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加缪,别犯浑。”
梅菲斯特毫无睡意的声音在书脊里传来,“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应该不行,哥哥。”
加缪看着夏洄干燥的下唇,那里因为缺水而起了一点细微的皮屑,“我想知道,他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来之前我告诉你了,别惹他,离他远一点,”沙发上传来一声叹息,书本被梅菲斯特轻轻放下,“他倔强倨傲也是他的脾气,想惩罚他,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别说这种话,我们没睡过。”
“哥哥在顾忌什么?”
加缪寡淡地问,“联邦的江耀吗?”
梅菲斯特微微蹙眉,“别提他的名字,我不想听。”
加缪觉得哥哥提到江耀的态度很怪异,淡淡地说:“除了江耀很难缠,桑帕斯只剩下靳琛,和奥古斯塔家族,有可能与王室媲美,你们都是朋友,难道……还真的把一个平民当回事吗?”
“我不知道他们,我只知道,帝国不会允许他成为王室的新娘。”
梅菲斯特不知何时已经拿开了盖在脸上的书,他依旧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只是那双深邃的金眸,正平静地看向这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站了三个小时的夏洄。
仿佛要磨一磨小猫的性子,但又不想太过。
“平民怎么了,他不是很乖吗,”梅菲斯特低声说,“你看他站了那么久,心里再不高兴,都没骂你脏的,只是打了你一巴掌。你说那种话,他当然会生气。”
加缪抿了抿唇,也没否认,“哥哥在责怪我吗?为了一个外人?”
梅菲斯特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不是帝国人,不懂帝国的规矩,但你要懂。”
代表团要在联邦参观一个月整,这才是第一个晚上,就闹出这么多事。
梅菲斯特不确定加缪还会和夏洄闹出什么事来。
“夏洄也是联邦人,你身为王室,不要做有损声誉的事情。”梅菲斯特没有把话说太重,“记住你的身份。”
加缪从外表上看绝对是高贵典雅的王室殿下,他默然地抱起双臂,“哥哥既然要维护他,那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加缪瞥了兄长一眼,似乎在衡量什么。
几秒钟后,他退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梅菲斯特没有回应弟弟的评价。
“去休息吧。”梅菲斯特是对夏洄说的,“这里不需要你了。”
针对意志力的凌迟暂时结束,夏洄却没有走。
一是因为,腿实在是僵硬麻痛,抬也抬不起来,要慢慢活动一下。
二是,他不想轻易被打发走,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他靠着墙缓缓屈膝,手抵着墙面借力,慢慢缓解麻木。
加缪坐在沙发扶手上,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却仍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方才被兄长训诫的不悦还挂在眉梢。
梅菲斯特抬手揉了揉眉心:“腿麻了?”
夏洄抬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
加缪轻笑一声,“装什么装。”
梅菲斯特起身,他走到夏洄面前,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夏洄偏头躲开。
“滚一边去。”夏洄撑着墙慢慢站直,“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我恶心。”
梅菲斯特凉凉地看着他。
但很快就原谅了少年的冷言冷语。
他毕竟晾了他快要四个小时,快要清晨六点了。
他盯着少年的嘴唇,恍惚间想起那双唇缝里的甜美滋味。
吻过那双嘴唇,就会忘记蜜糖的味道,只想吻下去,一直一直在他的口腔里放肆侵占。
可是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不知道今晚之后,小猫多久才能原谅他。
梅菲斯特知道今晚自己过分了,他不该让小猫咪在那里罚站。
可要是这么一点委屈都不能忍受,该怎样嫁入王室?
王室的规矩,只多不少。
帝国代表团这次考核特意定在桑帕斯,除了百年名校本身,另一条重要标准就是夏洄。
不仅因为他是联邦的科研界新锐,更是一部分帝国人想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所有的风雨,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小猫一夜都没睡,这会儿已经早晨七点了,八点半要进行帝国代表团的欢迎仪式,夏洄作为德加·曼教授的得意门生,必须在大会上出席,并且忙里忙外。
梅菲斯特望着紧闭的房门,金眸里情绪难辨,良久才轻声道:“加缪,你真该收敛点性子,你刚才那副样子好像把他惊到了。”
加缪撇嘴,抱起双臂靠回沙发:“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而且我不觉得我说话有什么问题,王室不都这样吗?”
梅菲斯特没再接话,只拿起沙发上的书,却久久没有翻开,脑海里全是夏洄的一双黑眸。
夏洄回到房间,把自己丢在床上,和衣躺下,连鞋子都没脱。
不想脱,有点累,也很困倦。
窗外,台风“海神”的咆哮依旧没有停歇,反而像是进入了又一轮高/潮,狂风卷着暴雨,疯狂地抽打着建筑。
偶尔有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休息室的四壁,映出床上少年蜷缩的身影。
他不属于任何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时间在风雨声中缓慢流逝。
夏洄陷入了半昏半醒的浅眠,睡相极其不安,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像只受惊蜷起的猫,鼻尖抵着软枕蹭了蹭,鬓边碎发被闷出薄汗,黏在光洁的颈侧。
肩头也微微绷紧,膝盖不自觉蜷起顶着床沿,把被子死死夹在腿间攥成一团,雷声劈下,睫毛颤几颤,无意识蹭了蹭枕头,不愿意在狂风暴雨里醒来。
但七点半的时候,简书的通讯就打到他终端上了。
夏洄懒懒地接起,累得没有力气,轻咳一声,“简书,怎么了?”
“夏洄学长,”简书听见夏洄清冷冷又喑哑的声线,还以为他感冒了,“你生病了吗?”
“没有。”夏洄在温暖的被子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不肯醒来,喉咙干涩发痒,说话时牵扯着隐隐的痛,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低声说:“你说吧,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简书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干练,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今天早上八点半,在学院大礼堂,要举行帝国代表团的正式欢迎仪式。流程昨晚才最终敲定,通知得有点急,德加教授那边也收到了正式邀请函,他点名让你作为他的学术代表和学生助理,全程陪同出席,并且在仪式后的学术交流环节,可能需要你协助展示部分非涉密的研究模型。”
夏洄的呼吸顿了一下,眼皮下的黑暗似乎更沉了。
学术代表……全程陪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实在是……
教授是好意,是提携,是想让他在这种重要场合露脸,积累资历。
可教授不知道,这场重要场合的主角之一,正是帝国两位人面兽心的皇子。
他要去站在他们面前,穿着得体的制服,挂着礼貌的微笑,扮演一个优秀、得体、值得培养的联邦青年学者。
而几个小时前,他还像件物品一样被迫展示服从,虽然他也并没在意这种事,但就是,恶心。
“夏洄学长?你在听吗?”简书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又补充道,“仪式要求正装出席,戴学院徽章,德加教授说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礼服,可以去学院后勤处紧急申领一套,报他的名字就行。还有,仪式前可能有个简短的媒体拍照环节,就在礼堂外廊,你稍微注意一下状态,教授希望能通过这次,让你进入黎曼教授的研究所,做实习的科研员。”
通讯另一边的夏洄似乎在低咳,但好像用手挡住了话筒,呼吸轻浅匀长。
简书想起他的眼睛,漆黑,清冽,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人却单薄。
很单薄,有点病态。
也许他该去疗愈中心休息一阵子。
其实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简书还是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学长,那些数字模型好难,而且不是我们辅助教授研发的,只有你全程跟了下来,教授怕你最近项目多,压力大,问了我们一下,但大家都不太理得通顺,现在只能指望你了,学长……”
夏洄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一直坐在床边,安静地听。
眉眼间笼上一层倦意,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色,唇瓣无半分血色。
“我知道了。”夏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我会准时到,礼服我自己有办法。”
他不想去后勤处领什么衣服,储物柜里有一套为了参加学术会议而准备的正式西装,纯黑天鹅绒的料子,尺码合适。
“那太好了,”简书松了口气,“那仪式流程和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你快看一下,今天学院里人多眼杂,千万不要出错啊!”
夏洄应了一声,“谢谢,我会注意。没别的事的话,我先挂了,需要准备一下。”
“好的学长!八点大礼堂见!”简书利落地结束了通讯。
终端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被窗外风雨的喧嚣和室内的寂静填满。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因为疲惫和压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得先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再说别的事。
又躺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短,夏洄撑着手臂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尤其是双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都残留着长时间站立后的僵硬和迟来的酸痛,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他下床,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泼脸。
冰冷的水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果然,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便用冷水敷过也依然明显。
嘴唇干燥起皮,唇角有一处几乎看不出的破口。
破口……?
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可能是半夜自己弄破的?
夏洄想不通,但还是先刷牙洗脸,从储物柜里找出西装和一件熨烫过的灰色衬衫。
他慢吞吞地换上衣服,系好领带,最后,从书包里拿出代表着桑帕斯学院最高学术荣誉之一的银色徽章,别在西装外套的左领上。
镜子里的人,不太像他了。
挺括的西装,清瘦却挺拔,苍白的脸色被深色衣物衬得冷峻,黑发稍显凌乱,吹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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