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第311章

作者:乌皙 标签: 豪门世家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校园 狗血 万人迷 近代现代

那队人的领队话不多,但很和气,偶尔插几句关于北境地形的话,几个年轻队员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聊他们之前在野外看到的冰川裂隙和雪狐,雪豹之类的毛茸茸。

夏洄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汤,手里还握着笔,在图纸上添最后几笔,汤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他脸前绕了一圈,散了,他喝了两口,觉得胃有些不舒服。

不是很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的钝痛。

他放下勺子,揉了揉胃,继续画,又画了几笔,痛感更明显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胃里慢慢地攥紧,好像是刚才在外面凉到了,激了一下,很快就疼的要命,痉挛成一团,呼吸都困难,他只好把笔放下,双手捧着碗,让碗壁的热度透过掌心传进去,暖一暖,咬着嘴巴放轻呼吸。

靳琛坐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没喝,他看了一眼夏洄的碗,几乎还是满的:“怎么不吃?”

“不太饿。”夏洄声音很轻,“不想吃,我想休息一下。”

靳琛看出了他的异常,灯光下,夏洄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靳琛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啊,这是怎么了?”

“一点点胃痛。”夏洄说,声音很轻。

靳琛的眉头皱起来,想起夏洄曾经也有过这种情况,在野外,在战场上,什么伤他都见过,都能处理。但夏洄胃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该给他吃什么?喝热水有用吗?要不要揉一揉?他的手悬在夏洄胃部上方,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像个第一次抱小孩的父亲,手忙脚乱,又怕弄疼他。

“别紧张。”夏洄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靳琛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站起来,准备去找医药包,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医疗包里没有胃药。

他转头看向陈载,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是不是有胃病史?”

所有人都看过去,是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喝完的水,目光落在夏洄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怎么知道?”林望很吃惊,“你是队医吧?连我们都不知道老师有胃病。”

“脸色,唇色,还有他揉胃的方式,都不太一般。”年轻人说,“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寒冷环境刺激,急性胃炎发作的概率很高,他以前应该有类似的情况。”

年轻人把水杯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蹲下来翻找,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医疗包,打开,他看了一眼标签,确认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药瓶递给靳琛,“铝碳酸镁,中和胃酸的,一次两片,嚼碎咽下去。这个是控制痉挛的,营养胃壁,还有止疼片,一起吃。”

靳琛接过药瓶,看了一眼,是帝国产的,包装很旧,标签边缘有些磨损,像是随身带了很久,他犹豫了一下:“管用吗?”

年轻人平静地说:“我也有胃病,常备药,也没过期,信不信随你。”

靳琛看了夏洄一眼,夏洄现在只要有药就行,熟练地倒出药片嚼碎了。

药是甜的,有点凉,在舌头上化开,沙沙的,年轻人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把药渣咽下去。

“谢谢。”夏洄说。

年轻人点了一下头,走回去,重新坐在角落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像一座安静落了雪的远山。

夏洄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药吃下去之后,胃里的钝痛慢慢减轻了,变成一种隐隐的不适,但困意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他的眼皮压得越来越重。

他的手还握着笔,笔尖搁在纸上,画了半道弧线,然后停在那里,像一条走到半路就睡着了的河。

图纸上被他压出一个浅浅的折痕,脸颊贴在纸面上,冰凉的,但他懒得动了。

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拉上了一层纱帘,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陈载在讲笑话,何汐在笑,林望在问那队人明天要不要一起走,那些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混在一起,像夏天的蝉鸣。

靳琛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看着他,看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歪下去,像一朵被风吹累了而终于合上花瓣的花。

靳琛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脸颊,然后停住了。

夏洄的脸上有一块墨水印。大概是他趴下去的时候,笔尖还没干透,墨水流出来,在他颧骨下方印了一小片,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只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蝴蝶。

靳琛看着那块墨水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已经干了,擦不掉。

“小花猫。”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

夏洄没睁眼,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你还不帮我擦?”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睡意,像一颗被含在嘴里快要化掉的糖。

靳琛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酸,酸到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一些本不该想起的回忆。

他站起来,去找湿巾。回来的时候,夏洄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靳琛坐下来,把湿巾在掌心里捂了捂——太凉了,怕冰到他。等湿巾有了些温度,他才轻轻按在夏洄脸上,一点一点地擦。

墨水印不大,但他擦得很仔细,夏洄的皮肤很白,很薄,颧骨那里有一小片被冻出来的红,在他指尖下面微微发烫。

夏洄没有动。

他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很平稳,像一只被摸到下巴的猫,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软软的,乖乖的。

靳琛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捏,夏洄的脸干净了,那块墨水印消失了,“擦干净了。”他轻声说。

客厅里,大家还在喝酒,何汐翻出了她藏在背包深处的黄油啤酒,本来是准备回程路上庆祝用的,提前开了。

那队人也把自己的存酒拿出来,是一种帝国北境特产的烈酒,透明的,喝下去像吞了一口火,两种酒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好喝。

陈载已经喝了两杯,脸红扑扑的,“你们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跟夏老师出野外时……把采样仪掉进山体缝里,卧槽……直接砸进牛屎里了,我徒手就开始捞,那地方又没水又没纸,然后夏老师递给我一根香肠,非得让我吃……”

林望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何汐一边笑一边骂他“丢人”,那队人的领队也喝了不少,话多起来,开始讲他在北境二十年的见闻,气氛热络得像一场小型聚会。

但那个名叫叶甫根尼的白发年轻人没有参与,他还是坐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换了一杯黄油啤酒,但没有喝,只是捧着。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机舱另一头的角落里——那里,靳琛正低着头,用湿巾轻轻擦拭夏洄脸上的墨水印,夏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乖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夏博士。

擦完之后,靳琛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坐在旁边,他的表情是叶甫根尼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见过的,那是一种不设防的柔软,把所有的坚硬都卸下来之后的深情。

叶甫根尼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夏洄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纸压出来的红印,叶甫根尼穿过人群,走过去,在夏洄和靳琛对面坐下来。

他动作那么自然,就连靳琛都很意外。

三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圆形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各自独立,又相互交叠。

“二位是情侣吗?”叶甫根尼的声音很平淡。

靳琛的手搭在夏洄椅背上,姿态放松,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上下打量了叶甫根尼一眼:“你能接受同性情侣?”

叶甫根尼的嘴角弯了一下:“刚好,我也有一位心爱的青年。”

靳琛的表情这才松了一下,点了头:“恭喜。”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叶甫根尼身上了。

他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落在夏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还疼不疼?我给你按摩按摩?”

夏洄摇头:“没事了。”

他的目光从叶甫根尼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图纸上,被他压皱了,还带着半道没画完的弧线,好在还能修改。

他伸手把图纸拉过来,拿起笔,准备把那道弧线补完,但笔刚碰到纸面,就被靳琛拿走了。

“明天再画。”靳琛皱眉头,“现在睡觉。”

夏洄看着他,态度很坚定,“我今天做不完一定不睡觉。”

靳琛有点拿他没办法,“你身体重要,这些让你的学生们做一点不行吗?”

夏洄:“他们做起来容易出错,到时候追责,一个也跑不了。”

但靳琛已经站起来,把图纸叠好,把笔收起来,把桌上的东西都归拢到一边,打横把夏洄强行抱起来,“不行,你必须睡觉了,宝贝,工作是做不完的,如果我能帮你做就好了,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认真学这些。”

叶甫根尼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

黄油啤酒已经凉了,甜味变淡了,苦味浮上来,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既然胃痛就安心去休息吧,你现在的工作效率很低,明天返工反而会浪费更多时间,不如暂时去睡觉,你不是已经把数据记在脑子里了吗?总要选择价值最大化的事情去做吧,夏博士?晚安。”

叶甫根尼走回自己的角落,躺下来,把睡袋拉到下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角落里——靳琛已经把夏洄从椅子上拉起来,夏洄站在那里,有些困倦地揉着眼睛,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不情不愿,但确实也没有再挣扎了。

靳琛带着夏洄进到私密的小房间里,也是唯一的一间,其他人都在打地铺。

叶甫根尼索性也闭上眼睛睡觉了,不舒服地在地板上转了两下。

飞行器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暖气炉还在嗡嗡地响,把外面的风雪声隔绝成一个遥远的背景。

极光还在天幕上流动,光带透过舷窗照进来,在舱壁上投下柔和变幻的光影,所有人都在那些光影里沉沉睡去。

夏洄还没有完全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想起叶甫根尼说的那句话——“刚好,我也有一位心爱的青年。”

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出卖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悲伤。

外面的呼吸和鼾声此起彼伏,夏洄侧躺着,背脊紧贴着身后温暖的胸膛。

靳琛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他腰间,掌心隔着柔软的衣物,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胃部的位置,另一只手则垫在夏洄颈下,让他能枕得舒服些。

“还疼吗?”靳琛的声音贴着他后颈传来,压得极低,气息温热。

夏洄闭着眼,摇了摇头,发丝蹭过靳琛的下巴:“好多了,就是有点闷。”

药效和温暖的环境让不适感消退大半,但胃里仍有些许残留的滞胀感。

靳琛没说话,只是将环在他腰间的手挪开,撑起身体,探过身去,将靠近床头的通风口旋钮又拧开了一些。他又调整了一下两人身上盖着的保暖毯,确保夏洄肩颈处捂得严实,不会受凉。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手臂再次环过去,这次将夏洄整个人更密实地拥进怀里,“睡吧。”

然而,就在夏洄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金属舱壁轻响,像冰层应力释放的异响。

紧接着又是两下,在舷窗下方的舱壁位置。

外面是什么?迷路的动物?不太可能,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动物不会主动靠近人类造物。

“沙沙……咔……”

一阵仿佛什么东西刮擦过金属表面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绕着飞行器缓慢移动。

主休息区里,原本均匀的鼾声和呼吸声也出现了变化,有人翻了个身,睡袋摩擦发出窸窣声,有人似乎被惊醒:“……什么声音?”

“咚!”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不算太重的东西撞在了飞行器的起落架或底盘上,整架飞行器都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动静比之前的敲击和刮擦都要明显得多。

“我操!”何汐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惊惶,“啥玩意?“

“都别动,也别出声。”靳琛出现,动作轻捷得像一只猎豹,拔枪出门,所有人都醒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舱门方向。

过了会,靳琛回来了,肩头和发梢沾着新鲜的雪沫,脸色在极光映照下有些冷峻,但眼神平静。他手中那把枪的枪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白烟。

“应该是狼。”靳琛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夏洄隔间的方向,确认帘子没有异常动静,才继续低声解释,“北境霜狼,饿极了,会被灯光和气味吸引过来的。把灯关了吧。”

他把手枪保险关上,别回后腰,走到暖气炉边,拨弄了一下炉火,让火光更旺些。

他的镇定有效地安抚了众人,陈载和克莱克主动承担了第一轮守夜,何汐和林望帮着把门口的东西归置了一下。气氛虽然依旧有些紧绷,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