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果然,奥古斯塔做事,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夏洄盯着那无信号的标识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沮丧的表情。
他抬头,望向空白的大屏幕。
玩过用眼睛心算吗?
视网膜前,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未完成的推导过程再次出现。
注意力集中,驱散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时间也缓缓流逝。
推导的思路时断时续,外界的干扰和自身的处境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维。
复杂的泛函分析方程,让他眉心微蹙——
“咔嗒。”
夏洄瞬间警觉,手指停住,侧耳倾听。
地板上一块颜色略深的挡板被顶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颗金发灰眸的脑袋费力地从狭窄的洞口钻了进来。
薄涅就这样趴在那个矮洞门口,手臂撑着地,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你还敢踹我哥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见动静,差点以为你要被我哥丢进地下室里关到毕业。”
夏洄看着突然出现的薄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他没有回答薄涅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揣测着他的来意。
薄涅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走到夏洄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夏洄被反铐在背后的手上,眉头拧得更紧。
薄涅抓住夏洄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跟我下来,这破阁楼冷死了。”
夏洄被他半拉半拽地拖到那个矮洞前。
薄涅先下去,踩在楼梯上,示意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夏洄无比迟疑。
薄涅回手,修长有力的手掌抓着他的脚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夏洄拉到了自己身后,“把腿分开,骑上来啊,还要我上去抱你?”
夏洄刚一坐下,就被他扛在肩头,抱紧了大腿。
下面是薄涅的卧室,他们刚从通道口落到地毯上,薄涅就扛着他,反手将那块活动的挡板推回原处,严丝合缝。
这里显然是薄涅的私人领地,墙上贴着一些机甲和星舰的海报,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军事杂志和游戏卡带。
薄涅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拿出小工具解夏洄手腕上的手铐。
极其细微的“咔哒”几声机簧弹动的声音,手铐竟然应声而开。
双手骤然获得自由,血液回流带来的微微刺痛让夏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了一眼被薄涅随手扔在地上的手铐,如同捕猎的猫科动物,迅捷无声地向前一扑,捡起手铐插进裤腰,转身就将薄涅按在身下。
薄涅完全没反应过来,轰隆倒地,夏洄反手从后腰掏出手铐,快准狠地将薄涅的双手手腕牢牢铐在了一起!
薄涅:“……?!”
他眼眸瞬间瞪大,望着坐在身上面无表情的夏洄。
“你……”薄涅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心放你出来,你居然……”
夏洄在他话还没说完时,猛地捂住了薄涅的嘴!
“唔——!”
薄涅的怒骂被堵了回去,只能委屈又伤心地瞪着夏洄。
“别叫。”夏洄说了句,“你听话就点头。”
薄涅憋憋屈屈地点头。
夏洄这才从他身上下来,打算从二楼窗户上放绳子跳下去。
然而薄涅一个猛扑,直接把夏洄按倒在身下,铐住的双手猛地抬起,扣住了夏洄的脖子,将少年拉近。
鼻尖近在咫尺,夏洄直勾勾地盯着薄涅,“你……”
薄涅显然是臂力惊人,就这么夹起夏洄的胳膊肘,把他提了起来,转身放在房间里的小岛台上。
“……你再跑一个试试,”薄涅咬着下唇,身体恶劣地顶进夏洄的膝盖中间,手自然下落,搁在他的腰胯上,“白眼狼,怪不得我哥要铐住你,一不留神就让你飞走了。”
“就应该把你锁在阁楼上,好吃好喝地养着,哪里也不许你去,像我妈妈一样——”
薄涅神色一变,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看你比钻石还危险,钻石起码不敢从楼上跳下去,你生气了什么都敢做。”
夏洄右手掌原本被包扎好的白色绷带因为刚才一连串的挣扎早已松散开来,湿漉漉地耷拉着卷起边缘。
一道深且长的口子横过掌心,因为多次被水浸湿,伤口边缘的皮肉有些泛白外翻,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可怖,渗着血丝和透明的组织液,边缘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夏洄皱了皱眉,尝试用牙齿配合左手,想将松脱的绷带重新缠紧,但单手操作极其困难,敷料屡次滑脱,绷带不是缠得太松,就是扯到伤口引来一阵抽痛。
“你不会对自己温柔点?”
薄涅低头,在他面前的羊毛地毯上单膝屈下。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看坐在岛台上的夏洄,他仰起头,下巴搁在夏洄的膝盖上,牙齿轻轻咬住绷带的一端,懒怠地抬了抬眸,又低垂着眼睑。
夏洄意识到,薄涅提供了一个收紧绷带的支点。
夏洄开始缠绕,从手腕下方起始,一圈一圈,力道均匀。
薄涅的眼神在他缠绕时非常专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将整个世界都推远。
薄涅偶尔调整角度,督促着夏洄,直到绷带终于缠到了合适的长度,结也精巧地打好,落在腕侧不碍事的地方。
绷带缠好了,薄涅仍然在咬着绷带的另一端。
他在看夏洄。
暖黄的灯光流泻在特招生蓬松的发顶和低垂的眉眼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安静。
“薄涅。”
夏洄的嗓音响起了,比平时更低,仿佛也被这安静雨夜浸透的微倦,叫他的名字。
薄涅几乎是应声而动。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那姿态甚至带着点被打扰清梦般的不耐,山灰色的眸子循声望来。
可是下一瞬,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慌乱的薄红。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剧烈,那双总是眯着、显得戾气十足的长眼眸,此刻因惊愕和无处遁形的羞窘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夏洄沉静的脸,以及他自己此刻无可挽回的慌乱。
他像是被那声呼唤和自己的反应同时烫伤了。
他迅速别开脸,近乎仓皇地避开了夏洄的注视,也松开了齿间咬着的绷带头,但他站起身亦是无法离开。
他还在用双臂禁锢着夏洄,现在却更像是夏洄用一条链子拴住他的脖颈项环。
薄涅颓废地低下头,下颌靠在夏洄的肩头上借力,轻轻的。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是笨蛋啊?”
夏洄在心里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公式推导,得出来正确结论,舒了一口气。
他垂眸,注意到了薄涅的衣领,不清楚薄涅到底什么时候趴在他肩头的。
“……你说什么?”
薄涅登时皱紧了眉头。
“薄涅,夏洄呢?”
昆兰在门外,望着那扇已关上的卧室门,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他推开门,看见弟弟怀里紧拥着的特招生,眼底深处的探究,压抑无声地漾开了一圈。
“别找了,哥。”
薄涅心不在焉地收紧了胳膊,将臂弯里的少年的腰搂近了自己,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反而有些不愿放手的偏执恨意。
“妈妈在我这。”
第33章
昆兰什么也没说,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随便你。”
他走到夏洄的腰后,用钥匙,解开了薄涅的手铐锁。
“原来哥是带着钥匙上楼的。”薄涅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昆兰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瞥过他宽大掌心下,那一截被纯黑运动服勾勒出来的腰身。
比手掌宽不了多少。
昆兰最终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沉稳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也许是看在薄涅的面子上才没有继续把他关进阁楼里,夏洄想。
虽然他们兄弟的感情比较奇怪,但听说量子物理届著名的学者海莉娜女士是凯伦特·奥古斯塔的妻子,而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强取豪夺的爱恋,海莉娜喜欢的另有其人。
那么,他们的一双后代会视情感为战利品,说出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薄涅依旧保持着将夏洄圈在岛台与自己身体之间的姿态,下巴还搁在夏洄肩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哥生气了,他气我把你救出来。”
夏洄并没看出他哪里生气。
“我看哥就是想英雄救美,先把你关起来,再亲手把你放出来,让你向他服软。”薄涅冷酷而尖锐地拆台。
他比谁都清楚,昆兰的不动声色已经意味着强势的管控。
……哥哥难道想把夏洄变成嫂子吗?
薄涅惊悚地咬住了嘴唇。
夏洄却没有顺着薄涅的思路想,他要走了,推了推薄涅,纵身从岛台上滑下来。
薄涅立刻抬手扯住他的衣袖,轻声说:“别回去了吧?好晚了,你睡在我房间里,我睡沙发去。”
说完他不给夏洄拒绝的机会,关上了房门。
夏洄沉默地看向那扇门,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拐角,才如释重负般把自己砸在宽大的床上,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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