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江耀的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回头。
只见房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那只手再次伸了出来,它悬在半空,在那束花的上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江耀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紧紧盯着那只手,连呼吸都忘记了。
最终,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下定了决心。
指尖落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住了银色包装纸的一角,小心地将那束花也一点点地拖进了门内。
花束很宽大,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怕把花弄坏,动作更加谨慎,直到整束花完全消失在门后,门才关上。
江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猫把花也拿进去了。
小猫收下了他的花。
夏洄连一束花都不忍心让它孤零零地被遗弃在冰冷的地上啊……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骄傲,脆弱,心软,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还怜惜着无关的美好。
*
夏洄抱着花,平静地站在书桌前。
不是没有椅子,只是他……还不太舒服,坐不下去。
江耀真的没戴,全都留在那里,走的时候还没有帮他做清理,他自己更是没力气弄。
可是,无论江耀多可恨,花是无辜的,是美丽的,花朵柔软冰凉的花瓣蹭着他的脸颊,有一些痒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束美丽得不真实的花,银色包装纸奢华低调,深灰色丝带优雅地垂落。
他知道这是谁送的,他本该把它扔出去,或者干脆踩碎,像对待垃圾一样。
可是……当他打开门,第一眼看到这束花静静地、孤独地放在那里时,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太美了,美得和这个肮脏的夜晚,和他满身的污秽,格格不入。
美得……无辜。
他饿,所以他拿了食物。
可这花……他想了很久,还是把它拿了进来,仿佛把它留在门外,任其凋零,是另一种罪过。
胃里因为那碗温热适口的粥而有了些许暖意,夏洄把脸轻轻埋进芬芳的花朵里,冰冰的花瓣贴着滚烫的眼皮。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又送来这个?
是觉得一束花就能抵消一切吗?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很累,很乱。
夏崇没走,因为夏洄拒绝出去吃饭,拒绝见人,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不论如何,看看夏洄瘦的,江耀怎么忍心下手欺负他?
还给他送夜宵?
夏崇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却不知该对谁发。
因为夏洄已经把夜宵吃掉了。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一屁股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低。
但他余光一直在看夏洄。
夏洄把花放在玄关,然后斜曲着腿,半坐到电视机前,低着脑袋。
夏崇看了看他浴巾下带着可疑红痕的锁骨,眼神沉了沉,大概知道是什么样的欺负了。
夏崇将弟弟轻轻揽进了自己怀里。
夏洄很不自在,但夏崇的拥抱很结实,他就没有再挣扎。
“是哥哥的错,和你相认太晚了,之前的事都不算了,”夏崇的声音很低,“你身世的那个秘密,我不提了,你也不许提了,这件事就让它死在我们脑袋里,一直到我们都进坟墓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对外就说你整容,没人敢问。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夏崇的亲弟弟,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到夏家,谁以后想欺负你,哥哥替你做主。”
夏洄靠在他怀里,居然真的感到了委屈,感到了被关怀的、久违的酸楚。
“嗯。”
他闭上眼睛,夏崇就这样抱着他,耐心地等他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夏洄的情绪才渐渐平息,只是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夏崇轻轻松开他,把他抱去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用手帕仔细擦干他脸上的泪痕,“今晚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他看着夏洄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夏洄看着夏崇的眼睛,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夏崇的手就安抚地伸进了被子里,夏洄轻轻抓住了,手指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夏崇的手指。
“哥哥,晚安。”
“晚安,乖小猫。”
第82章
夏崇守了一夜,期间也忍不住犯困,大概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的终端开始连续震动。
紧接着是海量信息潮涌而来。
夏崇低低骂了声,打开软件看了眼,险些从床上弹射蹦起来!
但是夏洄还抓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
夏崇吐了口气,忍着暴脾气,坐在床边,认命地翻看信息。
全部、全部、全部有关于夏洄。
夏洄……夏洄……夏洄……每一条都有他的名字。
雾港中央区,帝国与联邦高层代表觥筹交错、整座联邦最万众瞩目的荣耀之地,今夜一次又一次不眠。
只因为他的弟弟……
被帝国亲王高度夸赞的弟弟、与权势滔天的奥古斯塔家族纠缠至深的弟弟、一举惹怒岳氏与江氏的弟弟、出身稀烂却一次又一次打了漂亮翻身仗的弟弟。
他夏崇星光闪耀的弟弟,毫不逊色于权贵新锐的弟弟,今夜联邦最受瞩目的焦点……
又怎么了?
无数条消息像信息大爆炸,夏崇阴沉着脸,头皮一股股电流窜过去,大略一眼看过去,图片形式的消息最多。
大概是翡顿公学那边的学生们看出来夏崇和夏洄的世纪大破冰,发给他的信息,用词都相当谨慎。
[夏哥,你醒了吗?夏洄出大事了,视频里到底是不是他啊?]
[夏哥,你睡着了吗?你快看一眼,这是不是你弟弟?]
[崇哥,别睡了!你还能睡着?夏洄在哪?]
[夏洄还好吗?]
最后一条来自岳章,时间是一个小时前,看来岳章被放出来了。
……岳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夏崇本能地觉得这和江耀有关。
无他,直觉而已。
这种场面夏崇不是没见过,夏崇沉住气,在诸多消息里找到一个带有视频链接的短信,打开了截图。
映入眼帘的是白裙,柔软顺滑,珍珠般冷。
腰细成一枪宽。
裙摆很长,却被撩起过膝上,镜头上移,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那双腿的线条流畅而有力,骨骼分明,肤色是冷调的白,骨骼的长势和形状绝不属于女性。
是男生,甚至有体型分析的大数据表格在图片的旁边用红笔陈列证据,说明此人的身高至少在180cm以上,体重在60kg以下,削瘦单薄。
夏崇脑子里嗡的一声。
“……”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睡的夏洄,看着他安静而冷驯的脸,心都在抖,在滴血。
他几乎不需要再看清那张脸,这身形,这轮廓……就是夏洄。
夏崇感到缺氧,呼吸困难,他动作很轻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又仔细替夏洄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快步走向房间的浴室。
反手锁上门,夏崇呼吸加速,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链接。
画面先是剧烈地晃动,角度刁钻,显然是飞行器偷拍。
光线很暗,像是军营里的标准化房间,却勾勒出两个完全贴在一起的人影。
夏崇真有种被重锤击中心脏的难受。
视频更清晰,镜头掠过腰肢,背脊,最后定格在两人纠缠的上半身。
夏洄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他被一个身形更高的男人紧紧圈在怀里,男人的脸侧向镜头这一边,虽然光线模糊,依旧能辨认出俊美的侧脸轮廓。
男人近乎啃咬般吻着他的脖颈,箍在夏洄腰侧的那只手一闪——
他手腕上,一块设计极简却无人不识的定制款腕表,在变幻的光线下反射出金银珠宝的光芒。
夏崇认得。
是江耀的手表。
那块表是江耀十八岁生日时江执政官特意找制表大师伦诺·包威尔订制的全球限量款,表盘背面刻有江耀名字的缩写,整个联邦独此一枚。
仿佛是嫌证据还不够确凿,画面中,江耀慵懒地抬起了头,侧脸轮廓短暂地暴露在了月光下的镜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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