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床头站着四个人,两个侍女,两个侍从,整整齐齐一排,手里捧着衣服、鞋子、毛巾,还有一杯蜂蜜水。
她们见他睁眼,齐刷刷地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王后殿下醒了?”
夏洄:“……”
“陛下吩咐,今日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在偏厅,都是按殿下的口味备的。”
夏洄茫然地坐起来,看着那排人,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王后殿下?”
侍女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一种“天哪我说错话了”的惶恐:
“王后殿下恕罪!”她立刻低头,声音更轻了,“属下失言。”
夏洄的困意瞬间散了。
他看着那四个人的姿态,腰弯着,头低着,手里的衣物举得稳稳的,像是在供奉什么圣物。她们的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到像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
“别叫我殿下。”夏洄无语且无奈,“叫我名字就行。”
侍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属下不敢。”
夏洄沉默了一下:“那叫夏博士。”
侍女犹豫了:“陛下吩咐过,您是他老婆,要称——”
“夏博士。”夏洄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非常无措。
侍女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她们服侍他洗漱、穿衣,领头侍女帮他扣衬衫扣子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你怕什么?”夏洄问。
侍女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退后一步,低着头:“属下……不怕。”
夏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定做的。
他的目光移开镜子,落在房间里——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窗台上的绿萝被换了一盆更茂盛的,叶片翠绿得发亮。书桌上摆着一套新的记录笔,牌子是他常用的那个,甚至连他昨晚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一个临时住的客房,像一个被人精心布置了很久的家。
“这些东西,”夏洄指了指花瓶,“谁放的?”
侍女小声回答:“陛下吩咐的。他说,殿下在联邦的住处有这些,所以——”
“所以他也在这里放一套?”
侍女不敢说话了。
夏洄走出寝殿,走廊里的气氛更奇怪了,每一个经过的内侍和侍女,看见他都会停下来,退到墙边,低头,等他走过去才继续走。
夏洄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退到墙边的人还低着头,没有动,像一排被按下暂停键的人偶。
他继续走,走廊拐角处,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侍女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她们像被惊吓的鸟一样弹开,一个退到左边墙边,一个退到右边墙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夏洄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用气声说了句“殿下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们:“你们在怕什么?”
两个侍女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左边那个胆子大一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因为陛下说……王后殿下不喜欢被人看。”
夏洄:“……去把我组员请过来,吃个早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果然过不了王室的生活,他要想办法跑。
陈载他们很快被请来了,林望一进门就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眼睛亮了:“哇,老师,这也太丰盛了吧?”
何汐跟在她后面,目光落在那些银质餐具上,表情微妙:“这是皇宫的餐厅吧?我们在这儿吃饭合适吗?”
“合适。”夏洄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吃饭。”
组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在夏洄旁边坐下了。
陈载坐在他左手边,何汐坐在右手边,林望坐在何汐旁边,实习生们七七八八坐一起。
夏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味道很好,鸡蛋是散养的,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中心还是软的。
但他吃着吃着,发现不对劲,因为整张桌子只有他一个人在动筷子。陈载端着碗,没动。何汐拿着勺子,没动。林望盯着面前的盘子,也没动。
“怎么不吃?”
陈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侍从们。那些侍从站在墙边,腰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桌面上,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老师,”陈载压低声音,“他们一直看着我们,我吃不下。”
“你们都出去。”夏洄吩咐他们:“把门带上,我们吃饭的时候,不需要人伺候。”
侍从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所有人退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天哪,他们一直看着我,我都不敢呼吸了!”
何汐也开始动筷子了,夹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皇宫也太压抑了。每个人看你的眼神都像在看……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载没说话,但他默默地把椅子往夏洄那边挪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是靠山。
“一会去科学院。”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呼吸一点正常的空气。
他刚走出餐厅,侍从长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殿下,今天的天气预报说有雨?”
“不用。”夏洄绕过他,继续走。
侍从长跟在后面:“那臣为殿下备车!”
“不用,我走路。”
“殿下,从皇宫到科学院步行需要四十分钟。”
“我说了不用。”
夏洄的脚步加快了,可他每走一步,身后跟着的人就多一个——侍从、侍女、侍卫,像一条尾巴,甩都甩不掉。
他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整整齐齐一排,顿了顿。他转身,和学生们一起大步走出宫门。
从皇宫到科学院,四十分钟的路,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夏洄站在科学院门口的时候神清气爽。
他是夏洄,才不是谁的王后。
晚上夏洄回到永夜宫,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个记录板。
那个银色的帝国指环还戴在手上,他没有摘,也没有刻意去看下面掩藏的帝国未婚妻纹身。
就让它留在那里,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侍从长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脸上的表情像天塌了一样:“殿下,您这是……?”
“搬出去。”夏洄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科学院那边有公寓,我住那边。”
“可是陛下——”
“我会跟他说。”
侍从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退到一边。
夏洄拎着包走出寝殿,永夜宫在暮色中矗立着,尖顶刺入渐暗的天空,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他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却觉得过了很久。
久到他差点忘了,自由的滋味。
他转过身,毅然走进暮色里。
*
白天的时候夏洄让陈载联系了科学院,换了一间公寓,不大,但安静,最重要的是,离王宫很远,他需要喘口气。
打开公寓的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很暗。
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手指碰到一个温热又会动的东西。
……鬼?
还是……有人!
他的手被扣住了。
五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拇指压在他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门里带了半步。
门在身后关上,他被抵在门板上。
嘴唇猛地压下来。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凶狠渴求。
对方的嘴唇不是温柔的,牙齿磕到他的下唇,有一点疼,舌尖撬开唇缝,探进来,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和薄荷的凉。
夏洄被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他,推不动,那个人像一堵墙,又烫又硬,把他整个人钉在门板上。
过了很久,那个吻才停下来。
嘴唇退开一点,但没有完全离开,贴着他的嘴角,呼吸又急又烫,打在他脸上。
“白郁。”夏洄笃定了说。
那种香水味,他死了都忘不了。
白郁没说话,只是笑笑。
他的额头抵着夏洄的额头,呼吸还没平稳,胸腔起伏得厉害。他的手指还扣着夏洄的,没有松开。
“你怎么进来的?”夏洄无语。
“我有钥匙。”白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这间公寓,是科学院配给交流学者的,我也有资格住,你忘了?”
夏洄沉默了。
他忘了白郁和谢悬也在这个交流团里,来帝国之后,他们一直没碰过面,他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夏洄平静地问。
白郁想了想:“从你搬进王宫那天开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每天都在这里等,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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