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夏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我来看你。你晚上不是没吃饭吗?我想带你出去吃。”
“好饿,”夏洄一点点靠过去,把脸轻轻贴在了夏崇的胳膊上。
“哥哥……”夏洄哑着嗓子,带着浓重鼻音地叫了一声:“但是我不想出去吃饭。我不想看见人。”
明知道夏崇是假的,明知道他可能别有所图,可此刻夏洄懒得去想那么多。
夏崇仿佛被冷淡弟弟这个动作和这声呼唤定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夏崇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被小猫依赖的时候就是会不知所措。
他没有推开夏洄,而是坐下来,手掌没什么章法地落在了夏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拍得毫无技巧,甚至有些笨拙,“……哭什么,看你委屈的,哭得像小花猫。”
夏洄颓然无力地靠在夏崇的肩膀上,轻轻说:“我是小花猫,哥哥说是就是吧。”
夏崇颇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声音有上了一点夏洄从未听过的温柔,“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斩钉截铁地说,“哥哥给你出气。”
“算了吧,他是江耀,我们拿他没办法的。”
夏洄靠在夏崇肩上,放任眼角不停分泌生理泪水,眼泪浸湿夏崇的肩头,一大片潮湿,“哥哥别生气,我没事。”
夏洄身心俱疲,只想在这一刻,短暂地、欺骗性地,汲取一点点的暖意,哪怕它来自于另一个深渊。
就在这时,房门被刷开,夏崇回头,看到江耀带着一个堆满了夜宵的机器人站在门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夏崇揽着夏洄肩膀的那只手上。
夏崇翻了个白眼,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还敢回来?”
夏崇让夏洄坐着,自己出去,对着江耀,一指屋里。
“你给他委屈受了?”
江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夏洄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是。”江耀坦然承认了。
夏崇没想到江耀都不辩解什么的,“你们什么关系?”
江耀说:“我是他男朋友。”
夏崇眯了眯眼,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男朋友怎么了?分手啊。”
夏崇挡在门前的样子……真的好像他的亲哥哥。
夏洄想,要是妈妈在,肯定会心软让江耀进屋吧?
夏洄缓慢地转过头,月光和房间的光线映着他苍白得过分的脸,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看着夏崇,那双总是过分平静的黑眸此刻空洞又迷茫,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和委屈,像只被雨淋透又找不到家的小猫。
夏崇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见到夏洄站在领奖台上的冷静自持,见过他在帝国亲王面前的不卑不亢,聪明老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可怜的模样。
他看着夏洄,再转头看向门口的江耀,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
夏崇向前逼近一步,身高相仿的两人之间瞬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江耀,你他妈的就是这么当男朋友的?把他弄哭?让他一个人站在阳台吹冷风?这就是你们江家的家教?”
江耀下颌线绷紧,手背青筋微凸,但他没有后退,目光越过夏崇的肩膀,去看屋内的夏洄,声音低沉:“这是我和夏洄之间的事,我有话和他说。”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我弟弟?”夏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看看,”他侧开身,让江耀能更清楚地看到床上蜷缩着、脸色苍白、眼睫还沾着泪珠的夏洄,“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把他照顾成这副鬼样子?”
夏洄被夏崇陡然拔高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夏崇立刻噎了一下。
江耀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你先让我和他说话好吗?”
“不好。”夏崇寸步不让,甚至用肩膀顶了江耀一下,“他现在不想见你,看不出来吗?”
夏洄听着门口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想听这些,不想成为他们争吵的焦点。
夏洄慢慢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别吵了。”
夏崇和江耀同时转头看向他。
夏洄没有看江耀,只是对夏崇轻轻摇了摇头:“哥哥,让他走吧。我累了,想安静一会儿。”
夏崇愣了一下,看着夏洄脸上毫不作伪的疲惫和厌烦,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
“行了,我弟弟让你滚,识相点就赶紧消失。”
江耀没有理会夏崇,他看到了夏洄眼底的疏离和拒绝。
门被关上,江耀点开终端,匿名登录校园社交论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许久,才生硬地敲下一行字:
【求助,女朋友生气了,哭得很厉害,怎么办?】
这种话题向来有讨论度,很快有回复跳出来:
“兄弟,买花啊!没有什么是花解决不了的!”
“带她去吃好吃的,诚恳道歉!”
“楼上+1,态度一定要好!”
江耀看着“买花”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女朋友的哥哥也在,很生气,挡着不让见,怎么办?】
过了会。
“……兄弟你这难度有点高啊,大舅哥是终极BOSS。”
“卖惨吧,或者从女朋友妈妈那里下手?不过你咋把人惹这么狠的?”
卖惨?江耀抿了抿唇。
那很有难度,夏洄甚至不见他。
但是,菜已经凉了,没法吃了。
江耀关闭了终端,下楼。
深夜的中央区,许多店铺已经打烊,但总有地方为特定人群服务。
江耀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高级花店,不顾店员的惊讶,买空了店里所有品相最好的白玫瑰和淡蓝色绣球,毕竟太晚了,来不及插花了。
店员用银色纸和深灰色丝带包扎,江耀抱着那一大束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花,重新回到了宾馆楼下。
但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将花暂时放在车内,又走向另一条街,那里有家凌晨仍在营业的私厨,以精致甜品和热粥出名。
等他再次回到夏洄房间门口时,手里除了那一大束醒目的花,还多了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里面是养胃的鸡蓉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可口的小点。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夏崇应该已经离开了?还是还在里面?
江耀站在门口,第一次感到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依旧一片寂静。
江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尝试着拧动门把手——锁住了。
夏崇离开时,或许从里面反锁了?又或者,是夏洄自己锁的,不想再见他?
江耀看着怀里昂贵的花和手里的食盒,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又因他的动作再次亮起。
最终,他缓缓蹲下身,将那一大束白玫瑰和绣球花,以及那个保温食盒,轻轻地放在了夏洄房门口的机器人上面。
然后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只有那一大束皎洁如月光的花,和那个沉默的食盒,静静守在夏洄的门前,像是他无声的道歉,还不知能否被接收。
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阴影里,江耀并没有真的离开。
一种自虐的心态驱使着他,他想知道夏洄会不会出来,会不会接受,哪怕只是接受食物,把花扔掉也好。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江耀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陌生的焦灼和惶恐,让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今晚夏洄不出来,他不走。
门真的开了,江耀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紧那扇门。
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不宽,只够一只手伸出来。
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带着迟疑,探了出来。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直直伸向了保温食盒。
手指抓住食盒的提手,轻轻一提,便将它飞快地拎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随即,房门“砰”地一声重新关紧,落锁,仿佛从未打开过。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江耀甚至没看清夏洄的脸,只看到了那只熟悉的手。
他盯着重新紧闭的房门,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食物拿进去了……至少,他愿意接受这个。
是因为真的饿了吧?晚上就没吃东西,又经历了那么多……
江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般摇晃了一下。
他靠在墙上,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束被遗弃在门口的花,孤零零的白玫瑰和绣球花,月光般皎洁的花朵,在冷白的走廊灯光下,依旧美丽得不染尘埃,却也显得格外……多余和可笑。
夏洄没要它,他大概觉得这很虚伪,很廉价,或者,根本不屑一顾。
江耀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一束花,夏洄怎么肯再见他?
江耀缓缓直起身,准备离开,不再打扰。
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刹那,门锁再次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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