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梅菲斯特。
江耀垂了垂眼睫,放下咖啡杯。
冰是残酷的物质,融化会让人的身体感到浑身寒冷,但也让头脑无比清醒。
看上去游戏似乎是结束了,因为开除了一个人,没人想继续玩这种恐怖的游戏了。
但是谢悬的缺席似乎意味着,游戏还没有结束。
因为空白牌不是林澍。
游戏继续。
全员惊恐,再次散开。
池然脸色铁青地离开现场,拐进了一个半开放的吊床空间。
夏洄也注意到他了。
关于林澍,难道后续没有任何转机吗?特招生也并不是随便就能开除的,就算梅菲斯特的话80%有实效,但还需要校方和协会那边出台手续,后续评估才能开除。
夏洄追上了他,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池然正姿态亲昵地坐在傅熙的大腿上,傅熙一只手揽着池然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正低头在池然耳边说着什么。
但是……他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前段时间不还是死对头吗?
夏洄震惊。
“……放心,”傅熙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隐约可闻,“跟着我,高等水平考试不过是一张纸。我已经打点好了,保送你上阿尔法星域排名第一的学院,全联盟最好的地方,怎么样?”
池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主动伸出手臂环住傅熙的脖子:“谢谢傅哥……”
然后,在夏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池然主动仰起脸,凑近了傅熙。
傅熙低笑一声,顺势低下头,攫取了他的嘴唇。
呕——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猛地冲上夏洄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
他不是没有见过利益交换,但发生在同一届的特招生身上,还是非常的恶心和不适。
夏洄不想再看下去,他强压下喉咙的不适,直起身,只想尽快离开。
然后他撞见了另一个看热闹的。
江耀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立柱旁边,漆黑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显然,刚才他那副被恶心到的狼狈样子,以及池然和傅熙那场不堪入目的交易,全都落入了江耀眼中。
江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
那眼神很深,看不出是嘲弄,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仿佛只是在冷静地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反应——观察一只干净的猫,不小心踩到了污秽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夏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江耀出声:“xi——”
夏洄浑身一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冲过去,捂住了江耀的嘴。
江耀看着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没有动,任由夏洄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少年掌心微湿,带着点冷汗的黏腻,贴在自己的脸上,温度很凉。
夏洄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不能让江耀在这里喊出他的名字,不能把注意力吸引过来。
池然和傅熙就在不远处,任何动静都可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窥见,江耀绝对能全身而退,自己不可能。
江耀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扫过夏洄的虎口,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推开夏洄,反而微微偏了下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更加隐蔽的帷幕后方。
夏洄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迟疑了一瞬,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松开了捂着江耀嘴的手,半强迫地跟着江耀闪身躲进了厚重的天鹅绒帷幕之后。
老天保佑江耀别没事找事,否则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大不了撕破脸。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外界透进来的微弱光晕。
江耀的手撑在夏洄腰侧,不这样挤压着,帷幕就遮不住他们俩,因此江耀靠得极近。
夏洄甚至能闻到江耀身上的香水气息,很昂贵的味道,是那种哪怕不知道牌子,也是一闻就知道贵的气味。
“你怕傅熙,还是怕池然?”
江耀的气息拂过夏洄的耳廓,夏洄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戒备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还是,”江耀有些迟疑,压低声音问他:“你在怕我?”
第15章
夏洄有幽闭恐惧症,他不喜欢太阴暗狭窄的环境。
七岁之前,他都被关在洗衣房里,母亲在外面干家务,父亲酗酒,又去赌博,母亲怕他被揍,就把他关起来,夏洄一开始还不害怕,后来时间长了,他就得上这种心理怪病。
“江耀,请你离我远一些。”
江耀望着眼前少年茫然的瞳孔,眉轻扬起,他没回答,但是抬手就拉开帘子,有一抹光穿林打叶般射进夏洄的眼眸,澄净明亮,像微风拂过一瓯清水,不过很快,帘布就被夏洄拉了回来。
“别,”夏洄轻声说,“我还不想瞎,你没必要这样。”
江耀探究地盯着他的脸。
清冷的面皮,白生生的肤肉,隐忍而沉默的性子,可是怎么看,皮相都是媚骨天成,就算放在江家那一群明星超模体坛健将的妻子里,也是称得上完美结构的顶级脸庞。
但是就在夏氏军工那一群身高体重人均特种兵的家族里,怎么会生出夏洄这种冷艳昳丽的美少年?
夏洄慢吞吞地把自己包裹进更深的帷幔里,背对着江耀。
“江大少爷,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让场面变得尴尬。傅熙说的也没有错,他能帮池然考更好的高校,我不想做恶人,也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去,你就当我没来过,我也不会揭穿你。”
从刚才开始,江耀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夏洄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耀动了。
江耀的身体原本斜倚在帷幕后方,修长,高大,像一头慵懒的狮,但他迈步走向前,又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扳着夏洄的肩膀让他回头,不出意料地看见那双还没有恢复神态的眼睛。
“你的眼睛有问题。”
夏洄拨开他的手,“这不关你的事。”
江耀沉默片刻,却并没有再追问,“空白牌的事,也不关我的事?”
夏洄一怔,慢悠悠地回眸看他。
这次视线深处终于有了焦点。
江耀慢条斯理地反问,“梅菲斯特帮了你一次,不代表麻烦就此消失。而谢悬……”
他提到谢悬的名字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夏洄的反应。
“谢悬怎么了?”夏洄下意识追问,随即又懊恼自己的沉不住气。
江耀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他缺席了今早的闹剧,你不觉得奇怪吗?游戏如果真的结束,第一个跳出来的应该是他才对。”
夏洄心头一紧。确实,以谢悬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这种混乱的场面他绝不会错过。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江耀往前走了半步,再一次将夏洄困在他与帷幔之间,“你这张侥幸逃脱的空白牌,依然是所有人眼中的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傅家倒台了,傅熙不可能顺利进入教育体系内工作,他连毕业后就业都成问题。至于要不要告诉池然,你来决定。”
夏洄想问为什么傅熙好端端的会出问题。
就在这时,帷幕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大声询问着什么,其中隐约夹杂着“谢悬”和“空白牌”的字眼。
江耀收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夏洄也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喧哗声逐渐靠近,一只手突然伸进来,猛地掀开了帷幕——
刺眼的光线涌入,照亮了狭小空间。
夏洄紧紧闭上眼睛,把头低下,江耀保持姿势没动,手臂抬起,条件反射似的肌肉紧绷,横挡在夏洄的肩膀前面。
“耀哥!你让我办那件事成了!”
站在帷幕外的,是苏乔。
他脸上惊喜的笑容消失了,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江耀和夏洄,舔了舔嘴唇,嗓子突然变得干,“我打扰了……吗?”
夏洄脸色微变,抬手推开江耀,但是来不及了,苏乔身后跟着一群江耀的小弟,人群里发出一阵阵的吸气声。
急匆匆赶来的池然和傅熙也看见了,傅熙一惊,池然脸上的表情也称不上好看。
“说。”江耀没太在意,也没有让夏洄离开他的手臂范围。
苏乔失神了片刻,然后才恢复正常,不太自然地说:“本年度的数学竞赛申请下来了,主办方终于轮到我们桑帕斯,而且是上一年度的第一名黎杉来监考。”
通过数学竞赛的人能直接获得保送名额,不需要参加高等水平考试,往年这种比赛也不是干干净净,比如去年在临州的凯尔斯学院里,特权学生通过规则的漏洞做了很多小动作,偷题,漏题,特殊考场安排,总之,所谓公平竞赛本身就是贵族特权的一部分。
但夏洄无论如何也要试一下。
然而此刻,大多数人关注的焦点却不在这个重磅消息上。
因为数学毕竟是一门有门槛的学科,不是每个人都会报名。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帷幕之下,凝固在江耀身后的夏洄身上。
江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收回手臂,姿态重新变得疏离而挺拔,只淡淡地对苏乔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夏洄趁此机会,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彻底脱离了江耀气息笼罩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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