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帐篷上的影子又晃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在笑。
“傅礼你骗人。”
“哦?”傅礼起身凑近了些,“现在不叫老公了?”
乐清斐抬手摸了摸头顶小辫,双手捏住耳朵,影子看着更像只坐着的垂耳兔。
“对不起。”
傅礼不认为他需要道歉,未答,转而问道:“为什么伤心?”
“我...我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笨了。”
乐清斐说:“和你结婚之后,我做到了很多事。我学会了滑雪,我现在被误解也不会哭得说不出话,我看见叔叔婶婶也没有那么害怕,我组织了那么正式的领养活动,我还把那些好难的科目都考过了...我以为自己就很厉害了。”
乐清斐右手抱着膝盖,左手摊开数数的四根手指,“但其实我还是不够聪明。”
傅礼:“胡说,兔子就是很聪明的。”
乐清斐又笑起来,“你昨天晚上才说我是小猪,今天怎么又变成兔子了?”
因为兔子会假孕。
傅礼低头笑了笑,不敢说,怕乐清斐怄气在里边躲一晚上都不肯出来见他。
“斐斐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在三个月里,完全成为另一个人。”傅礼垂下眼,“做自己,很好。”
乐清斐:“那我需要多久,才能成为厉害的人呢?”
“十年。”
傅礼答完,沉默片刻,补充道:“斐斐已经是我见过进步得最快的小朋友了,比我厉害多了。”
帐篷里的人放下牛奶,朝着傅礼的方向爬来,鼻尖抵上薄薄的淡蓝色床单,“真的吗?”
傅礼笑着放下手,也爬了过去,学着乐清斐的样子,“真的,斐斐很厉害。”
两个人隔着布料,鼻尖相抵,亲昵地小声说着话。
“傅礼你总是这么说,好像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厉害。”
“嗯,因为斐斐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
乐清斐笑起来,睫毛眨动的影子也被灯光拉得很长,他听见傅礼问他。
“厉害的草莓大王斐斐,可以让我进入你的城堡吗?”
乐清斐犹豫片刻,点头。
傅礼进来,先给他了一个吻,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乐清斐的手指轻轻抓住傅礼睡衣的衣袖,被他温柔地按进满地的抱枕里。
乐清斐的脖颈微微仰着,像是一个想要被抚摸的讯号。
傅礼的大手从他的后脖颈,缓缓移向雪白的脖颈,握住,大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轻柔地摩挲,然后换成自己嘴唇。
乐清斐推攘着他,动作那么轻,傅礼置之不理,最后那只手轻轻环上他的脖颈。
那么白的手臂,那么细的手指,在本能的驱使下柔软地搂住他,那么轻,像花朵的香气。
温暖狭小的帐篷,仿佛变成了玻璃花房。
傅礼埋在乐清斐被扯得凌乱的胸膛,起身,温柔地吻他的脸颊,和他一起躺下,伸手将还在平复呼吸的人搂进怀里。
“眼睛都哭红了。”
傅礼伸手,点了点他卷翘睫毛后的眼睑,那么薄,即使在暖橘色的光下,依旧能看见黛青色的血管。
乐清斐的双手捏在一起,靠着下巴,虚虚掩住被留下吻痕的胸口。
“都怪你。”他说。
傅礼捉住他的手,又亲了下他的手指,“怪我什么?”
乐清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听得傅礼的心砰砰跳了两下。
他“啧”两声,搂着乐清斐的右手往下,拍他的屁股,佯装生气道:“好好说话,哪儿来那么多形容词和量词。”
乐清斐扭了扭,将脸重新藏进傅礼的胸膛,“本来就是,我当时摸过,我的肚子都被弄大了...”
傅礼不明白,乐清斐是怎么可以稍稍一逗就脸红,偏偏说这些又脸不红心不跳的。
被逼得没法,从耳朵一路麻到背脊。他将乐清斐压在身下,又亲了会儿。
“怕吓到你。”傅礼捏着乐清斐的脸颊,“要是把你接回家,发现家里有安全套,不会害怕吗?”
乐清斐抬眼想了想,点头,“那倒是。”
“不过,戴那个会舒服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傅礼,他诚实地说不知道,下次可以试试。
乐清斐“哦”了声,继续玩头发。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捏了捏。傅礼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睡衣衣摆里,慢条斯理地抚摸。
“干嘛呀?”
“这几天,对我又叫老公,又说喜欢...”傅礼扭头看向他,“就是因为这件事?”
乐清斐身体僵住,说话也不利索,“你,你知道了...”
傅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头转了回去,“刚刚猜到的。是不是?”
乐清斐点头。
傅礼的目光微微偏移,“那你有没有真的喜欢我?”
乐清斐想了好久,久到傅礼以为自己根本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
乐清斐摇头。
一个人只会喜欢一个人,他喜欢的人是颜颂。
傅礼垂下眼,想要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却没有动作。
帐篷内一时没有声音。
从来读不懂的乐清斐,却在此时清楚地明白,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
“你不喜欢孩子,我怕你不肯要他,或许还会逼我去打掉这个孩子。所以,我想要你更喜欢我们一点。”
说着,乐清斐察觉到傅礼的手停留在了他的小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害怕吗?”
“有一点,然后就不怕了。”
傅礼:“为什么不怕了?”
乐清斐搅着头发,“你对我很好,我会对小宝宝很好,他出生后会很幸福的。”
傅礼闭了闭眼,不晓得是替这个不存在的孩子难过,还是在难过乐清斐对于「幸福」的定义那么简单。
于是,他起身又一次低头吻上乐清斐的小腹。
“斐斐,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你的担心永远都不会发生。我会很爱我们的孩子,”傅礼笑了笑,“虽然比不上我爱你,但我会爱他,会期待他的出生,会和你一起陪着他长大。我向你保证。”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黑色双眼,沉寂如海,深刻地望进他的身体。
这个时候,乐清斐似乎听见了风声,把他的胸腔吹得鼓了起来。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乐清斐无措地张望,想要找到风从哪个方向来。手扯到支撑的枕头,头顶悬挂的蓝色帐篷和小灯同时掉落。
乐清斐下意识地闭上眼。
黑暗里,预料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靠近的体温和呼吸。他睁开眼,再次见到了那双黑色双眼,和傅礼近在咫尺的脸。
傅礼左手撑在乐清斐身侧,右手挡住如雨坠落的淡蓝布料。
橘黄色的小灯无声地掉落进软枕里,晃动,暖色的光摇摆着从傅礼和乐清斐对视的眸光中划过,像那场雨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乐清斐害怕被雨淋湿眼睛,轻轻闭上;傅礼低头吻住他。
砰,砰,砰。
乐清斐的耳边没有风声,是心跳,将他胸腔鼓动的,也是心跳。
好快,像夏天的雷雨天。
乐清斐湿漉漉地想。
他侧躺着,变成热带雨林里被雨水冲刷的树叶,薄薄一片,并拢交叠的双腿被藤蔓绞得很紧。
“宝宝说得没错,”傅礼从身后吻他,“肉很多。”
乐清斐有点委屈。
他想问傅礼,是不是不喜欢他的手了?
傅礼牵起他的手,细密地舔舐。
喜欢的。
......
乐清斐醒了,天还黑着。
大腿根凉飕飕的,擦了药。
他翻出傅礼的睡裤穿,比他的更宽松,不会磨到,会舒服一点。就是差点摔跤。
他提着裤腿,光脚踩在地毯上,像夜晚起来偷灯油的小老鼠。
他跪坐着抱出鞋盒,从白色防尘袋里拿出一双米色和深棕色的绒面小鞋子。
那么小,还没有他的手大呢。
乐清斐看着它。
月光下,仿佛伤心也会变得慈爱。
这很没有道理,他甚至不存在,乐清斐不该为不存在的伤心。
可是,如果真的有小宝宝一定会很幸福的。他和傅礼都会很爱他,或许会长得像傅礼一样高,会有像自己一样的眼睛,他们两个人都可以在傅礼办公室的地毯上玩...
没有,不会有像他又像傅礼的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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