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费咏心情非常混乱,他万万没想到Alex会是沙包,曹天裁的特务形象全面崩塌了,但这么说来反而更符合人设,谁能想到沙包会是如此重要的特务呢?正因为他丝毫不显眼,才是运行任务的内核角色!
我为什么会认错人?我不该这样啊!费咏心想,实在太蠢了,我之前根本没有好好看他,爱他!
他再望向沙包时,心里充满了不安与内疚。
沙包却考虑着是否要尽快带费咏去找主治医师,今天他起得挺早,与母亲说话时,她为费咏准备了一份压岁钱,并让他把衣服拿出来洗,沙包便顺便拿了费咏的长裤,让母亲为费咏熨一熨。
结果她从口袋里翻出了费咏的遗书放到一旁,沙包接过后,登时吓了一跳,看完之后马上将遗书放回去,又将裤子依旧挂好。
“你心情不太好。”沙包说:“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沙包起初迫于曹天裁的淫威,不得不照顾费咏这名小弟,但日常相处间不知不觉与他缔结了友情。公司里,费咏是唯一在意他感受的人,日常生活中他要带着费咏去复诊看病,费咏更随时担心着被他扔下,十分依赖他。
沙包在自己辽阔又乏味的生活中,被强行塞了一只宠物,最初只是抱着爱心来照料它,慢慢地也产生了彼此陪伴的情愫;尤其在沙包失恋时,费咏还一直陪伴在他的身畔,如果费咏是女生,沙包觉得自己搞不好会移情别恋,于疗伤期爱上他。
我就是个废物点心啊……沙包很清楚自己在公司、在家庭与在社会上的位置。他勤勤恳恳,奔波劳碌,犹如《变形记》里的格里高尔,却从来没人想过把自己托付给他,更无人愿意依赖他。发现自己被费咏依赖时,沙包颇有点受宠若惊。
小男人也有沙文的幻想──沙文主义是所有男人共同的荣誉殿堂,哪怕在外徘徊多年,沙包仍希望在有生之年有幸进入,哪怕只是参观一番。
费咏没有再提黑手党把他父母调包的事,只找了个借口:“没什么,我爸妈老了,睡得早,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做,就出来看看烟火。”
沙包:“怎么不找我呢?”
沙包有两个社交通信方式,一个是工作号“沙包”,另一个则是私人号Alex。当初曹天裁拉费咏入伙时,沙包以Alex的身份充当了联系人,很快在他用了工作号之后,Alex就把队员们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这个计划实在漏洞百出,缘因曹天裁也没有想清楚怎么解释,大部分时候都让沙包自行发挥,原则是别让费咏发疯,也别让他杀队友,也别自杀就行。沙包便绞尽脑汁,顺着费咏,编造出一番说辞,汇报给老板时,曹天裁对此漠不关心,达到目的后,手段并不重要。
沙包大致从医生那里得知了费咏先前不曾在履历上提及的内容,包括姐姐自杀,小舅子爱上姐夫等事,令他的三观大受震撼,后来又辗转得知费咏的“父母”很老,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觉得费咏实在太可怜了。
费咏端详沙包,觉得他很帅,先前为什么总没有注意到他?沙包的帅是草食男的帅,与曹天裁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帅气不一样,他人畜无害,温和,又有强大的包容性……也许因为费咏早早地就已经对他产生爱意与依赖感,也或许费咏只爱Alex,谁是Alex他就爱谁,在发现自己认错人以后果断就扔掉了曹天裁,转投向沙包的怀抱。
总之,他现在觉得沙包既温柔又可爱,如此强大的特务,身上居然还有种包容万物的神性,令他很想抱着他,亲他一下。
昨夜沙包出现在他身后时,丝毫不像特务,穿着衬衣与西装背心的他,犹如一名欧洲的王子,只差一支玫瑰花,费咏就要沦陷了。
他虽然身材不算完美,却也有胸肌腹肌,身体散发着男人的气味,睡衣下的皮肤一定也很温暖吧!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短短几秒,精神病人脑子里转过许多个念头,解释道。
“怎么会呢?”沙包此刻尚不知道费咏的内心正在觊觎他睡衣下那具近三十年而无人问津的肉体,说道:“我们不是约好的吗?只要你找我,无论我在哪里,都一定会回应你。”
沙包的工作帐号,半夜三点也得秒回,这也是他与费咏最初认识时的约定。
昨夜费咏一直在试探他,不停地给Alex传消息,再次确认了,当沙包在身边时,Alex便消失了。
沙包则整夜都过得提心吊胆,他从医生处得知,费咏的“姐姐”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跳桥自杀的,除夕夜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今天的遗书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无论如何,沙包都得保护好费咏,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对费咏产生了工作任务之外的感情,失恋时是费咏在陪伴他,挨曹天裁骂时也是费咏在鼓励他,一开始拍节目忙得快猝死,费咏还给了他一盒牛奶,那是他在寒冷冬夜里感受到的难得的温暖。冲着这份温暖,他必须打消费咏轻生的念头,也不能让他被抓回精神病院去。
“我们今天出去玩吧!”沙包决定试试看,能不能透过循序渐进的方式,解开费咏的心结。这段时间里,他利用业余时间翻阅了一些精神疾病类书籍与心理健康研究,他还有一个工作任务,要观察乐队成员们的情绪波动,充当业余心理医生。
他觉得自己有把握开解费咏。
“好!”费咏觉得很高兴,今天可以和Alex约会了!然而仔细想来,他常常在与Alex约会!他一直很重视我啊!只是我不知道!他一直爱着我!想到这里,费咏又觉得幸福极了,人生顿时充满了阳光。
至于为什么会在昨天晚上突然写下遗书寻死,费咏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因为刚好是除夕夜,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结束生命,很有仪式感与美感吧?哦对了,爸妈已经……好吧,费咏又仔细想了想,说不定父母没有被黑手党调包,好些年前,他们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时,眼神就是那样。嗯,他们应该还活着吧?可能是我多心了。
精神病人的情绪状况与逻辑就是这般,去寻根问底的找原因,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
第99章 (三十九)话又说回来 39-1
话又说回来,费咏突然想死还是有其深层原因的,只是这原因埋藏在潜意识里,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无非就是过年回家,看见“父母”一年比一年苍老,气氛压抑又黑暗,让费咏条件反射地想起了小时候“姐姐”还在的那几年。
费咏预感到“父母”就算没被黑手党替换,他们的死亡也只是早晚的事,也许还有十年,二十年?人总归要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楼下新搬来了一户人家,新的邻居以一家三口作为伪装,还聘请来许多自杀性炸弹袭击的儿童特务,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
有时他决定结束这一切,一了百了,让黑手党与塞壬会长达数十年的恩怨,在这里留下一个最后的句号,临死前他又心有不甘,给Alex连传十几则消息,心中剧烈摇摆着,又觉得抛下他自己去死心中不安。
最后还好Alex及时赶到,挽救了自家老板创业未半艺人中道崩殂的局面。
沙包今天也很焦虑,大过年第一天,他先在手机上预约了费咏的主治医师并详细说明情况;主治医师同样不想大过年的回去加班看诊,奈何与社畜一旦产生社会联系,自己就会被传染成社畜,拗不过沙包的苦苦哀求,答应抽一个小时为费咏作个诊断。
沙包问来问去,都没有问出费咏的真心话,观察他的表情,认为他好些了,便带他到新年市集上去玩夹娃娃,顺便带他去游乐场。
沙包看着费咏与一群小孩儿玩,坐滑滑梯,还挺开心的。
“你知道吗?”费咏认为有Alex在,自己已不担心被儿童自杀性炸弹袭击,他的身手一定很好,会及时翻进来,西装外套飞扬,抱着他把他救走,便倚在栏杆前,对沙包说:“以前我妈年纪大了,跟不上我,只有姐姐偶尔带我来游乐场。我姐和姐夫陪我时,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沙包眼睛湿湿的。
“一起吧!”费咏拉着沙包,要他陪自己去充气城堡,沙包本能地想拒绝,但偶尔释放一下天性也没关系,便陪费咏疯玩了半个小时,玩得满身大汗,脱了外套扔在一旁,费咏则躺在泡泡池里,依偎在沙包身畔,觉得他的胸膛既安全又浑厚,心跳赋予了他全新的力量。
午饭后,沙包说:“今天有一个临时回诊,和从前一样。”
费咏察觉异常,说:“为什么?”
费咏总觉得自己父母家楼下那户邻居有蹊跷,黑手党一定有了全新的进攻计划,但眼前陪伴着自己的是Alex,世界上只剩下这个人可以相信与依赖。
沙包:“之前就有,只是我忘记加到行事历里了,你看?”
沙包让费咏看他的行事历,费咏便点头,没有再追问。
主治医生觉得自己很命苦,大过年的还回来精神病院加班,看见费咏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对,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但他依旧和蔼地说:“来,我们做个眼动测试,最近怎么样?有按时吃药吗?”
沙包在走廊等候,并在群组里询问成员们的动向,廖城告诉他,自己得跟老板请假,春节假期有事情办,得出国好几天。
许禹难得地与他分享了几张照片,告诉他自己会按时回来。
至于老板娘,似乎和魏衍伦在一起,但那不是沙包能打听的。邝俊衡询问他费咏情况如何,昨夜八点后就没有回拜年消息,沙包只得告诉他,一切挺好,自己与费咏在一起。
回诊结果没有出来,他尚不打算惊动曹天裁。
今天主治医师问诊时间超过了他的预期,足有两个半小时,末了费咏出来时,沙包拿着手机让他选吃晚饭的餐厅,以示轻松情绪,三分钟后独自进去与医生谈话。
“他必须住院了。”主治医师第一句话就是说。
沙包受到了当头冲击,心中咯噔一声,果断地说:“不,不行,我不能让他住进来。”
主治医师看着沙包,说:“你俩是爱人?”
“不是。”沙包也马上否认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治医师说:“他的病情发展得比预想中的快,你说实话,他是不是有轻生念头?”
沙包不敢再隐瞒,只得说:“是的。”并翻出手机上的遗书照片给医生看。
主治医师看着遗书,严肃道:“上一次出院时,我特别嘱咐过,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他现在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功能障碍,伴随着大量妄想,不希望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就必须让他回来住院。”
“尽快为他安排更详细的检查,才能判断病情发展程度,对症下药,你也不想他提着西瓜刀上街去砍人,是吧?让精神病人接受治疗,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社会的负责。”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沙包利用自己这段心理学的基础,朝医师展开了抗辩,说:“药每天都在吃,他的社会化程度比以前还要有进步……”
“这没有办法。”主治医师的权威不容置疑:“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吃药治好,有些是遗传性有些是环境作用,作为患者家属,最重要的就是接受现实,想办法解决问题……”
沙包想告诉他,这还牵涉到他自己的事业,但明显朝医生说这种话不仅没有用,还显得愚蠢又滑稽。
主治医师开始为沙包写诊断报告,说:“你必须尽快通知他的父母,让费咏下周就回来住院,有再重要的事都得放在一旁。”
主治医师从眼镜后看了沙包一眼,说:“你不会替他隐瞒病情的,对吧?”
沙包:“……”
“对于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发出了隐晦的警告:“不进行收治的话,我们都有法律责任。”
沙包:“先给我几天时间,我要通知他的家人。”
主治医师没有明说,一周内,如果不让费咏住院,他就要去报警,暗示到了这里已经足够。
沙包收好诊断报告出来,面朝走廊上的费咏,费咏正盯着对面的墙看,全身都很紧张,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钻出来。
但听见沙包脚步声的一刻,费咏便放松下来,朝他微笑。
“怎么样?”费咏问。
“和平时一样。”沙包说:“别担心,挺好的,咱们走,吃饭去。”
第100章 39-2
春天来了,温暖的阳光铺天盖地,魏衍伦的父母今天起得很早,导致他睡眼惺忪,一身焦躁,抱着被子爬回房时,看见邝俊衡睡在床上,许禹则睡在狭小的床下空隙里。
魏衍伦过去挤着许禹,许禹则下意识地抱着他,亲了几下,又睡着了。
“今天我们就走了。”午饭时,魏衍伦对父母说:“明天直接回江东,不回来了。”
魏父与魏母没有怀疑,只碎碎念一番,向来是些老掉牙的嘱咐,魏衍伦看着自己的爸妈,发现他们老了许多,白头发,皱纹,工作的劳累……他们还有五年才能退休,但父亲浑身伤病,已近乎无法胜任染料厂的工作了。
过后要找个借口,谎称自己赚到了钱,从许禹给他的巨款里呼出一部分作为住屋基金,给他们换一间房,至于让父母去江东住,那是不可能的事,许禹的性格也无法接受父母同住。
魏衍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父母出柜,想必又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但有钱就是好,再大的麻烦在钱面前,也能变得舒缓。
就这样,他心情很复杂地吃完了午饭。
“今天去哪里?”邝俊衡想回江东,不再当电灯泡,昨夜他看见许禹与魏衍伦回来时尚未发现,但今天看到他俩在床下抱着睡觉,便猜测他们也许已经说开了。
“去晴久山?”魏衍伦说:“正好泡温泉,许禹请客。”
“我来吧。”邝俊衡上车时却说:“我订饭店。”
许禹:“我已经订好了。”
魏衍伦:“他的财产全部上缴了,现在是我的钱。”
旧历年后的第一天,许禹开车,先陪邝俊衡去晴久山扫墓。
邝俊衡颇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家里没死人,不必在年初一陪自己来公墓,说道:“你们去玩,稍后来接我就行。”
“我也想四处走走。”魏衍伦没有逝世亲人在晴久山,但既然来了,也无所谓在墓园里逛逛:“你去吧,真的没关系。”
邝俊衡在墓园前的贩卖部处买了花与母亲生前爱吃的零食,前去找到她的位置,一个个墓碑就像江东市的样品屋,隔间与隔间之间井然有序,排列整齐。
A12、B6等编号用铜牌固定在骨灰盒前,生前大家无精打采地挤在诸多廉价集合住宅里,死后又兴高采烈迁入对应的小格子中,从一个笼子搬到另一个笼子,仿佛从无改变,区别只在于不用再早起去上班了。
邝小婕的塔位很新,这就是刚死不久的优势了,照片也没褪色,脸上带有过惯烦躁日子后勉强的笑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她被摆放的位置不高不矮,令这位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犬子既不能跪着,也不能站着,只能勉勉强强地主动驼背弯腰,挡住了其他死人邻居。
邝俊衡嘴唇微动,告诉她自己的处境,说到一半时,他先是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再躬身趴在墓位前,开始哇哇哇地大哭──哭母亲的过早离去令他成为了孤儿,哭他以为与曹天裁会相伴一生,最终却被无情抛弃,哭他被包养的这段生活,哭他写不出来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