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那是白郁的脸,他在桑帕斯就认识的脸,看了很多年、恨了很多年、躲了很多年、但还是会出现在他面前的脸。
“你怎么上来的?”夏洄猛地坐起来问。
白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银色的东西,比指甲盖还小,他把那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定位器。你上船之前,我放进你口袋里的。然后我坐另一艘船,跟在你后面。等你的船起飞了,我让驾驶员对接。你的船是礼宾船,权限很高,我的船对接的时候,系统自动放行了。”
夏洄冷冷地:“白大法官,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你算准了我上了船就跑不掉?”
夏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就算你算准了所有东西,但你有没有算过,我不想见你?”
“可是我喜欢你。”白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终于藏不住了、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怕、很怕被拒绝、很怕被嘲笑、很怕被当成笑话的秘密。
白郁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很亮,像窗外那些云层缝隙里露出的一角深蓝海。
“喜欢?”夏洄问。
“很难看出来吗?”白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苦很涩。
夏洄走过去,走到白郁面前,停下来。
白郁仰着头看着他:“你终于肯正视我对你的感情了吗?”
夏洄按住白郁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白郁的后背砸在沙发垫上,沙发弹了一下,他的头歪在一边,看着夏洄。
夏洄却俯下身,吻住了他。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白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夏洄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很重,很用力,不像在亲吻,像在咬,像在发泄,像在问他——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想亲我吗?你不是等了很多年、忍了很多年、用了很多手段、做了很多错事、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现在你等到了,你满意了吗?
白郁的手终于落下来了,落在夏洄的背上,手指插进他的衣服里,指尖碰到他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的眼泪流出来了,淌过脸颊,淌进嘴角,淌进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嘴唇之间。
夏洄尝到了咸味。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白郁:“你哭什么?”
白郁的眼睛红了,脸上全是泪。
白郁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捧住夏洩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拇指上有泪,湿的,凉的,蹭在皮肤上,“你怎么愿意亲我了?”白郁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夏洄垂眼看他:“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满足你,以后别再跟踪我了。”
白郁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我是不是很贱?”白郁:“我甚至想要跟你一辈子。”
夏洄没有回答,他直起身,从白郁身上下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涩的,苦味翻上来,在舌根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下去。
“你不是贱。”夏洄说,“你是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白郁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你为什么愿意吻一个蠢人?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夏洄睁开眼看着白郁:“知道啊,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你还是来了。”
白郁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他的怀抱并没给夏洄逃离的空间。
两个人之间只剩窄窄的空隙,白郁的手指在轻轻蜷了一下,而夏洄在他的手里,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的花。
夏洄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
“今天让我取悦你。”白郁说,“在那之后,你总该让我得到一次了。”
他说的“得到”,并不仅仅是身体,更像迟来的被承认的资格。
白郁收起了所有曾经对待夏洄时,那种带着压抑欲望的强势。他开始尝试一种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方式——取悦。
他低下头,不再看夏洄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而是将注意力,极其专注地,投注于掌心之下,那片逐渐升温的肌肤。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带着法官剖析证据般的严谨和探索。
他不愿再失去夏洄一次。
这个认知,如同最严厉的律条,刻在他每一根神经上。
所以,他强迫自己放缓,放柔,去观察,去学习,去适应夏洄给予的每一丝反馈。
他舔吻夏洄紧绷的下颌线,用舌尖描绘他锁骨的形状,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的手掌熨帖着他的脊背,带着安抚意味地上下抚动,试图揉散那些僵硬。
饶是夏洄一开始打定了主意要做一条没有反应的死鱼,也在白郁这前所未有、却又异常执着的“取悦”下,逐渐溃不成军。
身体是最诚实的叛徒。
因此,夏洄被白郁招惹到花开荼蘼。
夏洄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上热锅的鱼,起初是冰冷的绝望,随后锅底升温,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意将他包裹、渗透。
他徒劳地挣扎,颠动,却被那热度牢牢吸附,无处可逃。
理智在蒸发,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白郁的存在清晰得可怕,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在失控,在那片由白郁亲手点燃的火中,他一点点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白郁要了个痛快。
他像是要将这些年所有求而不得的苦涩、压抑隐忍的渴望、扭曲深沉的爱意,都在这一次尽数倾泻。
白郁附身在夏洄耳畔,低声诉说这么多年对于夏洄的思念。
而夏洄的心早已对此毫无波澜。
也许这一次做了之后,白郁会正常一点。
至少别再折磨他了,在现在,以后,不远的将来,甚至是很远的未来。
如果这种一月几次的X关系能让白郁一直平静,那么持续一辈子也无所谓,夏洄只想要平静的生活,经历过那些年,他已经很满足了。
飞船减速了,窗外的云层变薄了,露出下面的大海,远处有一条海岸线,那是西比尔庄园所在的岛,婚礼在那里举行。
白郁的手指还带着余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极其轻柔地将夏洄汗湿后贴在额前的一缕黑发拨开,别到那泛红的耳后。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甚至带着一种温存,仿佛他们之间早已如此亲密无间。
昏黄的舱灯在他碧蓝的眼底投下深沉的影,那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欲念,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冀。
“以后我们还可以睡吗?”
夏洄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汗湿的指尖,或是凌乱的丝绒座椅上。
他抬起眼,视线平平地看向前方某处虚空,没有看白郁,“看你的表现,看我的心情。”
夏洄从混乱的座椅上站了起来,丝质的礼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松散,他系上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遮住了锁骨上最深的吻痕。
然后他去洗澡,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稳定,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在白郁桎梏下颤抖、呜咽、失控的人只是幻觉。
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舷梯上。
白郁才满足地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闭上眼睛,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尽回味与得偿所愿。
“这就足够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掌控局势的冷静回归,有猎物未曾反抗的满意,更有一种……终于将飘忽的星光,拢入掌心的踏实感。
他独自坐在昏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具身体的温度和战栗,碧蓝的眼眸在阴影中睁开,望向紧闭的舱门,深邃难测。
至少今天,他是夏洄唯一的拥有者。而未来……还很长。
*
夏洄若是没有强心脏早就疯了。
但是他在各方势力的情感风暴中,努力守住了自我不被彻底撕碎,不被物化,他不想为难自己了。
做就做吧,他仍然是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什么。
西比尔庄园比他想的大,花园里到处是花,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和白色的花架,花架上缠着藤蔓,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教堂,夏洄走在草坪上,他走了一会儿,在一丛白色的绣球花旁边停下来。
他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在和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之后。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像一个人在跟踪他,但技术不太好。
夏洄猛地转过身。
加缪站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你突然停下干什么?”
“加缪?”夏洄看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加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开始,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颜料,他清了清嗓子,“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正好也走这边,花园这么大,路又不是你家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洄,我有话跟你说。”
“说。”
加缪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夏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加缪抬起头,看着夏洄,眼睛里有水光,“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哥有的,我也有。我哥没有的,我也有。我比他年轻,比他好看,比他会哄人。他只会工作,工作,工作。我会——我会很多。我会弹钢琴,会骑马,会开飞船,会做菜,我做的菜很好吃,你尝过就知道了。”
“加缪。”夏洄打断他:“可是我不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那你喜欢谁?你刚才在飞船里,”加缪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着的嘴唇问:“跟谁在一起?”
夏洄回答:“白郁。”
加缪难以置信。
上一篇:苦命社畜和顶A先孕后爱了
下一篇: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