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微弱的光线下,夏洄急促地呼吸着,黑眸因为失去焦点而显得空茫,睫毛脆弱地颤动。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只想躲在沙发底的小猫,徒劳地向着光源和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他看见光亮处的江耀,他的视线里,唯一的江耀。
江耀借着这点光,仔细地看着夏洄,“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上次没聊完的事了。”
上次是哪一次?……夏洄耳边一阵嗡鸣,已经听不太清他说什么了。
江耀微微俯身,将小夜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一个小型控制台上,那点光便朦胧地笼罩着他们之间极近的距离,将江耀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夏洄身上,也将夏洄脸上每一寸僵硬都照得无可遁形。
在这样近的距离,在这样黑暗与唯一光源的笼罩下,江耀看着夏洄的眼睛:“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男朋友?”
那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每个字都带着模糊的回响。
夏洄根本听不清,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处理复杂语言信息的能力。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眼前除了那点昏黄光晕和光晕中江耀模糊的轮廓,只剩下旋转的、令人作呕的黑暗。
他听不见江耀具体说了什么,只能捕捉到对方嘴唇开合的模糊动作。
隐约记得这是一艘星舰,踏出这里就是悬空,甚至还不如在桑帕斯,至少离开江耀,还有宿舍可以去。
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他需要离开这个盒子……需要任何能让他摆脱此刻境况的东西……
夏洄向着光源,向着唯一能“看见”的江耀,无意识地晃了一下头。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肯定的回应,更像是下意识在寻求解脱,让对方停止逼问的妥协姿态,夏洄眯起眼睛,很是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
但江耀看见了。
足够了。
笼罩着夏洄的阴影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江耀的气息靠近了些,犹如一只野兽在贴近他困在领地里的配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夏洄的脸颊,指尖拂过他冰冷汗湿的额角。
江耀专注地盯着他脸上所有的小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并且因此而满足。
夏洄低下头,却因为安全锁和座椅的阻挡而无处可退。
紧接着,嘴唇便被吻住。
不偏不倚的角度,夏洄无从得知江耀是怎么能准确到这种程度。
明明他们都没接过吻,可是江耀……却看上去对怎么亲他很有经验的样子。
夏洄垂着长长的睫羽,他看见江耀一直盯着他的眼,电视剧里,通常在亲吻的时候不都会闭上眼睛吗?
……江耀果然是个怪物。
他的嘴唇被薄凉的唇完好覆盖,江耀的准头毫无偏差,全无放过之意。
左边的嘴唇吻够了,江耀便把头偏到另一侧,换了个角度继续吸吮他右边的唇肉,双手却没有任何禁锢他的动作,似乎笃定他无处可逃。
江耀……在肆意品尝他的双唇。
将他囚禁在他的领地里,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夏洄有些受不了,窒息渐渐袭来,但是江耀很会把握分寸,在他窒息的前一秒会还给他呼吸,紧接着又是毫无悬念的嘴唇贴吻。
就算没有舌头的参与,江耀的吻,比起薄涅那个根本就算不得是吻的吻,也叫他根本无法坚守阵地。
江耀的强势,他的肢体语言传递来的占有欲信号,都让夏洄想要逃,但是过于悬殊的体能让夏洄无法离开他的亲吻。
湿漉漉的唇畔被温柔的力气舔吻着,江耀似乎在玩,用舌尖描摹他的唇缘线,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他,很是漫不经心。
但是夏洄往后退的时候,却又被他搂着腰揽回去,摁在那里继续亲。
漫无止境的亲吻,似乎没有尽头。渐渐的,夏洄在逃不了的情况下放弃了,居然开始在被亲吻时掌握了交错呼吸的技巧。
吻湿润而缠腻,伴随着黑暗里唯一的光,他能看见的也只有江耀的眼睛。
夏洄讨厌被眼神剖开隐私的感觉,冷淡地闭上了眼睛,恹恹地放弃了抵抗和挣扎。
让他亲。
江耀就这样把人按在星舰里亲了个够,借着那点微光,夏洄逆来顺受的表情更像是绝望,而非诚心接受。
毕竟离开星舰就是一步踏空,夏洄除了坐在这被他亲,没得选。
江耀掂量着时间,觉得再亲下去,小猫咪要挠人了。
亲够了,也把干净的小猫弄脏了。
然后,他放过了夏洄,看着那双原本寡淡的嘴唇,也被亲吮得嫣红,眸色暗了暗。
江耀直起身,下一秒,机舱内的主照明系统骤然恢复,柔和又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刺得夏洄猛地闭上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眼角。
安全锁扣“咔”的一声自动弹开。
视觉的恢复如同潮水般冲刷掉一部分恐惧,夏洄剧烈地喘息着,汲取着光线和开阔视野带来的安全感。
他捂住眼睛,慢慢适应着光亮,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四肢残留着僵冷和脱力感。
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耀……问了什么?
自己……又答应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黑暗和恐惧撕成了碎片,只剩下模糊的光影,窒息的感觉,记不起来太多。
又是那次在老旧资料室的情况……
夏洄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和未散的惊悸,望向面前的江耀。
江耀肯定在那一次发现了他的生理疾病,他故意的。
江耀没想靠近,所以夏洄那句“离我远点”也没能说出口。
星舰平稳地航行在云层之上,雨仍未停。
夏洄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而江耀吻够了他,显然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我不是同性恋。”江耀低声说,不知道在为什么辩解,“但也不是玩弄你。”
意味不言自明,只是那几个明确的字没有被江耀说出口。夏洄抱紧怀里的奖座,水晶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手臂,带来一点点真实的痛感。
不管是论坛里五花八门的猜测,还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图文转载,在这一刻,都被他想了起来。
夏洄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穿女装,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的捆/绑play,主仆角色扮演……
此刻,江耀说什么他都不想听,他对一切属于江耀的欲望都不感兴趣。他对欲望本身,也不感兴趣。
他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一朵听不见声音的蘑菇。
否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幕——他不想再像父亲一样用暴力解决问题。
江耀迟迟没有等来夏洄的巴掌。
然后他屈起单膝,蹲在夏洄的膝盖面前,拿开他挡眼的两只手臂,探寻的眼神,静静地盯着漂亮的少年。
少年清瘦的身体有流畅的薄肌,江耀淡淡地勾着唇,“怪不得打在脸上那么疼。”
可是夏洄连看都不看他,仍旧死死闭着眼睛,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
也隐忍着脾气,不肯再回答江耀的任何问题了。
*
江耀的私人星舰停在营地指定的公共起降坪。
这个时间点,不少营员正在户外活动或往返于各个功能区,如此显眼的不速之客自然吸引了诸多目光。
白郁从生物观察站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生态数据图表,抬眼就看见了这艘停在营地旁的豪华星舰,以及正从缓缓打开的舱门处走下来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蓝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今天真是见了鬼。”白郁低语,“一个两个都忘了自己是谁。”
他记得江耀的行程遍布联邦各个角落,还有一周要在帝国出差,并不包括莅临指导青训营。
而且,以江耀的性格,就算来了,也绝不会是这么高调的方式。
更有趣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呢。
就在几分钟前,他远远瞥见昆兰和薄涅这对奥古斯塔的兄弟,一前一后从昆兰的独立小别墅里走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
昆兰是一贯的平静,而薄涅则显得有些烦躁,金发都有些乱,和他平时那种直率开朗的形象不太搭。
兄弟俩显然也看到了那艘星舰,以及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脚步同时停住了。
然后,在众多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更让人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江耀先一步踏上草地,转过身,朝舱门内拉出了什么人。
夏洄怀里拿着包,看上去面无表情。
昆兰的脸色几乎是在看到江耀握住夏洄手的那一刻,就彻底沉了下来。
薄涅下意识想过去,迈了半步,又被昆兰更用力地攥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薄涅猛地甩开昆兰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和愤怒:“哥!他……耀哥他怎么能……夏洄他……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够了。”昆兰嗓音低沉,难得反驳一次:“那是阿耀的星舰,没有监控,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猜。”
江耀不容拒绝地握住夏洄的手腕下方,微微侧身,仿佛对舱门外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然后,他拥着夏洄的腰侧,拨开夏洄的额前刘海,俯首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少年居然没有抗拒,而是闭上了眼睛,脸色在雨后阴郁的天光下,冷白得近乎透明。
江耀亲完了,便直起身,手依旧松松地圈在夏洄手腕下方,没有进一步亲密的举动,却也不松开。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僵立的朋友们,而后没什么表情地转向夏洄,低声哄了句:“晚安,可爱的小猫。”
夏洄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湿冷的石头。
可爱的小猫是谁?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江耀,然后没说什么,走下星舰,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
他要回到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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