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56章

作者:龚鹤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HE 救赎 近代现代

很乖很可爱。

周明珣心想,大概是物似主人型,毕竟宠物也是物。

正想着,头顶上盘旋的风声突然变小了,被吹得垂下来的一缕额发被压住,扎到一点眼睛,像乌云遮日般半掩着靛青色的瞳孔。

周明珣隔着藏蓝色的帽檐,看到谢桢月替自己调整了一下帽子的位置。

见他看向自己,谢桢月说:“这个风吹久了头疼,带着吧。”

周明珣抬了抬帽檐,好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楚:“那你怎么办?”

谢桢月又重新看向在不远处跳来跳去的十五:“我习惯了。”

但下一秒,他听到周明珣说:“小树,转过来。”

谢桢月的身体要比大脑先一步对周明珣的声音做出反应。

周明珣看着面对自己站好的谢桢月,伸手把他的围巾调整了一下位置,将脖子后面堆叠在一起的部分展开,然后盖到了头上,还很认真地把围巾的两个尾端固定好。

“太蠢了,瓜兮兮的。”谢桢月对周明珣的行为进行了口头抗议。

“哪里会。”周明珣无情地驳回了他的诉求,“法国女人天天都这样戴,好看的,你怎样都好看。”

听到这句话后谢桢月不抗议了,改问他:“之前不是在英国吗,还是去瑞士前又去了法国?你在法国待了多久,能这么了解?”

“我外婆经常住在法国,都是她教我的。”周明珣立刻回答道。

“哦。”谢桢月点点头,然后又说:“其实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回答也行的。”

闻言,周明珣从喉咙里呛出一声笑意。

十九岁的他不敢不回答谢桢月的问题。

现在到了二十八岁,他依旧不敢。

他的爱人——现在应该说是他曾经的爱人,总是敏感而多思,只有是心里非常在意的事情,才会在脑海中模拟了很多遍之后才拿出来询问别人。

所以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周明珣总喜欢逗他说话,因为周明珣想知道自己的爱人在思考什么,好奇什么,不解什么,期待什么。

所以久而久之慢慢地,谢桢月在他面前说话不再深思熟虑。

他们之间曾经毫无秘密,那个时候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曾经无比坚信,他们曾经离想要的幸福仅仅一步之遥。

可偏偏就差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于是阴差阳错,就此土崩瓦解。

今天晚上的风虽然很大,但也把空中沉积了一下午的阴云悉数吹开,露出皎洁无瑕的一轮圆月,饱满地悬挂在天上,清晰地仿佛触手可得。

周明珣用指尖轻轻地挑开谢桢月被围巾压乱的额发,手腕内侧隐隐飘出一段有些淡了的香味。

像杜松,也像茉莉,藏在肌肤上溢出,将空气熏得温暖。

没有人比谢桢月更熟悉这个味道。

“你还在用奥费恩吗?”谢桢月借着周明珣给自己拨开额发的机会,垂下眼睛去看两人相对的鞋尖,“我以为你早就换过香水了。”

周明珣指尖动作一滞,发问道:“为什么要换?”

谢桢月避重就轻地说:“应该早用完了吧?”

“……没有。”

“你送我的那瓶后来一直不敢多用,所以还保存得很好。”周明珣眉眼稍稍低垂着,看不清里面藏着的心情,“但每年这支出限定款时总买,出大容量装也买,前段时间新出了淡香款还是买,不知不觉囤了一柜子,大概这辈子都是用不完的了。”

“怎么买这么多。”谢桢月好似仓促地露出一点笑意,但太浅了,浅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就这么喜欢吗?”

“是。”周明珣点点头,很清楚地说,“很喜欢,所以舍不得。”

“这样。”

回答的时候,谢桢月的眼睛里泛着湿润的光,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但一眨眼,那层光淡下来,又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周明珣看着谢桢月的眼睛,说得并不快:“上次问你的问题,我又想了想。”

谢桢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周明珣说的是什么问题。

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望着周明珣,等他继续说下去。

周明珣告诉他:“我现在自己有了答案。”

谢桢月没忍住问道:“什么答案?”

周明珣收回手,但视线依旧流连在谢桢月的眉目间。晚间的月把周明珣的眸色照得偏冷,可他看谢桢月的眼神又实在算不得无辜。

在和谢桢月重逢的这些时间里,周明珣总以为自己能做得到体面,像一个久违的旧友,像一位坦荡的前任。

可越是和谢桢月见面,越是看着这七年时间在谢桢月身上留下那些自己从未了解、不曾参与的痕迹,他的悔意就与日俱增,未曾停歇。

他当年就应该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不管谢桢月说什么,都不要同意。

所以他说:“产业园开园后,我不会走,我会继续留在a城。”

听到这个答案的谢桢月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只又问道:“上一次,你不是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说了不算吗?”

“是。”周明珣没有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只将它的意思延续了下去,“所以掌握着真正的答案的人有权利随时喊停。”

谢桢月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只要他喊停,我会立刻离开,不再打扰他。”

说到这里,周明珣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下来,带着些说不出清楚的情绪:“就和以前一样。”

谢桢月沉默着没有动。

他很清楚,周明珣说的和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再一次恢复过去七年时间里彼此的状态。

不过是再一次回到完全没有对方存在痕迹的世界里。

说起来好像不难,甚至很简单。

毕竟一件事只要连着做七天,人都会不自觉地形成习惯,更何况是七年?

再说了,谁的人生都不会因为谁而暂停时间,七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

所以谁又会放不下谁七年,谁又可能等谁七年呢?

可偏偏谢桢月会。

可偏偏周明珣也会。

周明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似雾里看花,如梦如幻:“所以,要喊停吗?”

所以,七年前的错,七年后的现在的还要再犯一次吗?

所以,难道这一次的我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谢桢月久久地望着周明珣。

他想,如果遗憾和悔恨是一场小雪,那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春天。

他的世界里雪积得很厚,随便一脚踩上去,都无法到底。

他一个人在雪里看了七年的月亮,这本来没有什么。

但是这一刻,谢桢月看着眼前的周明珣,久违地听到了积雪融化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说出第二个答案了。

所以他说:“不要。”

我不要我们再继续这样下去。

第48章 十面埋伏(一)

“叩叩叩。”

管家站在画室外轻轻叩门的时候,方令颐正在给周时晏看自己新画的手稿。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看向门口,见管家笑着说:“小少爷的助理来了,现在在会客室等您过去。”

郭助理这次过来,主要是负责将那些徐闻兰从法国带回来的手信,按照周明珣的吩咐原封不动地交到方令颐手里。

他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喝了几口倒好的清茶,才看到身后跟着周时晏的方令颐款款而至。

“方董,小周董。”郭助理站起身,挨个颔首打了招呼。

手信都整齐地在西番莲花纹的方桌上依次掰开。

方令颐简单看了几眼,然后问郭助理:“只有你一个人回来的?”

郭助理笑着应答道:“是的,方董。”

方令颐坐下来,目光落到桌上,嘴里却说:“你们周总这么忙?回趟家的功夫都没有,还要辛苦你替他专门跑一趟。”

这话问得郭助理不敢正面回答,只连声说:“没有没有,不辛苦。”

倒是一旁的周时晏随和地对他摆摆手,示意别站着,坐下来聊天。

方令颐看着郭助理,沉吟片刻,才说:“你进集团的时间短,自明珣回来后,就一直跟着他做事,他这次去a城只带了你、辛助理和杨司机一起过去,想来他对你也算得上亲近。”

对此,郭助理立刻回道:“周总是个好领导,工作上确实是我和他接触比较多,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不敢自称亲近。”

对郭助理的回答方令颐没有在意,她是向来听惯了这些体面话的,所以从来不放在心上,而是直接问郭助理:“他在a城,都在干什么?”

见郭助理一时沉默,周时晏适时开口道:“郭助理,这里没有外人。”

郭助理沉思须臾,才回答说:“周总多数时间并不常见我,据我所知的就只是参与产业园的项目,还有就是偶尔到港城去见一见方合地产的经理人,集团里有时也会有工作需要找他,但这一部分是留守集团的覃助理直接和周总对接,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就这些?”

“我所知道的就这些。”

方令颐笑了一下,知道从郭助理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等郭助理走后,方令颐同周时晏评价道:“你弟弟选人,才干能力什么的向来都是放在第二位,他最看重的其实是像小郭这样眼明话少的聪明人。”

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闻兰和我说有手信让你弟弟转交,我还以为他能回家一趟,特意让厨房这几天多给你爸提前煮降火茶喝,算了,反正他也不回家,明天就让厨房停了。”

周时晏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令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手信,然后端着茶杯静静地坐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