛刚好,方则抿成一条线的唇微微勾起,火锅吃进胃里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自打于珠离开,方则和方明知住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就算见面也大抵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事,或者成绩没达标。
在这样温暖的时刻,方则手机突兀响起。
他含着笑淡淡瞥了一眼,看到发消息的联系人时,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方明知:怎么不回消息,刘彦说你出差了?你这个时候出什么差。]
“我去一下卫生间,你们先吃。”方则拿着手机离开,去卫生间的路上用之前想的借口将方明知糊弄过去了。
方明知的消息让方则下意识焦虑起来,胃也跟着不适,他习惯地撕开话梅糖,用力咬碎,用酸味勉强压住那些不安。
整理好那些负面情绪,方则才从卫生间出来。
正想回位置,隔着远远地便看到关游挪到了关德寿身边坐着。
两人搭着肩膀说知心话,和刚才自己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恍若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方则就是被分隔在外的那个。
方则这才意识到,不管对于关游,还是关德寿来说,他都只是个外人。
不过他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小偷,因为贪念离开南沙镇前能和关游在一起的时光,连关游带关德寿来看病的时间都要霸占。
胰腺癌要是到了这种时候,手术也只是稍微延长寿命而已,挽救不了什么,他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还在想着去偷别人的亲情爱情。
方则不打算再回饭桌上打扰二人,他给关游发了条消息,便识趣地离开了火锅店,给足了关游爷俩谈心的空间。
“小方怎么去卫生间这么久,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哪不舒服,病了?”
“病了也是装的。”关游散漫道。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赶紧去看看。”关德寿拍了关游一巴掌。
关游还没动身,就先收到了方则的消息。
[公主:我胃不大舒服,先去酒店休息。你们慢慢吃,不用管我。]
他眉心压低,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窗外。
隔着玻璃窗,他隐约看到火锅店外方则的身形,他刚抬起一点屁股,不知想到什么,又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都是成年人了,谁照顾不好自己,用得着你天天跟在人屁股后面操心。”关游说话声渐低,到最后已经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饭桌上只剩下关游爷俩,关游看了一眼方则那边锅底飘上来的响铃卷,已经煮得烂了。
他沉默地将东西捞出来,自己吃了。
对面桌的范青青吃完了,走之前过来跟关游打了个招呼:“哎,怎么就剩你一个了,你俩又吵架了?”
关游懒得搭理范青青的问题,瞥了眼看到她手里提着小雪人模样的甜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话题被岔开,范青青也没发现,“这儿的冬季限定啊,雪人蛋糕,我儿子胃口不好的时候最爱吃这儿的冰淇淋蛋糕了,没剩几个了,你要的话可抓紧。”
她瞄了眼对面的关德寿,压低声音问:“哎,跟我说说呗,你和方则,怎么和好的?谁先开的口,一定是你主动的吧。”
“你儿子知道他妈妈这么八卦吗?有点正事吧,范同学。”关游无奈笑了声,把人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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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订的酒店就在火锅店对面马路,走不远就到了。
方则提前回去洗了个澡,浴室里淅沥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他穿着浴袍,半湿着头发出来时,正好和穿着棉夹克,带着一身冷空气回来的关游撞上了。
“你回来了,爷爷呢?”方则越过关游,朝他身后看。
“岁数大了,吃多了就犯困,去隔壁睡了。”关游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关游订的是家庭房,一共两间套房,一个客厅。
明天关德寿去医院了,这酒店他和方则就一人一个房间了,只不过到时候应该都是方则住,等关德寿手术结束他还要在医院照顾。
方则垂眸看到透明里的小雪人,愣了愣,“那是什么?”
关游慢悠悠地编故事:“刚才隔壁桌小孩跟他妈妈说自己没胃口,店员送了他这个。就是不知道公主这么娇惯,吃杂牌火锅都没胃口,这种随桌送的小蛋糕能吃得下去吗。”
方则听出关游语气中的揶揄,这么久也听惯了,没在意。
他走过去坐下:“所以最后那个小孩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