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江耀握住了那块面包,却没有立刻扔掉,他只是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回头,对不远处呆站着的侍者说:“后厨现在有人吗?”
侍者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的,江少。”
“做点暖胃的,”江耀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东方的餐食,粥,或者面,清淡一点,不要重口味,多做几样。”
侍者应了一声,匆匆跑向后厨。靳琛和谢悬他们也走过来,和陆凛加缪他们随便坐了一圈。
周围的人还在看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闪光灯在不远处亮了一下,又被什么人的身影挡住了。
江耀的目光扫过去,冷冷的,带着警告,那几个人讪讪地收起设备,往后退了几步。
夏洄随便找了个沙发角落坐下,远离了陆凛和加缪,垂着眼,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拿面包的姿势,微微蜷着,空落落的。
显然江耀是给他做的,他也想吃了。
江耀随便坐在他身旁,把夏洄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用体温一点一点去暖。
夏洄任由他握着,察觉到靳琛和谢悬一直在看他,貌似有话想问。
夏洄抬眸看了一眼,谢悬立刻问:“你最近去哪了?”
夏洄说:“我在图书馆里迷路了,被困在地下室六天,所以才向学校请假。”
“……我去修整校园。”谢悬声音有些哑,“图书馆地下室,还有那些老楼,所有的角落。不能再有下次。”
谢悬转身就走。
江耀淡淡地说:“以后每个请假的人都要把后台流程先提交到学生会,我要亲自看。”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去办。
靳琛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目光又在陆凛脸上过了一圈,回过头,似笑非笑道:“加缪,看见了吧?联邦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我们卡门家族的新家主刚转学过来,一个大活人在学校里就活生生失踪了六天,我看你不适合待在联邦,等这事结束,你就回帝国去吧。”
加缪依旧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杯香槟早就没喝了,只是端着。
他脸上挂着那副玩味的笑,目光在靳琛和陆凛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你放心,我比你还着急回去。”
陆凛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八风不动,他似乎并不害怕被靳琛看出了端倪,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袖口:“各位,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走向门口,经过加缪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二殿下,”他微微颔首,“今晚的戏,还有趣吗?”
加缪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陆凛也不等他回答,迈步走了出去。
江耀盯着陆凛的背影,一言不发,眸光像狼一样凶狠。
很快,后厨的侍者们端着托盘走过来,轮流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数十碟小菜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在宴会上,来宾想要不同的菜式是很正常的,后厨会重新做,但是这次服务的对象是江耀,所以大家的态度都很谨慎,上完菜也没走,就留在周围等待江耀的吩咐。
江耀看了一眼菜色,没说什么,侍者才如释重负地退开了。
江耀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一些,然后他把勺子递给夏洄,“吃点热的。”
夏洄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又舀了一勺,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平静地吃着。
江耀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偶尔伸手,把他额前滑落的碎发拨回去。
陆凛和谢悬走后,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宴会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嚣,加缪和靳琛在说着一些暗藏机锋的话,夏洄充耳不闻,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加缪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伸了个懒腰。
“无聊。”他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不过今晚,不算太无聊。走了!”
他站起身,向后挥挥手,姿态潇洒。
靳琛似乎想留下,然而江耀低垂着眼睛说:“阿琛,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夏洄单独说话。”
靳琛压低声音问:“夏洄,我只想知道,你和陆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夏洄不想把靳琛掺合进自己的事里来,靳琛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因而,夏洄摇头否认:“不是,我都不认识陆凛,他是个变态,他只是因为我是个特招生而玩弄我。”
靳琛皱眉,可他确实没有怀疑陆凛的理由,他看着夏洄和江耀挨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夏洄,让我留下照顾你——”
“靳琛。”夏洄打断了他,“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等下我和江耀谈完,我就回宿舍睡觉,从明天开始我会正常上课,你不用担心我。”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靳琛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看到夏洄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夏洄不可能对江耀说出什么温言软语。
靳琛站了起来,他后退两步,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闹了这么一出,夏洄无心待在这里,他不想给所有人表演。
江耀似乎也不想,他带着夏洄往宴会厅后门走,门一开,风雨扑面而来,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夏洄的头发,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江耀微微侧身,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雨。
风雨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深邃的黑眸沉沉地落在夏洄脸上。
夏洄的步子有些踉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已经太久没有正常走路了,六天的地下室囚禁,饥饿和恐惧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乍一脱逃,重返自由,他很不习惯。
江耀似乎也察觉到了,脚步慢下来,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几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半扶半抱地带他走。
“我看你不是想找我聊天,”江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混在风雨声里,“而是被陆凛欺负了这么久,攒满了怒气,等着找我算账吧?”
夏洄也没否认,病恹恹道:“你猜的,还是你本来就知道?”
“是陆凛逼你的,他把你关了起来,”江耀嗓音喑哑起来,似乎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我知道了。”
夏洄却并不觉得江耀是什么好东西。
他和陆凛相比唯一的好处是,江耀还算有人性,不至于用苏小曼来威胁他。
门口的风雨比刚才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江耀把外套披在夏洄身上,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在雨夜里无比紧绷。
但他没有停,只是护着夏洄,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江耀的车就停在宴会厅侧门的停车场,他拉开车门,把夏洄扶进副驾驶,然后自己也坐进去,关上车门,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夏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怎么,是要带我去哪里,还是又要把我关起来?”
江耀默了默,喉结动了动,又从座位旁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盖在夏洄头上,然后开始替他擦头发。
夏洄懒懒睁开眼,看着他。
江耀说的没错,他果真有种想把所有脾气都发泄在江耀身上的冲动,说起话来更烦躁:“别假惺惺的,江耀,有话就说,你不说我下车了。”
江耀没有看他,只是隐忍地擦着,一点一点,把那些湿漉漉的水珠吸走。
夏洄没耐心了,转身要走,被江耀一把按住腰。
“宝贝,手伸出来。”江耀说,声音很低:“求你乖一点,别再惹我更生气了。”
夏洄皱眉,伸出手。
江耀握住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撩了一点,那道血痕又露了出来。
他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便携急救包,打开,取出碘伏棉签:“会有点疼。”
夏洄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是忍住了没扇江耀。
江耀低下头,忍气吞声地承受着夏洄的愤怒和斥责,专注地给他清理伤口。
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夏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江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轻了,几乎是悬空着擦拭,只让药液沾到伤口,最后把那道伤口清理干净,贴上创可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洄,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有一种沉沉的、压抑着的东西。
江耀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干裂的嘴唇。
“对不起,”江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可以随便对我发脾气,这都是我的错。”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你在说什么鬼话?”
话音未落,夏洄就被他抱着,脸被迫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
夏洄冷着脸把他推开,“滚。”
江耀蹙了蹙眉,居然真的让开了,然后他发动车回北星楼,把夏洄拉下车。
夏洄喊:“我要回我宿舍!你松开我!”
江耀不语,只是拉他进北星楼,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洒下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门厅一角,这里干燥,温暖,与外面潮湿冰冷的世界截然不同。
江耀替夏洄脱下那件外套,夏洄却在他手指触碰到衣领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玄关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江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你要干什么?难道你在想今晚上了我?江耀,你不能……我身体不好……你不能……”
虽然阻拦是徒劳的,但夏洄必须要说。
江耀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夏洄眼中那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抗拒和恐惧。
夏洄不敢反抗陆凛,而江耀……他斗胆说不行,他希望江耀能尊重他一次。
然而江耀只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说:“先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你身上都湿透了,会感冒。”
他转身走向主卧的方向,夏洄知道他是去拿干净的衣物和浴巾。
因为这套流程,在之前那裸身半个月的“同居”里,他做过无数次。
“江耀。”
夏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耀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夏洄依旧靠在玄关柜上,没有动,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你何必生气?陆凛关了我六天,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带回来。怎么,是觉得你的‘东西’,被别人碰了,脏了?”
江耀回过身来盯着他,脸色阴沉不定。
夏洄讨厌他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夏洄讨厌其他人的聒噪,但唯独讨厌江耀的沉默。
“还是说,”夏洄继续,语气是彻骨的寒凉,“你也想像他一样,把我关起来?关在你这个更漂亮、更安全的笼子里?毕竟,你又不是没做过。不让我穿衣服,用那种方式驯化我,看着我每天像个展览品一样,在你面前走来走去,你很满意,是不是?你觉得那样,我就是彻底属于你的了,对不对?江耀,说话,我不想听你的沉默。”
夏洄积蓄多天的愤怒在此时爆发,而陆凛充当了那个引线,江耀也并不无辜,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终究还是开口:“我做过,我不否认。”
夏洄忽然笑出了声,笑声短促,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江耀,而是指向这间公寓,指向主卧的方向,好像指向那些他曾经被迫赤身/裸/体行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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