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Elian-Z:还在行政楼?
初一:刚刚下班。
Elian-Z:小组作业做完了?
初一:还没有……
初一:等一下就回去做PPT[大哭]
Elian-Z:这么可怜
ELian-Z:发过来我帮你
初一:你分得清沉郁顿挫闲净淡远俊爽明丽古朴奇险吗?
Elian-Z:你们的PPT还需要说绕口令吗
Elian-Z:那我先学一下
谢桢月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连迎面遇上同班同学都没反应过来,还是人家先给他打了个招呼。
等回过神,谢桢月收起笑容,垂着眼睛回复周明珣。
初一:不发。
初一:你别学。
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两侧桂花树的叶子依旧油润墨绿,似乎并不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大降温所动。
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人一激灵。
谢桢月把毛衣的半拉链拉到顶,领子刚好包裹住脖子。
天气越来越冷,也不知道周明珣现在在做什么。
谢桢月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初一:你在干嘛?
Elian-Z:在取车,上回送修的车好了
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车钥匙,周明珣上车后先随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发现难得在列表里看到了谢桢月的头像。
再一看,发现转发的是一条快乐谷公众号发的万圣节活动宣传推文。
Elian-Z:刚刚看到你朋友圈转发了推文
ELian-Z:万圣节准备去快乐谷玩?
谢桢月看着这个问题,有些犹豫地在输入框里输入了又删除。
初一:是。
初一:舍友说想一起去。
哦,和舍友一起。
周明珣把刚打到一半的字删除了。
等红灯读秒的时候,周明珣想了又想,给邹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但是传出来的却是杜斯礼的声音:“兄弟,您请说。”
背景音里传来邹婉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不过不用猜周明珣都知道,多半又是在说杜斯礼乱接自己电话。
杜斯礼委屈地喊道:“你开着车呢,我接一下怎么了,而且是周二的电话。”
然后又换了个语气跟周明珣说:“啥事劳您大驾。”
周明珣懒得搭理杜斯礼,直接问道:“帮我问问婉姐,万圣节那天快乐谷的门票还有吗?”
杜斯礼沉默了一下,发现这个问题自己真解决不了,只好一边转述一边把手机开了免提。
邹婉听后有些讶异:“你也会想去凑热闹?我问问,说是一早就卖空了,我想办法给你匀出来。”
“行,谢谢婉姐。”
“客气啥。”
邹婉打了下方向盘:“多大点事,你那边确定了几个人去?我好和那边说。”
恰好红灯读秒结束,绿灯亮起。
周明珣起步发车:“一个。”
“就你自己?”
“应该吧。”
邹婉觉得有些奇怪:“你一个人去干什么?做收购实地考察?那我们得事先说好这个是我爸妈给我的,你们家购物欲犯了就去看我哥的东西好吗。”
“想哪里去了。”临近斑马线,周明珣把车速降下来,“是私事。”
万圣节那天下午,谢桢月出门的时候宿舍里还在午睡的另外三个人听到动静,纷纷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他。
刘彧抱着被子,非常夸张地说:“桢月,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上班,要保护好自己啊。”
张震文则是有点担忧:“这种天气,你穿多点啊,应该不至于不给穿衣服吧?”
钟子豪更是叹气:“桢月,现在的社会既复杂又危险,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小心啊!”
“……”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谢桢月停下穿鞋的动作,一脸无奈地抬起头,“我是去做正规兼职的,不要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
刘彧握着手机的手从床下伸下来,里面正放着一个看得人眼红心乱的短视频:“不是这种吗?我看我对象抖音点赞的快乐谷都是这样的,富贵温柔乡啊!”
谢桢月把他连手带手机塞回床上:“不是!”
于是三个人又缩回被窝里:“那真是太遗憾了!”
“……”
谢桢月完全不明白他们在遗憾什么。
天微微暗下来之后,乐园亮起层层叠叠的装饰灯,真正的万圣节活动才算是正式开始。
乐园里郁郁葱葱的绿植也都挂满了装饰的灯带,旁边还放着黑色的高台,上面摆着一个大大的南瓜灯,不过没有亮,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有人坐在灌木丛前面的长椅上准备自照,但刚比划好动作,长椅旁边放在柜子上的南瓜灯突然亮了。
南瓜灯睁着一双幽绿澄亮的眼睛,缓缓转了个方向,然后直直地对着长椅上的人,就好像锁定了目标一样盯住不动了。
“啊!”
准备拍照的游客先是吓一跳,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南瓜灯拍照:“这什么原理?能不能再转一次我录个视频?”
南瓜灯没有说话,只默默熄了光转回去,然后又重新操作了刚刚那一番流程。
“哇,可爱可爱!”游客心满意足地录好视频,开心地摸了摸南瓜灯的头,发现居然还是植绒的,寸寸的短绒摸起来手感很好,于是又站在原地摸了两圈。
南瓜灯不会说话,但被摸到第三圈的时候,幽绿色的光再次亮起,是它闪了闪眼睛,好像在说:“差不多可以了。”
这里实在算不得什么热闹的角落,偶尔有游客也是来了就走,更多的只是从旁边的大路经过,心血来潮进来拍个照,不会想着踏进来坐一坐。
也就只有周明珣这个不算游客的游客,无所事事地坐到了长椅上。
南瓜灯按照惯例亮灯转过来,但周明珣只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南瓜灯似乎出了一点故障,像卡壳住一样保持这个姿势亮了好久的灯,才忽然熄灭。
周明珣刷了一下手机,确定信号是满格的,也确认谢桢月一直没有回自己的信息。
锁上手机后,周明珣看着大路上来来往往的游客,热闹的游街还在继续,五花八门的NPC把气氛烘托得愈发高涨。
但他只觉得人多得吵闹。
周明珣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近乎呓语地喃喃道:“人在哪呢?”
“你在找谁?”
旁边忽然响起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周明珣没有防备之下被吓了一跳,直接激得站了起来。
却发现是那个一直没有把头转回去的南瓜灯。
南瓜灯本来还挂在高台上犹犹豫豫地挪动着,见他被吓到,立刻从台上原地一动,似乎是在台柜里面手忙脚乱地操作了一番,最后终于成功伸出手把大大的南瓜头套摘了下来。
“是我。”
谢桢月抱着南瓜头,眼睛被周围遍布的装饰灯带照得亮晶晶的:“是我,周明珣。”
额发在刚刚摘头套的时候被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样冷的天气里,也不知道他戴了这个头套多久,发际才会渗出细密的汗。
见周明珣还怔在原地没有说话,谢桢月有些担忧地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吓到了?不好意思刚刚突然说话。”
周明珣抓住了那只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手:“不是说和舍友一起吗?”
谢桢月发现周明珣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道:“一开始是说一起,但是后来我有别的安排。”
周明珣静静看了他一会,笃定地说:“又在撒谎。”
“我没撒谎。”
“是,你只是说话说一半。”
谢桢月看着周明珣,冷冽的空气进入肺部,把被闷了大半天的脑子冲得清明了一点:“你又生气了?”
“谁生气了。”
“不是想撒谎。”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周明珣顿了顿,盯着谢桢月,示意他先说。
谢桢月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只是觉得不想告诉你。”
周明珣仍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为什么?”
“没必要。”谢桢月说完又补充道,“也没意思。”
“为什么。”周明珣在追问。
“这种杂七杂八又很无聊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比起“要去兼职当一个南瓜灯”这样干巴贫瘠的节日活动,或许“去快乐谷和舍友一起活动”听起来更像正常的、丰富的大学生活内容。
偶尔的时候,就算是谢桢月,也会想将自己的人生进行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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