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第312章

作者:乌皙 标签: 豪门世家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校园 狗血 万人迷 近代现代

靳琛交代完,便转身走向小隔间。

他掀开帘子进去,看到夏洄已经睡了,完全没等他,自然也没有晚安吻可以讨了。

靳琛无奈地笑了笑,接受了这个可怜的事实。

第135章

*

可怕的是,夏洄是在午后不见的。

说“不见”也不太准确,队伍停下来休整的时候他还在,蹲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画图纸,靳琛坐在三米外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

靳琛以为夏洄画完了,站起来走过去,石头后面却没有人。图纸摊在地上,被一块小石头压着角,铅笔搁在图纸上,笔尖朝外,像是刚放下就被什么事叫走了。

靳琛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痕迹。铅笔屑还是松的,风一吹就散了。说明人刚走。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陈载说看见夏老师往西边去了,可能是去看地形,靳琛面朝西边,西边的天空很蓝,蓝得发脆,像一块被绷紧的绸缎,随时会裂开。

雪山在蓝天下白得发亮,冰塔林在远处闪着幽蓝色的光,靳琛一分钟也等不了,他立刻带人迈开步子往西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很新,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往西延伸,绕过一块冰岩,消失在视野尽头。靳琛跟着脚印走,绕过冰岩的时候,他看见了更远的雪山、更深的冰谷、更密的冰塔林,但没有看见夏洄。

脚印还在往前,他继续跟,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脚印拐了一个弯,往南去了。

靳琛停下来,皱了一下眉头,南边是他们的营地,如果夏洄往南走,应该是往回走,但他没有看见人?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串脚印。

脚印的间距变了,之前是很均匀的,每一步大概六十公分,现在突然变大了,每一步将近一米。

他在跑?

靳琛的手指在雪地上按了一下,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

南边是营地,但营地那边没有人影。他的目光越过营地,落在更远的地方——东边,他们来时的方向;北边,还没去过的冰原,哪里都看不见那个穿着深蓝色极地服的身影。

他开始往回走,走得很急,雪被他的靴子踢起来,溅在裤腿上。回到营地的时候,陈载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轻松变成了紧张:“靳上将,还没找到?”

靳琛摇头,他走到通讯设备前,打开公共频道:“夏洄,听到请回答。”

沙沙沙。只有电流声。

“夏洄。”

沙沙沙。

“夏洄,听到请回答。”

沙沙沙。

他把通讯器放下,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往西走了,然后往南,脚印在南边消失了,我没有看到他。”

陈载:“会不会是迷路了?西边那个冰塔林,地形很复杂——”

“他不会迷路。”靳琛打断他。他知道夏洄不会迷路,那个人看一遍地图就能记住所有的地形,走一遍路就能画出完整的剖面图。

但他会走丢。

“分头找。陈载,你带两个人往北。何汐,你带两个人往东。领队,麻烦你的人往南。我往西。”

四个小时后,天开始暗了,风大了起来,从山脊上灌下来,卷起碎雪,打在面罩上沙沙响。

远处有声音,很低沉的,像雷声,又像山在咳嗽。他们停下来,抬起头。

西边,一座山峰的侧面,雪正在往下滑。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崩,只是一小片雪,从山脊上滑下来,像一条白色的、流动的河。

它滑了大概几百米,然后停在一个缓坡上,不动了,雪停了,风停了,世界又安静了。

如果夏洄在那里呢?如果夏洄在那座山的下面,在那片新落的雪的下面呢?

“靳队,”领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已经用紧急频道发了求救信号,帝国的救援队最快四个小时能到,他们有生命探测仪、热成像、破冰设备,我看到夏博士的雪崩信标在西峰稍远的地方,肯定没事。”

“四个小时。”靳琛重复了一遍。他看着那个圈,看了几秒:“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域,冰岩背面有二次崩塌的风险,这里不能留人,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危险,我都难辞其咎。”

靳琛却担心极了,手指开始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手掌上有四个月牙形的印子,一回头,他突然看见那个白头发的青年拿着探杆和轻便雪铲,朝着雪崩的西峰踉跄跑去。

*

叶甫根尼——或者说,江耀最恐惧的事情就这样来了。

四个小时。

靳琛说出那个时间时,江耀站在人群边缘,有种荒谬的暴怒。

尽管他没有表露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江耀,联邦的首相,被梅菲斯特一句话赶出了帝国首都,甚至是苟延残喘地逗留在这里。

不过,他确实“留”在了使馆区,每日“处理公务”,“耐心等待”。梅菲斯特大概以为这招奏效了,江耀配合地出演,演一个因外交礼仪而暂时屈从的访客,一位焦躁但无可奈何的官员。

但他从踏上帝国领土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批准”或“安排”上。

他戴上面容修改器,在“叶甫根尼”这个精心伪造的身份掩护下,带着一支用重金和隐秘渠道组建的经验丰富私人山地救援小队,早已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夏洄科考队伍的航线之后。

他不要梅菲斯特的“恩准”,他只要确保自己在夏洄需要的时候,能在最近的距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场毫无预兆的小范围雪崩。更没算到,夏洄会在他的眼皮底下,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消失。

当靳琛下令所有人撤回安全区,只身留下等待救援时,江耀知道,机会来了,也是最后的机会。他不能等帝国的四个小时,夏洄也等不起。

江耀沉默地跟随大部队撤离,却在拐过一片冰塔后骤然脱离。

他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图,已经推算出几个夏洄可能被冲击掩埋的高概率点。

他冲向自己的隐蔽装备点,甩掉碍事的外层伪装服,露出里面专为极地救援优化的贴身装备,抓起探杆和轻便雪铲,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朝着雪崩发生的那座西峰侧翼狂奔。

风在耳边尖啸,肺像要炸开,但他感觉不到疲惫,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下都敲打着同一个名字:夏洄,夏洄,夏洄。

他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夏洄,他说死也不放。

江耀冲到预估点位附近,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更精密的便携式探测仪。

这不是民用品,连接着帝国的卫星,虽然此举有涉嫌窃取帝国机密的嫌疑,但江耀不在意除此之外,多在帝国安插几个间谍。

屏幕上的信号点微弱,但顽强地闪烁着,定位精度远超普通ABS。

信号源就在前方那片刚刚坍塌、尚未完全稳定的新雪坡下方,深度……探测仪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江耀血液几乎冻结的数值。

不是浅表,很深。

他扑到那片雪坡上,先用探杆快速而精准地定位,然后跪下来,双手握住雪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标记点铲下第一抔雪。

雪很新,很松软,但混合着冰屑和碎石,并不好挖。

他动作迅疾如风,每一铲都带着破开一切阻碍的狠劲,冰冷的雪沫扑在脸上,瞬间融化,和汗水混在一起。他不在乎,他的眼睛只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定位点。

快了,就快了……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雪原上异常清晰。江耀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手中那柄高强度碳纤维雪铲的铲头,竟在又一次铲入一片夹杂着硬冰的雪层时,齐根断裂!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杆子握在他手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工具……坏了。在这个距离救援队抵达至少还有三个多小时、每一秒都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唯一高效的工具,坏了。

江耀冷静地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白,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替代工具,什么都没有,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向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

然后,几乎没有犹豫,他一把扯掉了右手的手套,扔在一边。

冰冷刺骨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指,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有一股灼热的冲动在血液里奔流。

他扑倒在雪地上,就在那个定位点的正上方,开始用手刨。

江耀的十指插入冰冷的雪中,用力,再用力。

这地方很危险,极有可能发生二次雪崩,江耀把新雪扒开,露出下面更瓷实、夹杂着冰碴的雪层,指尖很快传来被风雪冻伤的刺痛。

但他不管,只是疯狂地用断裂的工具扒、挖、掏,他这才想起他没带手套。

雪是白的,很快,他指尖渗出的血也是红的,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刺眼的粉红,染红了他刨出的每一捧雪。

疼吗?也许吧,但他感觉不到。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念,都聚焦在一点——向下,再向下,把他挖出来。

雪坑一点点加深,他的手臂整个没入,然后是肩膀。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俯身挖掘,冰冷的雪屑都会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毫不在意。

血从多个指尖的裂口不断渗出,将坑壁和坑底的雪染得斑驳陆离,他的动作开始因力竭和低温而变形,但速度不减反增,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不知挖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那里。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松散的雪,而是一层异常坚硬、冰冷的东西。

是冰?还是被压实冻结的雪壳?

他用血肉模糊的指尖去抠,去刮,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和更多的血渍。手指插不进去了,他就用拳头砸,用掌根推,用手腕撬。雪在拳头下面碎成一块一块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割在那些已经烂掉的指尖上,割出新的口子,流出新的血。

夏洄在冰层下吗……

AbS的定位是错的?

他到底在哪?

江耀麻木地抬起那双已经看不出原本肤色、遍布伤口和凝结血冰的手,举到眼前,瞪着它们,仿佛瞪着一对无用的废物。血和雪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粉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糊在他的手指上,变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壳,包在他的手上,像一双不合手的、太小的手套。每动一下,那层壳就裂开,露出底下嫩红的、还在渗血的新肉。

然后,他缓缓地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雪壳上。

身体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

他维持着跪伏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阻碍,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极致的寒冷、体力透支的虚脱、工具损毁的打击、以及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爱人的巨大恐惧,混合成一片漆黑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将他彻底吞没。

他跪在雪地里,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被钉在那里的十字架。

他从未信仰过任何虚无缥缈的存在。他只信自己,信权力,信精密的算计和绝对的控制。

可现在,他控制不了雪崩,控制不了时间,甚至控制不了自己这双流血的手,去挖开最后那层该死的冰壳。

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无力感,混着冰冷的恐惧,将他钉在原地。

他把合十的双手举到额前,指尖抵着额头。

那些烂掉的、肿着的、没有指甲的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