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徐图之
博后合作导师已经给他推荐了文献,他要开始提前跟进课题组方向, 要确认进站后的项目分工,还要准备进站材料, 总之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他会把这当做人生事业的启航。
未来也许他会成为一位金融学者, 当然,他相信也还存在其他无限的可能性。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谈霄想在正式进站前完成它。
他要彻底放弃Doria家族的继承人身份, 从法律层面,断绝家族中任意成员再来束缚他的可能。
不只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这只是一方面原因,他不想让张行川和张行川的伙伴们再无端被牵累。
更重要的是为了他自己。
在成年以后,没有遇到张行川的那几年,谈霄已经无数次想过这件事。
他不可能去为那个家族工作,也不想如同家族里最常见的情况,那些没有进入家族企业工作,赋闲只得利的家族成员们,他们也会把自己有限的生命依附在那艘大船上,直到生命彻底腐朽。
从前谈霄也是个快乐青年,但他真是得过且过,盲目度过每一天,他是有要离开的想法,但他实际上又不知道如果脱离了船,他又应该去哪里。
上次去浙江,他和妈妈见了面,他有把这个想法和她聊过,这毕竟是妈妈多年前拼尽全力帮他争取到的,他想放弃,也该和她说一声。
她没有反对,但问他,想好了吗,为什么呢。
他回答说,我应该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而现在,他即将走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路,他希望自己快乐,并且永远自由。
张行川一早听他说过很多次这件事。
他平时也总是拿“资本家的小儿子”来进行自我身份的诋毁,怀着厌恶但又被困在这身份里的矛盾心态,张行川很支持他从矛盾里脱离出来。
但张行川其实没有想到,他不是口嗨,是真的要执行。
怎么说呢,问程市值区区百亿……不,现在比几个月前多了点,区区市值三百多亿的问程,如果之前那一仗惨败,张行川就不得不把问程放生了,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拍脑门,也是长吁短叹,夜不能寐了好几天,才痛下了决心。
谈霄绝对是个狠人,正吃着早饭,前半句还在模仿最近的网络梗逗乐子,后半句忽然就宣布,他决定以后不当Doria家的少爷了。
张行川的脑子都没切换过来,说:“什么?”
谈霄又说了一次,进而脑补了成功后的场景,好笑地说:“以后我爸每次看见我,都得大喝一声,逆子!”
张行川无语。少看点短剧吧少爷。
“这种法律程序要怎么走?”张行川道。
谈霄不是开玩笑,张行川马上就开始思考如何执行,事涉海外法律,问程的法务肯定是搞不定,有些境外赖皮航司的霸王条款,乘客退不了票,问程垫付进去不少钱,法务追讨了几年,别说要回来了,还搭进去不少。
张行川说:“需要找离岸律师咨询一下。”
谈霄正有此意,可是他能接触到的这类律师,无疑都和家里多少有点关系,他可半点不相信那些律师的职业操守。
张行川想了想,说:“我来想办法联系下。”
谈霄仔细看他,问:“你为什么一脸心虚?”
“怎么可能不虚?”张行川确实很没底,说,“这十之八九,就是我一生中经手金额最大的项目了。”
那可是千亿美金的财富帝国。
“我一个穷总裁。”张行川一本正经地说。
谈霄要笑死在餐桌上。
他对家族里有多少钱,其实已经没有了实感,他对自己现在有多少钱,也不大上心。
比起那个,他更关心他马上就要拥有的正式工作,博后底薪加住房补贴加导师资助,他即将是年薪约三十万的科研牛马了,哈哈。
在战略上,他是很重视脱离豪门这件事,但在战术上,他相当无所谓。
这事就是很简单吧,如果他要争夺资产,必然困难重重,现在他什么都不要了,那还不简单吗。
“我要从豪门跑路咯!”他还逗起了张行川,说,“我采访下你,你不能当赘婿了,请问你遗憾吗?”
他顺手拿个香蕉,递过去当话筒,用香蕉尖抵着张行川的下巴。
张行川被香蕉怼着,退了退,哭笑不得地说:“你非要这么邪恶吗。”
“……”谈霄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本来就是逗张行川,乐了,马上又用香蕉去怼张行川的嘴巴。
这时阿姨从比较远的客厅边上走过去。
没人还好,谈霄可以很邪恶,一有外人,他的脸顿时爆红,手忙脚乱收回了香蕉,鬼鬼祟祟看阿姨走了没有,又有没有看到他在这里用香蕉捅总裁。
香蕉毕竟伤不着人。张行川还能看他笑话。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提问:“张总,请回答一下,错失入赘豪门的机会,请问你什么想法?”
张行川做出被财经新闻采访的端庄模样,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目前一切都很平稳,如果有进一步的变化,我会通过官方渠道,括弧我和老婆的微信对话框括弧完毕,及时发布,谢谢。”
谈霄叹为观止,这企业家老公怎么这么会说万能废话。
他朝那边看了看,阿姨已经去院子里了。
“等会儿要我送你去学校吗?”张行川说。谈霄今天去学校和导师见面。
“我骑车去。”谈霄说,“天气这么好,最适合骑车了。”
金色十月,是一年中北京最舒服的季节。
张行川打算给自己也买辆车,空闲了可以和老婆一起骑行。
谈霄看着他,那表情是要恶作剧了。
张行川瞥了眼那根香蕉,警告说:“别搞,我要出门了。”
他说晚了,谈霄已经把剥了皮的香蕉送到了唇边。
一分钟后,张行川起身要过来抓谈霄,谈霄早有防备,一个弹跳起来,快步冲到玄关,抓起背包就跑了。
张行川没再追上去,他这境况非但出不得门,还得赶快躲起来处理下。
隔着窗,他看谈霄在院子里,推了自行车要走。
张行川怒火不得发泄,恨恨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他在外面看到了,骑在车上,两手放在耳边,扮了个小猪鬼脸,骑上车走了。
在清大求学许多年,谈霄对隔壁学校也已熟门熟路,到了导师办公室里,双方见了面,愉快地沟通一番,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回去他就要整顿好自己,准备下个月进站了。
和导师告别出来,他给张行川发了消息报备:我没事了,准备玩去。
张行川回复他:中午阿姨会给你做饭,回去吃,别在外面吃垃圾食品。
谈霄本来真准备去吃点垃圾,被说中了,讪讪地回复:好大的爹味儿。
张行川的味儿更大了:崽崽!我会害你吗?这都是为了你好!
完了还发一个emoji黄豆流泪表情包。
谈霄要被他笑死了。
时间还早,谈霄又回清大到处玩了一圈,最后依依不舍地骑车回去了。
因为今年忙得离谱,张行川的种花大业没有进步,去年秋天埋的芍药球根,没顾得上管,等想起来的时候,又死完了。
过完国庆后,他得了闲,依旧不死心,新买了一批芍药球根,按照教程,仔仔细细地种在了花园里。
谈霄一路骑着他的小车回到家,在院子外头,隔着栏杆就看见了张行川,这人正蹲在花圃前面,又去摆弄他那难活的花了。
原来他中午回来吃饭啊?又不说。早知道他回来,谈霄才不在学校跟别人玩。
谈霄把车停在门外,轻轻推开门进去,开始助跑,几步到了张行川身后,正要跳上去时,张行川站了起来。
哎?谈霄发现不太对劲,紧急刹车,已经刹不住了,他用尽全力往回收,也还是从跳到张行川背上挂着,变成了直直撞在“张行川”背上。
看完了芍药球根,正起身的老头,还没站稳,被结结实实撞到,整个人扑到前面去,简直头朝下栽进了花圃里。
谈霄:“……”
听到动静也出来看的江女士:“……”
倒栽葱扎进花泥里的老张:“……”
为了更好地栽种芍药,他的好大儿张行川把土换了一遍不说,还给土施了厩肥,充分腐熟后的肥料倒是没有什么气味。
江女士偷偷看谈霄,八个月前,她在视频里见过这小男孩。她和老张不打招呼就突击回国,也是想看看这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厩肥啊!”老张被拔出来后,暴跳如雷,不停抖落头发。
江女士敷衍地安慰他:“没味,不臭。”
老张复读机:“是厩肥!厩肥啊!”
这位大爷的头发真是惊人的茂密。谈霄心想,他程序员老公能不秃头,还真是家学渊源,基因很好了。
“对不起,我是认错人了。”他先道歉。
老张和张行川头发茂密度相似,身形相似,稍微矮点,正面看五官不太像,但侧脸就像极了,刚才蹲在那里看花,谈霄隔着围栏看他,真以为是张行川。
谈霄实在好奇,问:“什么是厩肥?”
其实江女士也不知道,和谈霄一起看着老张。
老张说:“猪粪马粪牛粪。”
“……”江女士和谈霄默默后退了一步。
张行川种花的本事差点意思,干别的很行,总裁执行力一向超强。
早上他到公司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联系同学帮忙牵线,最后被推荐了一位国际离案律所的律师,是亚太区离岸服务领域公认的顶级律师,清大法律系的大师姐,姓华。
张行川也看过了华律师的资料,判断是很可靠的一位大牛。
华律师接通了视频,接受张行川的在线咨询。
华律师听过中间人转达的简述,知道事涉豪门,她在不久前刚主导了跨国集团六十亿美金离岸债务重组项目,区区豪门能有多豪,当事人还只是一个排位靠后的大学生,想来八成是恋爱受阻,激起了叛逆心。
只是因为熟人牵线,而她也是清大校友,她才给了张行川插队的机会。
由于当事人父亲还在世,当事人决定要放弃继承权,这个在法律上是无意义的概念,简单说就是等财产变成遗产,才会有继承这一回事,到时候发表声明,做好公证,就可以了。
当事人现在有要脱离家族的强烈意愿,那可以做的,是放弃信托受益权。
华律师对这案子兴趣属实不大,接这种叛逆少爷小姐的案子很无聊,几十个小时的工作量,费用至多百万港币封顶,钱是小事,主要是太简单了,她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华律师,”张行川说,“我接下来要介绍下当事人的情况,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华律师点了点头。她年逾五十,精力还充沛,但时间很紧张,对张行川在这儿卖关子是有点不耐烦的。
上一篇:被养大的小孩以下犯上了
下一篇: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