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薄涅正坐在后座上,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担忧,带着不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怎么哭了?”薄涅紧张问,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眼泪。
夏洄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全是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也许是跑出来的时候,也许是刚才听到那个赌约的时候,也许更早——也许从靳琛把他按在沙发上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注定了会走向这个结局。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昆兰一头雾水地抬起头,他先是狠狠抱紧了挣扎的夏洄,不让他挣脱自己的怀抱,然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科研院大楼门口,听到动静赶来的保安正朝这边跑来。
昆兰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夏洄:“他们都在追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洄也看见了那些人,浑身又开始发抖,他猛地提膝,挣开昆兰的手,转身就跑。
昆兰想拉住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他跑向路边的小公园,那是一片黑暗的树影里,也是唯一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一切的地方。
公园脚下是被露水打湿的草地,头顶是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夏洄终于停了下来,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浑身都在发抖,他捂住了耳朵,却仍然听见整座公园封锁的警报声。
他们犹如捕猎的群狼,即将收网。
第122章
公园里的空气并不冷,很小的时候,妈妈会带他到游乐场玩,夏洄循着指示牌寻找游乐场,终于在林荫小路的尽头找到了一座游乐场。
夜间的游乐园早已没有售票员,但可以自助买币,夏洄站在兑换口,选择游乐项目。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靠赌博靠奖学金才能赚到钱的贫困生,他这些年做了不少项目,拿了更多的奖项和酬金,他账户里有很多钱,甚至是花不完的钱,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他在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买下一整层楼。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游戏币,他可以去挥霍金钱,甚至可以利用权限,做法律规定之外的事。
但非必要情况下,夏洄还是想做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买了想体验的项目,旋转木马,云霄飞车,还有飞船游航。
旋转木马上的小马一匹匹油光水滑,夏洄走过去,挑了那匹白马。
他跨上去,手扶着那根冰凉光滑的柱子,等着旋转木马启动。
旁边还有几匹彩色的马,红的蓝的黄的,背上都空着,没有人,整个游乐场都空着,只有他一个人,挺好的。
旋转木马缓缓动起来,一圈一圈地转,夏洄坐在马背上,百无聊赖地吹着风。
彩色的灯从他眼前流过,红的黄的蓝的,明明灭灭,音乐在耳边响着,那个叮叮咚咚的调子他小时候就听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放。
他想起小时候坐旋转木马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是紧紧地抱着那根柱子,生怕自己掉下来,妈妈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边看一边笑,说他是小傻瓜,旋转木马那么慢,怎么可能掉下来?
但他就是害怕,又害怕又开心,一圈一圈地转,不肯下来。
现在他不害怕了。
旋转木马还是这么慢,可他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跑着跑着就看见了指示牌,也许是心里某个角落还藏着小时候的记忆,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坐着转圈。
旋转木马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夏洄余光里瞥见了一个人影。
他侧过头。
薄涅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逆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靠着童话城堡的雪白大理石柱,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猎犬般的眼睛。
在转到某一圈的时候,夏洄看见了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薄涅什么时候来的,但是薄涅就已经在这里看着他了。
像小狗,夏洄莫名其妙地想。
猎犬具有强大的搜寻能力,它能时时刻刻找到主人,方向感极其敏锐。它的鼻子,它的方向感,还有它的动物知觉与动物本能,全都是小狗独有的忠诚。
薄涅这些年过得很好,做赛车手做出了大名堂,整个人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幼稚,完全蜕变成了矫健高挑的俊朗青年,乍一看到他,夏洄下意识弯起眉眼朝他笑,挥了挥手。
薄涅懒洋洋地朝他摆手。
旋转木马继续转着,一圈又一圈,夏洄坐在马背上,薄涅倚在柱子边,两个人隔着那些彩色的灯光对视。
薄涅翻身上来,身手敏捷,彩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到夏洄那匹白马旁边,手扶着马身,“我就知道你会到这里来,这公园里除了这个也没有好玩的。”
夏洄安安静静坐完了这一圈,薄涅又跟着他玩完了另外两个项目,俩人一时兴起加了一个碰碰车项目,薄涅选的碰碰车是亮黄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张扬的光泽,他长腿曲着坐在里面,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夏洄挑了挑眉。
夏洄坐进了一辆深蓝色的车,手刚握上方向盘,就感到一种稚气的兴奋在胸腔里微微鼓胀。
场地不大,就他们两辆车,铃声一响,薄涅那辆黄车就猛地一窜,直直朝夏洄撞来。
“砰”一声闷响,夏洄的车身震了震,他也立刻打方向盘,不甘示弱地回撞过去。
没有其他车辆的干扰,空旷的场地上,两辆车便成了彼此唯一的目标,笨拙又执着地追逐、碰撞、分开、再撞。
车头对上车头,顶牛似的较劲,马达发出嗡嗡的、略显吃力的声响。
薄涅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这种车对他而言就是幼儿玩具车,但他仍然玩得津津有味。
夏洄手上用力,把方向盘猛地一打,让车身擦着薄涅的车侧滑开,然后又迅速掉头,从侧面追尾撞上。
“技术不行啊,哥哥。”薄涅在又一次被撞得车身打转时,扬声喊他,尾音带着点戏谑的上扬。
夏洄没应声,只是专注地盯着薄涅车子的轨迹,预判着下一次撞击的角度。
彩色的光斑在他们身上、车身上流动跳跃,耳边是砰砰的碰撞声、马达声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最后一次,两辆车几乎同时加速,从场地两端冲向对方。
薄涅被点燃了好胜的火星,带着少年人那种不管不顾的冲劲,他心念一动,在即将撞上的最后一刹,微微偏转了方向。
“砰——!”
没有预料中的正面硬撼,黄色的车头擦着蓝色车的侧翼滑过,绕着蓝车打旋一圈,蓝车几乎是紧贴着黄车停了下来,薄涅长腿一抬,居然直接跨过了车门坐到夏洄身边来,夏洄就看见黄车像是被操控了一样,自动按着薄涅预定好的轨迹滑行,利用惯性轻轻触碰了蓝车的车头,而后急速倒退至场地之外。
“车与车之间的吻,不够浪漫。”薄涅笑着说,“但是在碰碰车里胡闹,非常有趣。”
他跳下车,微微用力,把夏洄从车里拉了出来。
“那边有亮光,我们过去看看。”
夏洄和薄涅往深处走,一座城堡出现,是那种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尖顶粉蓝色梦幻小屋,尖顶上还有金色的星星,入口是一个圆拱形的门洞。
这是给小孩子玩的地方。
薄涅却已经掀开门帘,回头看他:“哥哥,进来。”
夏洄也就走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要大一些,铺着软软的垫子,墙壁上画着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人鱼公主、水母、还有穿着靴子的可爱史莱姆。
角落里堆着一些彩色的塑料球,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盏星星形状的小灯,薄涅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他。
夏洄正要开口说什么,薄涅突然转过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夏洄整个人都僵住了。
薄涅抱得很紧,紧到有些疼,他把脸埋进夏洄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身体微微颤抖着。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柔软极了,却有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夏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复叫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都叫回来。
夏洄僵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起很久以前,薄涅还是个纤瘦的少年,现在不一样了,薄涅比他高,肩膀比他宽,手臂也比他有力,青春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夏洄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薄涅的后背。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轻,很平静,“没事。”
薄涅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他,眼睛红红的,然后他在衣服里面摸索了很久,然后,弯下膝盖,单膝跪了下去。
夏洄愣住了。
他看着薄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那是一枚指环,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在星星灯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是用丝布袋子包装起来了,并不占空间。
薄涅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光,“我已经等了你好久,你迟迟不肯回来,我只好每天都把戒指带在身边,好在今天没有错过你。”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不论你是否同意,我愿意一生只爱你一个人。”
他把那枚指环举起来,举到夏洄面前,拉住了夏洄的手,“这是我的承诺,我不后悔爱过一个人。”
夏洄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指环是银色的,简单的款式,在星星灯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尺寸刚刚好,像是比着他的手指做的。不知道他量了多久,不知道他藏了多久,不知道他每天带在身边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那枚指环被轻轻套在了他的手指上,薄涅握着那只戴了指环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并不需要你的答案,你不用为难一定要选择我。”
夏洄下意识把薄涅拉起来,惊慌失措了片刻。
薄涅笑着看他,眼里隐隐有泪光:“怎么了,你要发善心答应我了?还是你想狠狠地扇我一巴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脚步声,呼喊声,还有风的低鸣。
夏洄无奈地笑了下:“你是个傻子吗?”
薄涅默默听着夏洄对自己的评价,居然嗯嗯点头:“我确实不聪明,脑子不如你,做生意的本事不如我哥哥,比起琛哥和耀哥,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不够优秀,你不选择我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他还在笑,但眼里那点泪光晃了晃,像是要落下来,又被他生生忍住了。
明明红了眼眶还要假装无所谓的样子,明明等了那么多年却说自己“能理解”,明明已经长成了矫健高挑的青年,此刻却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乖乖蹲在那里等着主人摸摸头,或者转身离开。
有点可怜。
薄涅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夏洄,他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期待夏洄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但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夏洄挡在身后,小声说:“等会儿他们进来,我就说你往那边跑了。你从后面走,后面有个小门,我刚才看见了——”
“薄涅,你听我说。”夏洄开口打断他。
薄涅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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