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你和陆凛这六天对我的囚禁、饥饿、精神折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或许更糟。陆凛是有恶意的,关着我是在满足他变态的控制欲。但你,你表面说喜欢我,却试图用温情和爱来包装同样的控制和掠夺,当别人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时,你又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好像你有多心疼,多愤怒。江耀,你让我恶心。”
夏洄心中没有半分快意,他太累了,累到连恨都觉得费力。
他慢慢站直身体,不再靠着柜子,虽然腿依旧发软。
“江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那双总是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失望。
江耀站在那儿,脸色灰败,夏洄不再看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客卧。
江耀耀在他身后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夏洄推门进去,然后,是清晰的反锁门栓的“咔哒”声。
窗外风雨未歇,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玄关的感应灯因为久无人动,悄然熄灭,将他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江耀走到门边,听着里面被子被翻动的声音,这份沉默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
这扇门,就像夏洄被关上的心门。连恨,似乎都吝于给予了。
*
第二天清晨,暴风雨未歇,夏洄醒来,胃里沉积的痛意终于消散。
很奇怪,哪怕睡在江耀的床上,他也没有起夜。
也许,他已经习惯了江耀的气息,潜意识里把有江耀在的地方当成了家。
江耀在客厅里,似乎坐了一整夜,看见夏洄推门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却没说话。
夏洄拿过自己的外套,绕过他,就好像江耀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宝贝,”江耀的声音无比嘶哑,有种神经衰弱的崩溃,“今天是休息日,你别出门,在这里休息一天。”
夏洄像没听见一样,穿上鞋,拉开门走了。
他吃了早饭,就要去图书馆,省的和江耀这浪费时间。
江耀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宝贝。”
夏洄攥住他的手,冷冰冰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别叫我宝贝,我说过,我不想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耀喘着气,眼底红得吓人,那是隐忍到极致的崩溃。
他爱得太用力,太偏执,太怕失去。
一夜守着他,怕他胃痛复发,怕他做噩梦,怕他醒来看不见自己会不安。
可换来的,是对方视他如无物,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是连一句亲昵称呼都要被狠狠斩断。
你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
占有欲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要把人抓回来,锁在身边,不让他走,不让他躲,不让他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自己。
可他最后只是死死攥紧了手,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逼。
一逼,只会把夏洄推得更远。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错。
玄关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室冰冷的空气。
雨还在下,天阴得发黑。
江耀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
可是,那股被强行按捺的占有欲没有消失,只是沉得更深,像暴风雨下的暗流。
*
一连三天,密雨连绵,学校被迫放了暴雨假。
潮湿的午后,夏洄再次回到图书馆,居然没有感到害怕,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气息阴郁,图书馆里开了暖气,夏洄坐在一楼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暴风雨下的图书馆人不多,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着奶茶小声聊天。
夏洄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的厚重如砖的《全球理论数学年报》,他从三天前开始看,到今天已经看了1/4。
然而他翻开一页,一张折叠得方正白色便签纸静静地夹在书页之间,纸质是图书馆最常见的那种廉价便签。
夏洄捻起那张便签,打开,上面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标准宋体字:
“脸这么骚,考第一名有什么用?指路10排2列《勾引男人三十六计》,好好学,不谢。”
夏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着便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陷进指腹。
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
看,无论他躲到哪里,试图把自己埋进什么样的故纸堆里,那些黏腻的、恶意的视线,那些将他物化、标签化的评判,总会如影随形。
陆凛说的没错,他早就是许多人眼中的“藏品”,是“猎物”,这张匿名的、充满低级恶意的字条,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夏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将那一页纸撕碎,扔进垃圾箱,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走向另一排书架,想再找一本相关的参考书。
就在他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本《量子场论中的路径积分方法》时,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臂猛地从侧后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他猛地向后一拉,直接拖进了两排高耸书架形成的、狭窄而昏暗的通道深处!
沉重的书籍被撞得哗啦作响,夏洄怀里那本厚书差点脱手。
夏洄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需要回头,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侵入鼻腔。
密雨敲打着图书馆的穹顶,在连绵的白噪音里,江耀将他困在10排书架与胸膛之间。
温热的呼吸交错,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别躲我了,夏洄。”
江耀将他按在冰凉的书架侧面,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手指穿入夏洄脑后的黑发,迫使他微微仰起头,露出总是隐藏在规整制服领口下的白皙脖颈。
“或者我该叫你,别的,男朋友?”
夏洄的背脊抵着书架,垂在身侧的手无声蜷紧,“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江耀,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可是下一秒,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唇瓣相贴,温热而干燥。
江耀修瘦的手锢住他的腰背,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眸光黑利,唇边挂着一点笑,“你听不懂?那就接吻吧。”
夏洄眯了眯眸:“江耀,这是在公共场合,在学校——”
可是窒息感与掠夺感一同袭来。
唇齿被迫启开,夏洄猛的去推江耀,然而这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发泄,是濒临崩溃的占有欲的疯狂侵袭。
他的嘴唇冰冷,带着清晨室外的寒气,舌头却强势地撬开夏洄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力度,席卷着他口腔里每一寸空间,攫取着他的呼吸,吞噬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夏洄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暴戾的亲吻,后背紧贴着坚硬的书架棱角,硌得生疼。
怀里抱着的书“咚”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耀紧闭的眼,看着他眉宇间深刻的折痕,和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暗色。
他能感觉到江耀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江耀在害怕。
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镜头对焦的“咔嚓”声混在雨声里,和雷劈下。
江耀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微微退开些许,但依旧抵着夏洄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洒在夏洄脸上。
他的目光,越过夏洄的肩膀,锐利如刀地射向书架通道的尽头,某个阴影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镜头反光般的光点,一闪而过。
夏洄回神,猛地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他抬手,用拇指重重擦过湿润的下唇,眼神瞬间冷冽,“江耀,你闹够了?”
江耀的眼神瞬间降到冰点。
夏洄没再看江耀一眼,慢慢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厚书,抱在怀里,然后,侧身,从江耀与书架之间那狭小的缝隙中,面无表情地挤了出去。
江耀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际的温度和发丝的触感,他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角落,眼神冰冷漠然。
“删了。”
那声音里的戾气和警告,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阴影里传来一手忙脚乱的窸窣声,然后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夏洄穿过图书馆战战兢兢的人群,直到他和江耀这次是真的被拍到了。
随便吧,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江耀没有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独自站在昏暗的书架通道里,背靠着冰凉的书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三天三夜未眠的神经在疯狂叫嚣,而夏洄将他隔绝在外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崩溃。
夏洄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
几分钟后,江耀也走出了书架区。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没有离开图书馆,而是径直走向夏洄所在的那张桌子,拉开夏洄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夏洄正低头看着书,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图书馆里的学生们看到江耀竟然坐在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夏洄对面,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色。
“滚。”夏洄头也不抬,声音很轻,却冰冷清晰。
江耀像是没听见,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我不想听你的。”江耀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罕见的,无赖的执拗,“我就要坐在这。”
这话从一贯矜贵高傲、说一不二的江耀嘴里说出来,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周围隐约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夏洄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江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上一篇:苦命社畜和顶A先孕后爱了
下一篇: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