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哭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与曹天裁前来为母亲扫墓,离开时会红着眼眶,手牵手到晴久山下的去登记结婚的场景。
年初一阳光灿烂,是个扫墓踏青的好日子,晴久山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哭也要抓紧时间,否则来的人一多,他便会挡住左邻右舍的位置,害得其他人不方便扫墓。
另一边,许禹与魏衍伦则走在墓园区外围。
“好多死人。”魏衍伦说。
许禹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打鼓。
魏衍伦拆开一包零食,喂给他一块,说:“生前有再多的钱、再大的名气,死了以后,都只能拥有这么小小的一块位置。”
许禹:“到时你可以买个豪华版的。”说着示意魏衍伦往另一边看,那里有单独的小墓园,还种了树,较之放骨灰坛的塔位,小墓园算是别墅了。
工作人员过来发传单,魏衍伦接过,还认真看了看。
“但那也不是我的家。”魏衍伦说:“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我的肉体消散,记忆也不复存在。”
魏衍伦的主修并未指引他几条为人处世的捷径,唯一教会他的就只有“人死如灯灭”这个老调重弹的真理,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活在别人的心里”那一套,挂了就是挂了,彻底的挂了,没了,从此被抹去,走进虚无。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许禹无聊地说:“你唯一拥有过的,就只有刹那间的内心感受。”
魏衍伦看着许禹,突然有点理解了他对外物的毫不执着。
“当然。”许禹说:“这只是唯物论的说法,不一定对。”
“你对人生的追求到底是什么?”魏衍伦突然问。
“我没有什么追求。”许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反正最后都要死。”
“我说。”魏衍伦转过身,看着许禹,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问?”许禹侧头打量魏衍伦。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魏衍伦说:“却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动你,我总认为我为你做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吗?”
“哦。”许禹说:“大部分时候,你确实在节外生枝。”
“所以你告诉我啊。”魏衍伦认真道:“你说过你想去乌苏怀亚或冰岛,是真的吗?”
许禹稍有迟疑,而后答道:“江东与乌苏怀亚也没有太大区别。”
魏衍伦:“???”
许禹本想说“算了”,但转念一想,反而说:“像咱们同居的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很好。”
“哪里好了。”魏衍伦说:“买食物都要算着开支,连超市里的进口牛肉都买不起。”
许禹:“那是你,对我来说很好。进口牛肉和冷冻肉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蛋白质。”
魏衍伦尝试着更了解许禹一点,问:“我白天去上课,你在家做你的那个……”
许禹:“大气环流分析系统。”
魏衍伦:“对,大气环流分析系统,晚上回家一起吃饭,做爱,是吗?你觉得这样过一辈子,是你想要的生活?”
许禹没有迟疑,点头道:“对。”
魏衍伦:“不会腻?”
许禹:“不会。”
末了,许禹补充了一句:“你在外面的时间再少一点,不要超过每天两个小时,就更合适了。”
魏衍伦:“可我在家里你也不和我说话。”
许禹:“那不一样,你在家里我就觉得舒服。”
魏衍伦:“但你出去留学可没管我死活。”
许禹:“是的,我向来有两套标准,严于待人,宽以律己。”
魏衍伦:“……”
许禹:“所以我不想你出道,因为出道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不能经常性交,工作还会很累,导致你的性格发生变化,更暴躁,也更容易被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魏衍伦:“你还是这样,要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禹:“没有挥之,我从来不赶你走。写程序的时候也从来不介意你给我口交。”
“我看你还很享受呢!”魏衍伦说着说着,怒火又上来了。
说到口交,许禹又想做爱了,只想快点与魏衍伦去泡温泉。
魏衍伦:“买间好点的房子可以吗?”
许禹:“不要太大,保证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
魏衍伦:“留在江东,还是去乌苏怀亚?我不会说西班牙语,那里说西班牙语吗?但我也可以学,只是会很慢。”
许禹:“一个比喻,不一定是真的乌苏怀亚,你还是没明白。”
一直以来,魏衍伦都大致知道许禹的需求。
他的需求很简单──维生所需食物,一个住宿点,自己的兴趣与喜好包括打鼓、游戏机与电脑,以及使用电脑进行的,让他觉得有意义的工作内容;充足睡眠,定时运动以催促身体分泌脑内啡,以及充当娱乐的交配活动。
“所以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和你在一起的这种生活,或只是爱你自己?”魏衍伦用一个问句来提出了总结。“
“在上一次分手之前,我其实不太确定。”许禹想了想,说:“我觉得也许我更爱自己。但分手以后,我认真地分析了自己的内心,我认为从目前所搜集的条件来看,我更爱你。”
魏衍伦分散的注意力顿时集中成一束,伴随着目光的转移,全部集中到了许禹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及充满直男感的眼神上。
“为什么这么说。”魏衍伦答道。
“因为我愿意让渡自己的一部分利益。”许禹说:“接受你眼下的状态,不反对你追求自我价值,我在尝试怎么尊重你,只是你很多时候也不明白自己的感受,所以我觉得你现在作出选择,以后很有可能会后悔。”
“你还把你的钱都给了我。”魏衍伦说。
“那只是寻求交配权的过程。”许禹说:“就像自然界里拿一些猎物给你,换取你的同意而已,不值一提。需要指出的是,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来迁就你,才是通俗意义上‘爱’的体现。”
“我们还是先去结婚吧。”魏衍伦说。
“嗯。”许禹平静地答道。
第101章 39-3
他们正要离开时,邝俊衡红着眼眶过来了,问:“吃冰淇淋吗?”
邝俊衡买了冰淇淋,三人在墓园外的贩卖部前,魏衍伦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队长,你可以当我们的证婚人吗?”
邝俊衡先是一愣,继而马上点头,说:“这是我的荣幸!”
许禹驱车前往公所。
“你们要办婚礼吗?”邝俊衡问。
“随便。”许禹说。
“先不办了吧。”魏衍伦说:“婚礼太麻烦了。”
邝俊衡:“通知亲友?”
“不用。”魏衍伦决定不告诉父母,管他们的,我要为自己而活,决定了。
许禹在窗口前一脸无聊地等着。
邝俊衡示意稍等,特地问魏衍伦:“你想好了吗?”
魏衍伦:“是的,没有比现在想得更清楚了。”
“因为钱吗?”邝俊衡小声问。
“和钱没有关系。”魏衍伦回答道。
邝俊衡没有劝魏衍伦认真考虑,充当证婚人,在窗口处签名,许禹拿着结婚证书,与魏衍伦去拍照。
魏衍伦突然变得很高兴,同时心情也很复杂,说:“你能不能笑一下?”
许禹在镜头前露出了一个嘲讽般的微笑,既嘲讽这个世界,又嘲讽自己。
“你这样显得我像是在逼婚。”魏衍伦说。
许禹:“你又在担心别人的眼光了。”
“是是是。”魏衍伦上了罗尔斯罗依斯副驾,欣赏自己与许禹的结婚证,许禹则开车掉头,前往他们的温泉酒店。
“你甚至没有向我求婚!”魏衍伦说。
许禹:“这重要吗?”
邝俊衡始终在后座听着他们的对话,又想起了曹天裁;他不太明白魏衍伦爱上许禹什么,但他觉得他们是幸福的,幸福各有各的模样,不幸却只有一种──孤独。
今天过后,他决定不再纠结了。
晴久山的温泉度假村在江东很出名,许禹订了两个房间,邝俊衡则决定不去打扰许禹与魏衍伦这对新婚情侣,独自来到自助餐厅里,暴饮暴食一番以排遣心情。这些年里,他甚至没有几个朋友,唯一听他倾诉的人就只有曹天裁,导致现在分手时,居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队长?”姜峪也刚入住,正在餐厅露台上喝咖啡,看见邝俊衡,顿时惊了!
邝俊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峪,却想起过年前廖城说过,他们会来近郊度假。
“你自己来的?”姜峪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邝俊衡老板娘身份的人之一。
“和管家,还有阿伦。”邝俊衡说:“廖城呢?”
“在睡午觉。”姜峪答道:“老板呢?”
邝俊衡:“他……也许在忙?不知道。”
姜峪没有多问,邝俊衡挪到他的位置上,又去取了很多食物,红着眼眶开始沉默地吃,姜峪第一次看见邝俊衡吃这么多东西,虽然以他的体格多吃点很正常,但这个量实在太夸张了。
邝俊衡拿了两份四百克的煎牛排与两份三百克的烤羊排、一整盘虾与干贝等海鲜、一份炒面与半张披萨,以及歌剧院蛋糕、提拉米苏、水果蛋糕各一份,还有两个冰淇淋球。
“你吃慢一点。”姜峪被吓着了,看到邝俊衡吃完牛排后又去拿烤鸡翅,生怕他急性胰腺炎倒在自己面前,上一次姜峪看到这么猛吃的人还是魏衍伦。
“我刚去给我妈妈扫墓了。”邝俊衡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饿。”
姜峪:“你没事吧。”
姜峪原本对所有人都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对世界也是,倒不是本性如此,而是从小就被演员面具所阻挡。他与许禹那种被虚无主义所绑架的人质感,在精神内核上有明显区别,但从表面看来,姜峪有时确实像个低配版的许禹。
邝俊衡补充道:“外加最近受了不小刺激,没关系,吃完就好了。”
姜峪因为试镜与脱团解约的事,现在也很烦,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向曹天裁摊牌,正在独自纠结,他与邝俊衡虽然情谊算不上非常坚固,但两人合奏足有小半年,在这首帕格尼尼的乐曲上,他们已逐渐成为彼此的精神搭档,乐曲虽不能让他们心意相通,却也小有理解。
姜峪时常能从乐声中感受到邝俊衡是个非常孤独的人。然而邝俊衡拒绝别人走进他的内心,姜峪便不作过多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