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昆兰,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户外装束,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粗针白毛衫,浅金的发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软了些。
灰眸像狼群的王,平静地看着门板,仿佛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看他。
夏洄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不开门似乎很幼稚,而且他不知道昆兰想干什么。
他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但只拉开一条缝隙,自己挡在门口。
“有事?”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哑,很防备。
昆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似乎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白郁,得到了被允许的信息之后,他看向夏洄脸上。
“营地公共操作间的水槽和地面需要彻底清洁,傍晚有小组在那里做晶体生长实验,留下了些不易清理的试剂残留,负责清洁的营员疏忽了,你去处理一下。”
夏洄脸色淡淡的,“公共区域的清洁有排班表,今晚根本不是我的值日。”
“我知道。”昆兰说,“但那个小组的负责人临时身体不适,他是你们数字硬件营地的,作为同营地成员,互助是基本原则。”
“而且,”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夏洄能听清,“你下午在那里待了很久,最后离开时没有检查设备归位和区域整洁。作为学会的一员,你有责任维护公共环境。”
“这是毫无道理的指责。”夏洄说。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时,工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他也知道,争辩这个没有意义。
昆兰是来“安排”他做事的,理由可以随便找。
“现在很晚了。”夏洄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时间,接近零点,“我要睡觉。”
“所以才需要尽快处理,避免残留试剂产生未知反应,影响大家的健康。”
昆兰回过身,似乎也有些不耐烦,“工具在工作间旁边的清洁柜,你动作快一点,不会耽误太久。”
夏洄不肯出去,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走廊里安静无声,其他木屋的门都紧闭着。
夏洄站在门内,昆兰站在门外一步之遥,昏暗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界。
白郁在屋里,书还拿在手里,但显然没在看,目光落在门这边,似乎是在看热闹。
几秒钟令他窒息的沉默。
夏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不想在学会的营地和昆兰起正面冲突,那不明智。
更重要的是,他厌烦了这种被高高在上地指派和拿捏的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桑帕斯,昆兰的到来,让他因为假期才产生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不去。”他抬起眼,直视着昆兰,“这不是我的责任。如果确有清洁问题,请通知当值的营员或营地管理方,我要休息了。”
他说完,就要关门。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板。
昆兰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轻柔,但那阻力实实在在,门纹丝不动。
“夏洄,”昆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假象终于褪去些许,露出底下不容违逆的底色,“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不是请求。”
“如果你真的很想拒绝我,就说两句好听的软话,我也不是非要你去做。”
夏洄刚想讽刺他两句什么,旁边另一间木屋的门却忽然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桑帕斯二年级男生探出头,大概是听到门口隐约的说话声,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大晚上的……”
看清是谁后,他变脸速度快得惊人,又缩了回去关上门。
但这一打岔,动静已经传开。
附近几间木屋陆续亮起灯,隐约传来压低的话语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想出来看看情况。
昆兰重新看向夏洄,目光深沉,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你想让所有人都出来,看看我们在这里争执?为了你不愿意履行一点小小的公共责任?”
这是威胁,也是将责任推到他头上的暗示。
夏洄胸腔里堵着一股冰冷的火,他看着昆兰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俊美又讳莫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糟心。
今晚躲不过去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在学会的营地,他珍惜这个机会。
他更不想让白郁看更多的戏,那个笑面虎,和昆兰是一伙的。
夏洄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身从门内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木屋的门,将白郁探究的视线关在了里面。
“工具在哪?”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昆兰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满意,“跟我来。”
白郁在床上看到昆兰就这么轻松地把夏洄拐走了,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通过今晚,他认定了至少一件事。
夏洄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极其隐忍,且禁欲。
他的这几个特质,不论是在桑帕斯还是在学校外的地方,都绝对算是缺点。
*
公共工作间位于数字硬件营地边缘,是一栋独立的大木屋,此刻里面一片漆黑。
昆兰用权限卡刷开门,灯自动亮起,是柔和不刺眼的工作照明。
室内确实如他所说,靠窗的一个水槽附近地面,有些暗色湿痕和少量结晶状粉末,空气里弥漫着氨水的刺鼻气味,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夏洄很意外他居然没撒谎。
“清洁柜里有全套工具。”
昆兰站在门内,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用指尖抹过角落操作台上的灰尘,“你去打两桶水来,把这里的地面擦洗一遍。”
在半夜做毫无意义的事。
行,简直是桑帕斯做派。
夏洄不再看他,挽起营服袖子,戴上橡胶手套,去打水,然后拿起清洁剂和刷子,开始清理水槽。
他做得很认真,也很用力,刷子狠狠摩擦陶瓷表面,仿佛那是昆兰的脸皮。
清理完水槽,他又蹲下身,处理地面上的污渍。
那些结晶有点顽固,需要先用特定溶剂软化,再刮除,最后用湿拖把拖干净。
整个过程,昆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对夏洄来说,那种被全方位注视的感觉,比污渍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加快了动作,只想快点结束,离开这里。
终于,地面也恢复了洁净,他摘下脏手套扔进垃圾桶,清洗了工具归位,又洗干净手。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他直起身,看也不看昆兰,径直朝门口走去。
倚在门边的昆兰突然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指尖用力地按进了他的腕骨。
是刚才干活时用力过度有些发酸的那只手腕。
“……”
夏洄倏地抬头,对上一双在灯光下晦暗难辨的灰眸。
“这就走了?”昆兰漫不经心地盯着他,嗓音轻柔,“我还没检查是否合格。”
“你有眼睛,自己看。”夏洄用力想抽回手,但昆兰握得很紧,那手指修长有力,像铁箍,也像手铐。
昆兰真的顺势扫了一眼水槽和地面,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清理得不错,看来你很擅长做这些。”
这话里的意味让夏洄的怒火瞬间窜起。
他不再试图抽手,而是猛地用另一只手推向昆兰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但昆兰的格斗技巧远胜于他。
昆兰被他推得向后微微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握住夏洄手腕的手却丝毫未松,反而就着夏洄推搡的力道,顺势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夏洄猝不及防,被拉得向前扑去——
为了避免撞进对方怀里,他下意识用手撑住了昆兰身侧的门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
夜晚微凉的空气吹拂在脸上,昆兰比他还要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呼吸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你怕我啊,”昆兰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像风一样轻,“躲我一天了,当我死的?”
夏洄不想回答,想要抽身,然而昆兰一动,手臂横亘在他胸前,限制了他的行动,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夏洄的耳畔:“白天你躲我就算了,晚上你再躲我一个试试?”
夏洄毫不退缩地瞪视着他,“需要我提醒你在阁楼发生的事吗,奥古斯塔少爷?”
昆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从他眼睛里闪过去。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薄涅把你带走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我弟弟,他总是喜欢多管闲事。”
他细细思索了一番,歪了歪头,像是有些难以置信:“……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被那样对待?所以现在才用这种态度对我?”
这话轻佻又羞辱。
夏洄死寂的双眸抬起,可是手还没等挥起来,就被昆兰握住手腕。
“上次要废了我,这次改路数了,要打我的脸?”
昆兰把脸凑过来,灰眸如烟般难以捉摸,“我们奥古斯塔家的脸很贵的,打一下要付出代价。之前忤逆过我的人,后来都不在了,你觉得你会不会是那个例外?”
这个姿势让夏洄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整个人被半压在门板上,后背紧贴着墙,身前是昆兰坚韧有力的身躯。
挣扎中,衣领有些散乱,但是顾不得许多,夏洄再次试图用膝盖去顶,但昆兰早有防备,腿巧妙地压制住了他的动作。
“一样的招数不能用两遍,你不上格斗课,不知道这个道理,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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