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他没有察觉,更没有回头。
谢桢月亦没有叫住他。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见完了学生时代的最后一面。
舍友是这个时候找过来的:“桢月,正找你呢,怎么跑这来了?”
谢桢月回过头,看着舍友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突然说:“在这里帮我拍张照吧?”
“这里?”舍友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门边大大咧咧挂着的商学院,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啊。”
“咔嚓!”
闪光灯亮起,时间定格。
这张照片后来被谢桢月洗出来,一起挂到了兰港山庭的照片墙上。
从此天南海北,再未谋面。
而那一年,谢桢月二十三岁。
距离他和周明珣分手过去两年。
距离他和周明珣复合还有五年。
周明珣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那天你来过。”
谢桢月摇摇头说:“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所以重逢的时候,他才会说自己与周明珣已逾五年未见。
周明珣却问他:“如果那个时候我回头,会怎样?”
“不会怎样。”谢桢月答道,“所以我总是希望你不要回头。”
周明珣想这是句很耳熟的话。
一直以来,周明珣都觉得自己做事情是三分钟热度,经常兴高采烈地开了个头,然后等兴趣一过,就把东西抛之脑后再也记不起来。
所以他向来觉得坚持一件事情是最难的。
但他一直记得,谢桢月叮嘱自己的话。
如果不是命运大手轻轻一推,让他们在阳光灿烂的A大重逢,他或许真的会答应谢桢月一辈子。
谢桢月说:“我怕你回头,我就会心软。如此拖拖拉拉,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果断?”
“你狠不下心,就逼我狠下心。”
周明珣叹了口气说:“小树,在这件事上,你太残忍。”
谢桢月小声道:“因为你总比我厉害。”
周明珣像是苦笑了一下:“我说过,你总把我想得太好,连这种事情都算准了我会顺着你。”
谢桢月望着他:“但事实的确如此。”
周明珣笑着蹭蹭谢桢月的鼻尖,没有回答。
他答应谢桢月分手,和他继续喜欢谢桢月,这是两件事。
也是他坚持下来最痛苦的一件事。
大概提起从前总是太重,两个人讲完后安静下来,好一阵子没有再说话。
半晌,谢桢月突然问道:“小珣,你怪过我吗?”
周明珣不解地看着他:“怪你什么?”
谢桢月伸手提周明珣挑开一缕落下来的碎发,说:
“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是我先意识到我们不合适。”
“最后又是我先放的手。”
仔细想想当年,他不愿意放下自尊,也不愿意周明珣放弃前程,想来想去,只有舍弃掉两人的这段关系,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桢月以为时间一长,两个人肯定都能释怀。
最起码周明珣能够释怀。
但他没有都没想到,他们都没能做到。
周明珣静静地听他讲完,然后说:“不怪你,这些年我只是很想你。”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刚想说话,就又听到周明珣说:“但偶尔的时候,我会恨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能带你走。”
“你不信我们能共同面对已经发生和尚未发生的一切。”
“你不信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对此谢桢月心虚愧疚,几乎无言以对:“对不起。”
但周明珣告诉他:“可我没有恨过你。”
谢桢月凑过去,在周明珣脸上落下细密的吻,像眼泪会滑过的痕迹。
“小珣。”
“嗯?”
谢桢月用手肘撑起身子去看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有次和时雨学姐他们一起聚餐,吃饭的时候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周明珣听后想了想:“记得,那天你喝醉了,一个劲说胡话,我听也听不懂,只觉得你可爱。”
谢桢月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笑了一声:“怎么光记这种事情?”
然后又问周明珣:“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抽中的真心话题目吗?”
周明珣说:“记得。”
从未拥有过和短暂拥有过哪个更遗憾?
旧事重提,谢桢月也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现在会选哪个?”
周明珣沉默须臾,说:“我还是两个都不选。”
“为什么?”
“这两者不是遗憾的比较,是遗憾和痛苦的比较。”
听完这个答案后的谢桢月点点头,没有否定。
他们交颈而卧,窗外雨声轻下来,显得有些温柔。
谢桢月静静地思考了一会,正当周明珣觉得长夜漫漫,不如做些事情的时候,谢桢月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小珣,我记得你那天抽到的真心话是问你的理想型。”
“你说你喜欢阳光开朗的长发美女。”
周明珣往下探到一半的手顿住了。
但谢桢月还在往下说。
“你还说要能玩到一块去的。”
周明珣支起身子,改去亲谢桢月的眼睛:“倒时差不困吗?我们睡觉吧好不好?”
谢桢月眯起眼睛去看他:“不困,不好。”
周明珣垂下头说:“这个答案不对,你当时肯定是听错了。”
“是吗?”谢桢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那你当时回答的时候说的什么?”
周明珣无比真挚地说:“我当时肯定说的是喜欢文静内敛的短发帅哥。”
谢桢月噙着笑看他:“能玩到一块去?”
周明珣斩钉截铁到:“我们还不算能玩到一块去吗?”
“是你记错了吧?当年你不是这样说的。”
“我当年心里就是这样说的。”
谢桢月不看他:“骗人。”
周明珣想了想,决定用行动证明一下自己。
夜确实还很长。
第78章 如意箸(上)
第二天两个人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阳光透过厚重繁复的蕾丝窗帘打进室内,洒下一地淡淡金色。
半空中的灰尘清晰可见,毫无目的地随着流动的空气四处流动。
管家把迟到的早餐送到了房间阳台的桌子上,甚至贴心地带了一只插着红玫瑰的花瓶。
据说是外婆亲自培育,亲自采摘的。
今天属实是专属伦敦的珍稀天气,半人高的阳台的栏杆上爬满花草,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枝叶都晒得舒展开来。
谢桢月坐着喝了口热牛奶,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朝远处眺望,觉得被阳光晒得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周明珣一头红发在阳光下明亮且通透,正端着咖啡杯,倚在栏杆上往下看,和院子里陪着外公铲土的周时晏打了个招呼。
周时晏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心情好得不行,不免笑着摇了摇头。
外公作为家族中的第一代混血儿,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碧蓝的色泽,他仰着头问周明珣:“一回家就睡懒觉吗?”
一旁的周时晏笑眯眯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外公拎着浇花的水管,又对着周明珣说:“早睡早起可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他话音刚落,二楼露台上就又冒出了一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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