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这很难。
每一次看到夏洄与旁人接触,可能都会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心。
但他必须忍住。
他要做的,不是那个不断索取、不断逼迫的掠夺者,而是那个能为夏洄撑起一片安稳天空的……哥哥。
他要让自己成为夏洄的底气,而不是压力。
他要比过夏崇。
他还会等,等夏洄自己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等那双眼睛里的光,为他而亮起,并且,只为他而亮起。
车子缓缓停在夏洄公寓楼下,陆凛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只是侧过头,目光极深地看了夏洄一眼,将那抹清瘦的轮廓刻进心底。
然后,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宝贝,到了。”
夏洄似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场煎熬的旅程会如此平静地结束。
他迟疑地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门把上。
“哥哥……”他可能想说点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告别。
“上去吧。”陆凛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是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好好休息,你去帝国那天,我叫人为你保驾护航。”
他看着他下车,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陆凛才沉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内心并非没有挣扎的巨浪,但他将以沉默的守护者身份,等待他的玫瑰,在属于自己的土壤里,重新为他绽放。
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所有的汹涌爱意,都将隐没于深海,静默无声。
*
夏洄和团队抵达帝国首都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蓝,风很轻,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温的。
科学院派了车来接,夏洄和谢悬他们分开,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什么红毯仪仗,也没有任何超出“学术交流”范畴的安排。
非常低调。
夏洄注意到,接他们的车比标准配置宽敞了许多,座椅的角度刚好是他习惯的倾斜度,车门扶手处放着一瓶水,牌子是他常喝的那个,他甚至不确定帝国有没有这个牌子,因为这是联邦专卖的牌子。
从机场到科学院,车程四十分钟,夏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前排的组员们在低声聊天,偶尔传来林望放纵的笑声,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夏洄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他。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行人、店铺、广告牌飞速掠过,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对面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窗是单向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绿灯亮了,那辆车没有动,夏洄的车却先走了。
有猫腻啊。
夏洄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学术交流的第一天,夏洄的报告安排在上午。
由于夏洄是以“加文”的身份和电子面部调整器出现的,除了梅菲斯特以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讲台上这位就是王室内定的未婚妻。
夏洄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他看见了前排坐着的帝国科学院院士们,看见了后排他的组员们,看见了角落里无数举着记录板的记者。
然后他看见了梅菲斯特。
君王坐在第一排,穿着很深色便服,绶带勋章一应俱全,随从立在两侧。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任何一个来听报告的普通学者,就是那一头过长的金发太过显眼,夏洄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报告厅碰了一下,梅菲斯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说“开始吧”,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夏洄收回目光,开始讲。
台下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记录板的声音。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嗓子有些干,他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续满了,水温还是刚好。
他看了一眼台下。梅菲斯特正低头看着什么,没有在看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节拍。
夏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报告结束后,掌声响了很久,夏洄微微欠身,走下讲台。
几个帝国院士围上来,开始提问,问题很专业,也很尖锐,夏洄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等他应付完所有人,夏洄抬头看向第一排——梅菲斯特还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像一个耐心到极点的猎人。
又像一只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大狗?
不,之前梅菲斯特还要强娶他,怎么可能六年之后就改好了?
夏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做好了梅菲斯特可能会采用强制手段把他扣押在帝国的准备,正大光明地走过去。
“陛下。”
梅菲斯特下意识站起来,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站在夏洄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最后他说:“老师讲得很好。”
就四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很重要的事。
夏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梅菲斯特没有继续说,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夏洄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午饭。”
“还行。”夏洄狐疑极了。
梅菲斯特的态度实在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以为他会用强取豪夺的手段,没想到他看上去……居然还算客气?
梅菲斯特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是在刻意配合夏洄的步伐。
夏洄注意到,他每走几步就会微微侧一下头,用余光确认自己还在身后,那动作很隐蔽,如果不是夏洄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夏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梅菲斯特在酝酿着一个充满粉红泡泡的……杀猪盘。
不怀好意。
总之,梅菲斯特十分和善。
午饭安排在报告厅旁边的一间小厅里,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
夏洄看了一眼梅菲斯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组员们在隔壁。”梅菲斯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怕你……不自在。”
“哦。”夏洄坐下了。
梅菲斯特坐在他对面,隔着整张桌子,远远的,像是怕靠太近会让他不舒服。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都很简单,但每一样都刚好是夏洄会吃的——清汤,少盐;煎鱼,配柠檬;蔬菜沙拉,油醋汁减半,没有帝国宫廷菜惯有的浓重酱汁和繁琐装饰,清淡得不像皇宫里做出来的。
夏洄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菜单是你定的?”
梅菲斯特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梅菲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吃的东西,我都记下来了。”
夏洄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很关心我?”
梅菲斯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嗯。”
全部的野心和霸道在面对夏洄时全都被藏起来了。
梅菲斯特想起自己的永夜宫,他的玫瑰就坐在他面前,他都不敢动用手段,其他宫廷内侍因为知道夏洄的身份,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贵人。
“你不用这样。”夏洄淡淡说。
梅菲斯特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我怕你不习惯,帝国和联邦不一样,皇宫和科学院也不一样,我怕你觉得这里太陌生,待得不舒服。”
他说“怕”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帝王的威严,也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的卑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夏洄问。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你是数学家,你的世界里有公式、有定理、有可以证明的东西。但我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证明一个人值得被等,也不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相信,我等了六年,不是因为不甘心,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想你。”他说,声音有些哑,“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你。”
“晚上见,夏洄。”梅菲斯特站起来,匆匆离开。
夏洄傻眼了。
……
没想到“晚上”来得这么快。
下午的学术交流刚结束,林望还在兴奋地复盘报告内容,一名宫廷内侍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手写的烫金请柬。
“陛下恭请加文先生赴永夜宫晚宴。”措辞客气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夏洄看了一眼请柬,又看了一眼那名内侍。
对方的腰弯得很深,深到夏洄看见他头顶的发旋:“陛下说,先生是帝国的贵客。”
夏洄没再说什么,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梅菲斯特今天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不是不好,是好得过头了,好得像一个人把獠牙全部拔掉之后,努力用一张没有牙齿的嘴去啃一块骨头。
笨拙,但不像是装的。
晚上,夏洄去了。
永夜宫在帝国首都的北面,占据了整整一座山丘,车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夏洄透过车窗看见宫门已经在视野里出现了,然后他看见了宫门前站着的人。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整整齐齐两排——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楼台阶下,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内侍或侍从,每个人都是正装,每个人都把腰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一场阅兵。
夏洄的车刚停稳,最靠近车门的一名内侍立刻上前一步,替他拉开了车门:“先生,欢迎您。”
夏洄下了车,脚刚踩上宫道的石板,就听见两侧传来整齐划一的动静。
所有人同时躬身,折到九十度,用只有在迎接帝国最高主人才会用的大礼。
夏洄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组员们——林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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