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66章

作者:龚鹤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HE 救赎 近代现代

空气里烤红薯的焦甜香味和冷冽的霜味交织在一起,烤炉每一次打开都带出一点暖意。

周明珣忙到后面别说冷,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

他把带毛领的夹克棉服脱了,只穿着黑色的高龄羊绒毛衣干活,贴服的剪裁勾勒出动作间肌肉的痕迹。

谢桢月看了他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好不容易忙完了早自习上学前的高峰期,周明珣才终于得空坐下来歇口气。

“给。”

谢桢月从推车的泡沫箱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见周明珣接过,谢桢月坐下来,捏了捏周明珣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辛苦我们小珣啦~”

周明珣显然对他这套很受用,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这有什么。”

谢桢月仍然笑着,抽出纸巾给周明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灰痕:“这个炉子有点熏人,热不热?”

周明珣任他动作,甚至特意往前凑了凑,好让谢桢月擦得更趁手。

闻言还心情很好地说:“还好,没什么感觉。”

这会子街上已经没什么客人,谢桢月和周明珣坐在烤炉后边休息片刻,便准备收摊回家。

隔壁摆摊卖煎饼的大叔也歇下来,跟谢桢月搭话道:“小谢,这个是你朋友?之前从来没见过,大学同学吗?”

谢桢月知道他问的是周明珣,一边把折叠小板凳收起来,一边回了句:“是。”

“哎呀,那就也是A大的了,真厉害啊!”

大叔感慨地夸了两句,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又恨铁不成钢地回过头看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少年,骂道:“还玩游戏?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个手机,也不知道好好读书,我也没指望你和人家小谢一样,成绩好还能帮衬家里,但都成年了,你稍微长点心行不行?”

谁料这话直接被顶了回来:“那你让他做你儿子去。”

大叔一听,更加生气:“你少给我横,你以为我不想吗?谁都想要一个全市状元,A大学生的儿子!”

少年带着顶鸭舌帽,放下手机抬头就是一句:“全市状元怎么了?不也和我一样在这里摆摊?学习好能有什么用,能让他发财吗?能让他不用卖烤红薯吗?”

谢桢月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你……”周明珣站起来刚开了个口,就感觉袖子被揪住往下一拽。

低下头,看到是谢桢月的手。

谢桢月冲他笑笑,说:“我们快点收完回家吧,放好东西我带你去市场逛逛,那边有不少x城的小吃可以尝尝。”

周明珣看了眼站在煎饼摊旁边有些尴尬的大叔,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重新蹲下帮谢桢月整理好摊子。

谢桢月垂着眼睛想把刚刚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但慢了周明珣一步。

后者拿起东西放好,然后牵住谢桢月空出来的手。

“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但一定会拥有你想要的人生,天大地大,靠自己是最伟大。”

谢桢月对上周明珣认真的目光,听他言辞恳切,字字入心。

于是点点头笑起来:“是,我会的。”

第56章 两白头

两个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又是在烤炉前卖了一早上烤红薯,又是跑到菜市场到处吃美食,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各自往身上一问,衣服上沾满了各类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算不算上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

特别是周明珣的毛衣最是吸味。

于是谢桢月寻思着把衣服拿去洗一下,把味道祛了再穿,谁承想从洗衣机拿出来之后,他发现周明珣的毛衣直接缩水了五个码数。

周明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谢桢月蹲在洗衣机旁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旁边的塑料盆里放着一团黑色的不知名物体,走近一看还有些眼熟。

“怎么了?”周明珣跟着蹲下身,发现谢桢月的手机界面正一片花花绿绿的图文,像是什么教程。

“我把你衣服洗缩水了。”谢桢月面脸愁容地把塑料盆里的毛衣拿起来,抻平了变成一个近乎童装的尺寸,“我忘了问你能不能水洗了。”

“没事,缩水就缩水了,这个大小改一改刚好可以给十五穿。”周明珣倒是无所谓地笑笑,“你说小狗怕不怕冷的?”

谢桢月当然听得出周明珣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他刚刚看面料成分的时候看到了周明珣这件衣服的衣领标,顺手搜了一下,发现是家在网购平台找不到官方旗舰店的品牌。

于是他又转去某个地瓜软件一查,结果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串数字。

谢桢月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把一台洗衣机洗缩水了,而且还是西门子的。”

“明天我去超市买个羊毛复原剂,看看能不能再洗回来。”谢桢月下了决定。

他说完先把这件羊绒衫挂了起来,原先不比较还没有这么明显,现在挂在周明珣正常尺码的衣服旁边,就小得更加滑稽了。

谢桢月发愁地叹了口气。

“不用这么麻烦,一件衣服而已。”周明珣伸出两根手指,戳在谢桢月的嘴角然后往上轻轻一提,“笑一个。”

谢桢月话说得含糊:“补行,九邀。(不行,就要)”

周明珣先一步乐得笑出了声。

第二天两个人还是坐公交去了趟超市。

出门的时候周明珣看了眼手机,问谢桢月:“x城的天气预报准不准的?怎么显示今天会下雪?”

“一半一半吧?”谢桢月把围巾戴好,回答道,“你来的那天天气预报本来也说会下雪的,但最后也没下,今天估计也是差不多的。”

但等两个人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x城的空中开始飘起了盐粒大小的点点白雪。

“下雪了!”

公交车内一阵不大的喧哗声,大家和身边的人叫嚷着,纷纷朝着窗外望去,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谢桢月恰好坐在靠窗的位置,本来还有些犯困,听到声音后立即清醒过来,凑近了车窗玻璃往外看,还不忘反手去拽周明珣的手臂。

他说:“周明珣,真的下雪了。”

“看到了。”

周明珣的声音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

谢桢月没有回头,但是隔着车窗玻璃并不清楚的反光,可以看到自己和周明珣的脸倒映在上面,混在飘落的雪里,影影绰绰。

冬季衣服厚重,出一趟门层层叠叠地要穿好几层,再加上长长的围巾,坐下来衣物自然地堆叠在一起,恰好能遮住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下车后可以看到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泛黄的落日余晖照在上面,折射出分外明媚的亮光。

两个人进到小巷的时候,偏巧起了一点风。

风从正面幽幽吹来,把飘雪卷得一阵颤抖,如同柳絮般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最终落到行人的身上。

老旧的小巷里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谢桢月晃了晃两个人光明正大牵着的手,说:“你这次来x城看上雪了,开心吗?”

“开心。”周明珣侧着脸看他,心情很好地说,“不过对于我的好心情来说,这场雪只能算锦上添花。”

“又说这种话了。”谢桢月这样说着,嘴角却噙着笑。

周明珣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的巷口,轻快地凑过去亲了口谢桢月的脸颊。

还道:“就说。”

太阳下山后,两边昏亮的路灯开始依次亮起。

雪好像开始越下越大了。

比起纷纷落下的雪花,他们走得很慢,步伐悠哉。

十指紧扣的手就垂着两个人中间荡啊荡。

这给了雪落下的时间。

盐粒般的雪看起来有一点粗粝,但真落在身上的时候又很轻柔。

谢桢月眼睁睁看着一粒雪落在自己的鼻尖,然后转过头去看周明珣。

有雪落在周明珣的头发上,混在波尔多红的发色里像刻意挑染过的花白。

他站定了,伸手去拂过周明珣鬓角的残雪,说:“看着像长了白头发一样。”

想了想,又带着点笑意地问他:“你老了以后是不是就长这样?”

“那应该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周明珣握住谢桢月停留在自己脸侧的手,“不过,要是你现在想看的话我可以去染个白头发。”

“不要。”谢桢月也笑,“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周明珣想,或许谢桢月自己浑然不觉,在他笑自己像长了白头发的时候,雪花正同步地落在他的头发上,黑白之间对比鲜明地招眼。

如果这样且算白头,那他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只是谢桢月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盖过了一切雪花折射的细光,所以周明珣并没有说。

他只是思考了三秒钟,然后选择拉着谢桢月拐进了手边一个窄窄的小巷。

刚刚离开路灯的主要照射范围,两个人的影子就紧密地贴在了一起,彼此间不留一点缝隙。

他们站在人迹罕至的小巷里,躲着昏暗街灯偷偷接吻。

吻落在脖子上的时候,谢桢月抬起头。

隔着把天空分割成不同大小的电线,正好看见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粉紫色的天空上。

纵使是在摘下眼镜后模糊的视线里,他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那是圆润的,饱满的,没有任何缺角的月亮。

于是他蓦然想起床头那本被周明珣翻过的诗集。

这一刻,他在恍惚间把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话语拼凑到了一起,让诗句变得如心脏般完整。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