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挂断之后,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没盖帽的笔,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出一个黑色的圆。
他看着那个圆,看了很久。
江耀来了,搜城,找夏洄。
他把笔帽盖上,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帝国首都的夜景,灯火璀璨,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江耀来了,那个人是联邦的首相,是整个联邦权力最大的人之一,他可以调动资源,可以封锁口岸,可以动用一切力量去找一个人。
白郁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玻璃里面的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目冷峻,嘴角抿着,像一个随时准备上法庭的检察官。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气自己,气江耀,气这个所有人都在发疯的世界。
*
梅菲斯特接到相关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奏折。
他的笔停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顿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完之后,应了一声“知道了”,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江耀来了,来找夏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永夜宫的庭院,月光落在那些他亲手种的花上,白的、紫的、蓝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可是夏洄在北境呢,和靳琛一起。
这些事,科学院早就汇报过了。
夏洄不是能关住的人,他试过,六年前就试过了,用权力,用宫殿,用整个帝国——都没用,所以他换了方式。
给,而不是抢。等,而不是追。
放他走,等他回来,这是他花了六年学会的事。
但现在,江耀来了,这个人不会等,不会给,只会找,只会追,只会用尽全力把夏洄攥在手心里。
梅菲斯特站在窗前,看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奏折,在最下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漂亮,很稳,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备车,去科学院。”他对门外的侍从说。
欢迎会的请柬在天亮之前送到了帝国首都每一个重要人物的手上,江耀也收到了。
请柬是烫金的,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
「为欢迎联邦首相江耀阁下访帝国,特设晚宴,恭候光临。」
落款是梅菲斯特的亲笔签名。
江耀拿着那张请柬,决定去。
晚宴设在永夜宫最大的宴会厅,规格之高,近十年来罕见,帝国政要、贵族、军方高层,能来的都来了,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梅菲斯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礼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座没有波澜的湖,但那双金眼睛在看见江耀走进来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像一只趴在王座上的豹子,终于等到了那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江耀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被气场压住的,源于本能的安静。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礼服,没有绶带,没有勋章,只有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联邦徽章,但他的存在感比任何珠光宝气的贵族都要强烈。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优越,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压迫感。
他走过人群,“陛下,您好。”
“首相阁下。”梅菲斯特从主位上站起来,微微点头,姿态优雅得挑不出任何毛病,“欢迎。”
江耀微微欠身,同样的优雅,同样的滴水不漏,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想象中的身影。
晚宴开始了,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江耀坐在客人的位置上,和身边的人交谈,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过整个大厅——每一扇门,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可能藏着一个人的角落。
夏洄不在,但他还是忍不住观察。
宴会进行到一半,江耀放下酒杯,走到梅菲斯特身边。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角落的窗边,江耀问:“梅,夏洄在哪里?”
梅菲斯特回答:“北境,具体的坐标我也不清楚,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江耀:“我要去见他。”
“不行。”梅菲斯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北境现在有暴风雪,飞行器无法降落,而且,他的测绘工作还没有结束,你现在去只是耽误他的工作。”
江耀:“你在拦我。”
“我在保护他。”梅菲斯特说,“北境的天气不适合外人进入。你去了,只会给他添麻烦,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工作很顺利,身边的人也很可靠,你不需要担心。而且,他也没有要见你的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进江耀心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晚宴结束后,江耀回到使馆,他的秘书递上来一份报告,上面描写了北境的气象预报、夏洄的测绘路线、靳琛的飞行器位置。
他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准备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去北境。”
秘书犹豫了一下:“殿下,帝国方面可能不会批准。”
江耀看着他:“我没打算让他们批准。”
秘书不再说话了,身为打工仔,第一件事是不要和老板犟嘴:“是,阁下。”
第二天清晨,江耀的车停在使馆门口,正准备出发,一个帝国宫廷的侍从官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封新的信函。
“首相阁下,陛下有令,北境地区因军事演习,暂时关闭边境,禁止任何非帝国军方人员进入。请您在使馆区耐心等待,待演习结束后,陛下会亲自安排您与夏博士会面。”
江耀接过信函,拆开,看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是梅菲斯特的亲笔:“北境危险,请勿前往。”
“阁下?”秘书在身后小声问:“帝国方面通知,您的访问行程已经结束,请尽快安排返回联邦。”
江耀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但北境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暴风雪正在酝酿。
“他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了?”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联邦总统办公室的值班秘书。
“帮我接外交部,我需要一份特别外交授权令……对,就是那种……理由?不,不需要理由,你就说,我的人被扣了,我要去领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白。”
江耀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北境在那个方向——一直往北,过了平原,过了森林,过了冻土带,就是雪山。
六千米的海拔,零下三十度的风,漫无边际的白。
夏洄在那里做着测绘,爬着雪山,可能在笑,可能在皱眉,可能缩在睡袋里,领口竖得高高的,像一只怕冷的猫。
*
夏洄是被光线弄醒的。
很柔和橘红色光芒透过舷窗的遮光帘渗进来,他闭着眼,意识还浮在将醒未醒的边界上,身体却先一步疼了起来。
一种酸软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每一颗螺丝都没拧紧。
他动了一下,立刻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很沉,很烫,把他圈在一个同样滚烫的怀里。
身后那具胸膛贴着他的背脊,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很慢,很稳,他愣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雪山,帐篷,飞行器,靳琛。
然后是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被剪碎的电影胶片:月光照在靳琛背上的样子,他的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的触感,嘴唇贴在耳根时含混的低语,还有那些声音——他自己的,靳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夏洄闭着眼,耳根慢慢热起来。
他们之间六年的空白被一夜填满,像一条干涸太久的河床突然遭遇洪水,水流太快,他还没准备好。
昨夜,他们真刀实枪地做了三次,至少三次。
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是三次。
在他昏睡的时候,靳琛还有没有过,那就不知道了。
情至此时,什么爱/欲都无所谓,一晌贪欢也好,逢场作戏也好,和江耀做时是那样,和靳琛做时,好歹还掺杂了一些真情实感。
身后的呼吸变了,从绵长沉睡的呼吸变成了短促将醒的吐息。靳琛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蹭了两下,胡茬扎在头发上,痒痒的。
“醒了?”
靳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含混的慵懒。
夏洄没动,也没睁眼:“没醒。”
靳琛笑了:“那你是在说梦话?”
“嗯。”
靳琛在夏洄的头发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发丝,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松开圈在夏洄腰间的手臂,撑起身体,把遮光帘拉开一条缝。
夏洄的身体蜷曲着,像一条雪白的银鱼。
身上有一点红色的痕迹,靳琛痴迷地看着,然后晨光涌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窄窄的光带,光带里有很多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围绕在夏洄的皮肤上。
“六点了。”靳琛说,“宝贝,你今天的测绘几点开始?”
夏洄终于睁开眼,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八点。”
他声音还是哑的,昨夜被靳琛闹得有点厉害,他不止那地方麻木,连嗓子都麻木。
靳琛看着他裹被子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现在才来害羞,是不是太晚了?”
夏洄蒙着头,不肯回答。
靳琛先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然后走进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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