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骇人风暴已被强行压制,但那份冰冷和锐利却丝毫未减。
他低下头,再次吻了吻夏洄的额头,声音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平静,“是我的错,我来想办法解决陆凛的问题。”
夏洄没力气了,趴在江耀怀里,听着他说话,也任由江耀随意动作。
江耀没有问细节,没有追问陆凛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仅仅是“玩玩”这两个字,已经触碰了他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
夏洄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也不配用这种轻慢的态度来对待他怀里这个人。
他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好不容易抓回窝里的猫,这其中的艰苦只有自己知道,江耀快掉了一层皮,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抓住他,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恋爱,禁不起陆凛作乱。
江耀重新将夏洄紧紧拥入怀中。
夏洄没有说话,只是温吞地回抱住了江耀。
这一夜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见了乱作一团的床铺。
昨天甚至只来得及把门关上,就这么活生生做了一整晚,衣服裤子随便地丢在地上,把夏洄整洁的租房弄得乱七八糟。
夏洄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江耀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圈在怀里,江耀醒得更早,或者可能一夜未深眠,正低头看着他,眼底有些许血丝,但眼神沉静。
“宝宝,醒了?”江耀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手指轻轻拨开夏洄额前的碎发,“昨晚叫的不错,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洄摇了摇头,宿醉带来的头痛已经消退,只是精神上仍有些疲惫,他动了动,想从江耀怀里退开些,却被手臂收得更紧。
“别动。”江耀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今天别去研究院了,请假半天。”
夏洄蹙眉:“我还有数据没算完,你总不会要白天也干那个事吧?”
江耀注视着夏洄的眼睛,温和地掐了掐夏洄的脸蛋,“休息半天而已,我带你去见个人。”
夏洄疑惑地看着他,江耀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更少会主动说要带他去见什么人,“不会是我的仇人吧?”
江耀没有再多说,只是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
他亲自给夏洄挑了衣服,是他买的,今早送来,堆满了一衣柜,今天给夏洄的搭配是简单的浅色毛衣和长裤,柔软舒适。
他又逼着夏洄吃了点清淡的早餐,给疲惫了一晚上的夏洄穿上裤子,袜子,鞋,最后又把大衣披在他肩膀上,把手套和围巾全都装饰在他身上,照顾悉心,简直出奇。
夏洄淡淡地问:“你是不是江耀?从他身上下来。”
江耀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估计他心情好多了,“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昨天一晚上都睡过来了,尺寸对不对,你还不知道?”
夏洄咬了咬嘴唇,脸又红了。
做完这一切,又欣赏了一下小猫咪脸红的样子,江耀才开了门:“走吧。”
上车,车子驶出城区,开上了一条相对僻静、风景优美的环山公路。
夏洄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最终,车子在半山腰一处静谧的别墅门口停下。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建筑风格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清气,显然是江家的私人宅邸。
江耀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夏洄打开车门,伸出手。
夏洄看着他,迟疑地将手放了上去。
江耀握紧少年细长的手指,牵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别墅,穿过开满鲜花的中庭,走向后面一栋花园小白楼。
越靠近那栋小楼,夏洄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脑海里逐渐成形,却又不敢确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江耀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江耀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头看了他一眼,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在一扇漆成浅蓝色的房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低头对夏洄说:“她在里面。我查了很久,也安排了很久,这里很安全,陆家的人找不到。”
夏洄的呼吸骤然停住,他猛地抬头看向江耀,眼睛睁大,“是……?”
江耀不再多言,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门。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满室明亮,一个穿着素雅棉布长裙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顺手似的,给窗台上几盆开得正好的绣球花浇水。
她身形纤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动作有些慢,却透着一种安然静谧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依然美丽的脸庞,眉眼温柔,气质娴静,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江耀身上,随即,她的视线移到了夏洄脸上。
疑惑,怔忪,茫然……然后,像慢镜头一般,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一点点凝聚起难以置信的光芒,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颤抖起来。
她手中的小水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清水汩汩流出,浸湿了地毯的一角,但她毫无所觉。
“小……小宝?”
苏小曼声音极轻,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颤抖,仿佛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
夏洄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烧开。
他死死地盯着妈妈,那张在褪色照片里看过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描绘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是妈妈。
是苏小曼。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他以为早已在动荡与伪装中磨硬的心肠,在这一声颤抖的“小宝”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夏洄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
苏小曼也哭了,她的眼泪来得更快,更汹涌,像是决堤的洪水,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夏洄的脸,却又不敢,只是那么悬在半空,颤抖着。
“小宝……是我的小宝吗?真的是你吗?”她哭得语无伦次,眼泪冲刷着脂粉未施的脸,“妈妈不是在做梦吧?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们都说你不见了,找不到了……妈妈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哭声并不激烈,却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听得夏洄心头发酸。
夏洄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却在即将碰到苏小曼时,又硬生生刹住,只是红着眼睛,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江耀安静地退到了门边,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
他看着夏洄颤抖的背影,看着苏小曼泣不成声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释然。
他完成了自己的誓言。或许,他眼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妈妈……”夏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彻底击溃了苏小曼最后一丝理智,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手臂,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像搂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用力到指节发白。
“小宝!我的小宝!你长高了,也瘦了……”
她哽咽着,脸埋在夏洄的肩膀,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毛衣,“你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妈妈每天每天都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夏洄再也控制不住,反手紧紧抱住母亲单薄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却强撑着坚强说:“妈妈,我没事,你走之后,我去读书了,在桑帕斯贵族学院。”
“你怎么会去那里呀?你喜不喜欢那里?”苏小曼更紧地抱着他,手掌一遍遍抚过他瘦削的脊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你不喜欢就跟妈妈回家,妈妈手里有钱,能养你,你不要受委屈,妈妈虽然没用,但妈妈会保护你的……”
苏小曼不过问夏洄的学业,一心只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江耀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柔和了生来凌厉线条。
这份“礼物”,或许不能抵消夏洄过去承受的所有伤害,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房间里,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夏洄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和枷锁,做回那个被无条件爱着的“小宝”。
这就足够了。
对于江耀而言,能看到夏洄脸上除了冷漠和疲惫之外,出现如此真实而柔软的情绪,看到他眼中重新亮起属于“人”的温度和光彩,比任何言语的安慰或物质的补偿,都更能触动他心底那根坚硬的弦。
窗外的鸟儿啁啾,微风拂过花园,带来草木的清香。
房间里,相拥的母子渐渐平复了情绪,低低的啜泣声变成了带着鼻音的絮语,是母亲在问,儿子在答,诉说着分离后简单却漫长的时光。
江耀悄然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将这方充满泪水与温情的小小天地,完整地留给了他们。
他走到廊下,看着树影轻摇,微风拂过树梢,鸟儿四起,消散在明媚的阳光里。
他伸出手,有一片落叶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里,江耀抬起头,望着明亮的天空,层层叠叠的叶子,片片落在他的眉间,心上。
冬季好像不再漫长。
*
和苏小曼分别后,江耀的保镖悄悄送苏小曼回家,为了不让陆家人注意到,下午,夏洄要回到科研院继续上班。
江耀亲自开车送夏洄去联邦科研院。
车子停在研究院的建筑前,夏洄解开安全带,拎起装着资料和苏小曼给他准备的午餐背包,准备下车。
“我上去了。”夏洄说,手指搭在门把上。
“嗯。”江耀应了一声,只是微微颔首,“那我晚上不回家了。”
夏洄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他顿了一下,回过头问:“你要去哪?”
阳光透过车窗,在江耀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我也不知道,可能在车里睡一夜吧,那间别墅暂时住不了,我不喜欢住酒店。”
“……你,”夏洄也算是听出江耀的意思了,“晚上一起回家吧,如果你愿意等我下班。”
“家”这个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地烫了江耀的心口一下。
江耀的心脏剧烈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巨大的满足感和让他想立刻将人拉回车里,紧紧抱住,吻到他喘不过气,确认这份真实。
但最后他就淡淡地回了句:“好。”
夏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我上去了,你就在一楼大厅坐着,别乱跑。”
他说完,这才转身下车,关上车门,朝着大门走去,步伐比往日似乎轻快了一丝。
江耀坐在车里,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自动门后,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心脏狂跳的位置,那里依旧滚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强行压抑的狂喜才慢慢沉淀下来。
他将车停到了角落,然后下车,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重新走向大门。
门卫显然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他周身不容错辨的气场和那张通行证一般的脸,略微迟疑,“江耀先生,您有通行证吗?”
“有。”江耀平静地出示了一张联邦特批的通用访客通行证,便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能挡住他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夏洄的家门。
他没有去夏洄所在的楼层,也没有去打扰任何研究员,他径直走到一楼大厅,研究院的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挑高惊人,除了必要的指示牌和滚动科研信息的电子屏,没有任何装饰。
此刻正是上午忙碌时段,抱着资料的研究员步履匆匆,实习生在导师的带领下穿行,江耀就在这片学术圣地的正中央,寻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公共休息长椅,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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