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最终,他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决定快步上楼,回家一关门,在防盗门的结界里,自己就是安全的。
沙包停车,提着费咏的随身行李下来,要送他上去,费咏坚持不要,沙包坚持要,两人争执起来,费咏差点就说出“你会死的”,奈何沙包已快步上楼去了。
费咏非常害怕,却依旧鼓起勇气,咚咚咚地冲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他的家里很乱,卧室与客厅一体,几本书扔在地上,沙发上全是衣服,床上还有黑胶唱片,睡觉的地方则是床边一侧的狭小窄缝,缝里堆满了廉价公仔,水槽里扔着几个便利店买回来的速食餐盒,吃剩的食物已发霉了。
整个家里泛着一股霉味,沙包找到遥控器,为费咏打开空调。
“你晚上吃什么?”沙包看见费咏家的冰箱是空的。
“叫外送。”费咏不放心地看着邻居家大门,关上门时,他总算松了口气,说:“你快走吧,你一定还有自己的事。”
沙包却实在看不下去,动手清理,说:“记得按时吃药。”
关门后,费咏的精神正常少许,说:“好。”
沙包开始清理水槽,折衣服,放回衣柜里,费咏连番阻止,沙包却不为所动,直到半小时后,家中得到简单的清扫,费咏坐到床边,看沙包打扫,取出笛子,开始吹笛。
悠扬乐声响起,沙包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费咏吹的是莫扎特的《魔笛》选段,这旋律早已耳熟能详,沙包用意大利语跟着唱了几句,费咏登时震惊了。
“你会这段?”费咏难以自信。
“我是音乐系毕业的研究生。”沙包趴在沙发前,衬衣袖子卷起,用扫把将底下的脏衣服勾出来,说:“专业学的是编曲,会唱魔笛很奇怪?”
“啊,这样啊。”费咏说:“沙包哥哥当年也是才子吗?”
沙包:“这个‘当年’,让我觉得很难受呢。”
“当年”是才子,也就意味着“如今”是社畜,沙包在心里叹了口气,与费咏又笑了起来,他为费咏拉开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洒进来,一改家里黑暗又阴沉的气氛,洗衣机里开始洗涤脏衣物,费咏放下长笛正要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却听见门响,沙包带着家里的垃圾,一阵风般地出去了。
费咏吓了一跳,只怕他刚迈出门就被对面大楼架起的狙击枪爆头,不顾一切地扑到猫眼前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发生,沙包脚步声渐远。
他发着抖,拿出手机给沙包传消息,问他要去哪里,对方却没回答。
他不会被黑手党杀了吧?费咏坐立不安,眼神里带着惊惧。
沙包下楼时回头看了眼费咏所住的房间,发现窗帘又被拉了起来,遮挡得严严实实。
二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提着两个大袋子,装满了食物与饮料。
费咏被吓坏了,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沙包。
沙包以为他在感动,便笑了笑,没有多说。又把吃的一件一件放进冰箱里,最后才说:“好了!”
费咏抬头看他,沙包环顾四周,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事你就随时叫我,小咏。”
“好。”费咏的心里有点难过。
沙包完成曹天裁交给他的任务,现在心里很舒服,准备交车,回家休假,与费咏又简单拥抱,道别。
第55章 23-2 #微H
这天稍早时,中午两点,天空长廊餐厅里,魏衍伦总算吃饱了。
“你怎么回去?”邝俊衡问。
“坐地铁。”魏衍伦说:“你呢?”
“我送你?“邝俊衡忽然说。
“好啊!”魏衍伦笑着答道,突然意识到邝俊衡要骑他的摩托,送自己回家!
“真的可以吗?”魏衍伦跨坐上摩托。
邝俊衡递给他安全帽,笑笑不说话,缓慢加速,上还城高速,狂风吹来,魏衍伦紧紧地搂着他,倚在他坚实又宽阔的背上。
“下雪了!”魏衍伦说。
“是的!”邝俊衡侧头问:“喜欢吗?”
“看前面啊!”魏衍伦相当兴奋,抱着邝俊衡的腰,心脏怦怦地跳,摩托在红灯前停下,邝俊衡整理手套,嘴角现出温柔的笑容,魏衍伦从后视镜里与他对视,邝俊衡又暧昧地朝他眨眼。
“你一定是个渣男。”魏衍伦感觉到了,像邝俊衡这样的人不可能缺追求者,旋即一边占他便宜,享受他的健腰手感与背脊带来的温暖,一边毫不留情地批判他:“渣男!”
“什么?”邝俊衡一愣,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继而笑道:“没有!我很专一,半点也不渣!”
“真的吗?”魏衍伦从倒后镜里怀疑地看着邝俊衡,两人都戴着摩托安全帽,看不清楚对方表情,邝俊衡抬起手指,弹了弹魏衍伦的帽沿,再轰了下油门。
红灯倒数结束,魏衍伦在漫天雪花里,下意识地抱紧邝俊衡的腰,跟随他导入了江东的车流中。
雪停了,邝俊衡把车停在魏衍伦住的小区外,江南的建筑楼显得破旧,却充满了烟火气。
“回家骑慢点。”魏衍伦单肩背着登山包,把安全帽还给邝俊衡。
邝俊衡没有摘安全帽,只拉下挡风罩,朝魏衍伦作了个“后会有期”的潇洒手势,在小区前的巷内来了个原地飘移转弯,沉默地骑走了。
真帅,魏衍伦心想,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为什么不说话?因为我说他是渣男的缘故吗?
邝俊衡心情很复杂,魏衍伦抱着他的腰,他们在街道上穿梭时,的确令他有几分心动,他也曾想载着曹天裁驰骋于红尘间,在一望无际的道路上驰向远方,驰向星辰与大海,驰向只有他们俩相守相依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但曹天裁很惜命,对骑摩托与搭乘摩托这件事上向来敬谢不敏,也不允许邝俊衡到处飙车。
心思复杂,速度却依旧风驰电掣,邝俊衡很快就回到新家,这里是他们商量决定后,临时租的一套两居室,楼下有个菜市场,很接地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他把摩托停在菜市场外,买好食材,准备回家给曹天裁做饭,菜市场的阿姨们都很喜欢这个刚搬来的、帅气又开朗的小伙子。
曹天裁累得像条狗,已回在家中躺在沙发上眉头深锁,新家很小,邝俊衡进来后,当着他的面换车手服,随口闲聊。
曹天裁看见邝俊衡袒露胸肌与腰线,连身骑士装下的黑色三角内裤若隐若现,又实在抵抗不住诱惑,几次招手让他过来,让他先别忙着脱光,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开始插入他。
“干什么?”曹天裁一手揉邝俊衡的胸,另手探到他身前,握住他笔挺坚硬的小兄弟,说:“这么快就把你的小男朋友送到家了?没有上去喝杯茶,做点什么?让老公检查一下。”
邝俊衡抬起一腿,踩在沙发扶手上,以手指沾满润滑油,插进自己的身后,潇洒地几下抽插,拔出时发出一声轻响。
“先插进来再说话。”邝俊衡朝他说:“都是你的,认真检查,先检查后面还是先检查前面?”
曹天裁心道:“靠,看我今晚怎么搞死你。”
魏衍伦也到家了。
在这个家里,他与许禹一同生活了四年,到处都有他的痕迹,当初许禹出国念书,魏衍伦仍没有退租,继续住着。
位于江南秋声路的这个四十来平方公尺的套房背光,且没有暖气,冬天下雪时既潮又冷,近一周没有住人显得更是冰冷彻骨,散发出一股寂寞的霉味。
忘记加姜峪的联系方式了,魏衍伦突然想起此事,于是倍觉空虚。
魏衍伦坐在床边,忽就茫然起来,离开一种生活,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中时,这空虚感突如其来地笼罩了一名哲学生。他打开窗门想给房间通个风,寒冷与细雪灌得他受不了,黑压压的天幕下,房间更显阴暗犹如世界末日。
他把空调开到最强档暖房,约半小时后才稍微好了些。
魏衍伦决定今天下午把家里收拾一下,将许禹的一些东西扔了,分手以后,他还没时间做这件事。接着去投履历,看看能做点什么,改变自己的人生。
许禹的衣服仍有不少被折好后堆在衣柜里用压缩袋装着,先前魏衍伦没有扔光是因为觉得虽然身材有区别,但有些T恤与外套自己也勉强能穿,现在他实在不想再留。
他还想找个男朋友,找个有点小钱的攻,不用太多,可以接济一下自己的生活;或是帅气乾净,带有轻盈生命力的小受也不错,这样他就不得不去认真打拼,激励自己奋进以养家糊口,回家也有人等着,有用电饭锅与电磁炉煮的、热乎乎的两菜一汤可以吃。
魏衍伦收拾出对许禹的诸多残念,它们寄付在衣物、球鞋与指间陀螺或手指滑板上,都是他自己不需要,而魏衍伦主动买给他的小玩意儿,它们被堆在角落里,阴恻恻地欲言又止,无声地提醒着他的自作多情。
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大纸箱,内心在捐赠与抛弃之间来回横跳,最后尚不能痛下决心,只得先置之不理。
我居然给这家伙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衍伦又借此过程,将自己的恋爱咀嚼了一番,尝到了诸多酸楚滋味。
魏衍伦曾经一度很讨厌这个出租屋,原因无它,这种生活,距离他想要的,差别实在太远了。
他承认自己是个物质的人,也有点消费主义,学了四年哲学,却看不透诸多生活的陷阱。他的经济能力虽然捉襟见肘,却也希望用点名牌,背个好看的包,想去巴黎与伊斯坦布尔看看风景,去昂贵的餐厅里体验一客三千元的牛排。
看见同学在社交网络上分享的照片时,魏衍伦忍不住生出许多比较心理。
与许禹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尚无暇考虑未来,许禹对物质也没有任何追求,足够吃饭就行,对买房、买车毫无计划。他是个精神世界极度丰富的人,连带着也要求魏衍伦像他一样,魏衍伦却觉得活一辈子,不去体验物质世界,再活几十年就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大学同居的几年里,魏衍伦有时会暗暗地点他,提起想去哪儿玩,想做兼职,买什么东西,许禹偶尔会大方地帮他付一些网购的帐,但帐单开销一大,也会爽快地告诉他“没钱了,不要再买了。”
魏衍伦不敢刺得太过分,他觉得许禹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之所以没有生气,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为了钱来骂他。
嫌弃自己男朋友穷,这个行为显得很市侩,魏衍伦当然清楚自己对生活也有责任,想要钱为什么不去自己赚?但我赚不到啊!魏衍伦也很清楚,许禹比他优秀得多,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当然有义务承担更多他们的生活开销。
在这种分裂的行为中,魏衍伦对许禹的爱被消磨掉不少,安全给得太满,没有危机感,自家男朋友与别家的比来比去,不免偶尔会落下风。看来看去,不能变现的智商约等于无用,许禹的优点到了最后,只剩床上技术在维系着两人的爱。
魏衍伦有时甚至怀疑,许禹根本不在乎自己爱不爱他,因为无论他使用什么态度对待许禹,许禹都一副无所谓模样。
除却每周两到三次做爱之外,魏衍伦总感受不到许禹的爱,他多少有点不满,对许禹既爱又恨,便像许多情侣在关系稳定,安全感给足后,开始找他的碴。
许禹被说了也不生气,魏衍伦便试探着进了一步,许禹还是没动静,魏衍伦找他要钱,许禹便转而找父母要个几千块钱给他,魏衍伦继续找他的麻烦,到了某个程度时,许禹终于认真地提醒他:“不要再这样说我了。”
显然这种反抗没有任何威慑力,只让魏衍伦消停了几天,又开始找他麻烦,他想让许禹去找份兼职,赚到钱后带他出国旅游,他们也可以换一间更好的住所。许禹却不听他的摆布,回应是:“我不去,大学还没毕业,毕业以后我自然会赚钱,不用你操心。”
许禹又教训他:“你太物质了,不要买这么多对生活没用的东西。人只有一张嘴,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咖啡杯?”
“我喜欢。”魏衍伦很郁闷。
许禹:“每次逛市集,都要买小饰品,大扫除的时候每个都得擦。这些衣服,买回家也穿不了几次。”
诱惑,到处都是诱惑,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接受着不劳而获与物质生活的诱惑,魏衍伦以为自己找了个这么聪明的男朋友,将自己托付给他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没想到许禹聪明得过了头,对红尘的诸般诱惑不屑一顾。
魏衍伦在许禹的随手托举之下,一眼把漫漫人生路看到了头──各自找一份只够糊口的工作,仍然租房住,顶多养条狗或是乌龟充作宠物,在四十平方公尺的狭小空间里,许禹下班后便坐在电脑前写程序,魏衍伦做饭给他吃,饭后两人打打游戏,几十年如一日,宠物死了以后轮到人。他们将一起死在这出租屋里,等社工上门收走尸体,送去火化。
这实在太吓人了。
但他俩依旧爱着彼此,魏衍伦只得转而考虑起自己的将来。
第56章 23-3
“我要去德国进修一段时间。”某天回家,晚饭时,许禹吃着用电子锅做的两菜一汤,突然说道:“等我回来以后就结婚,快点找时间通知你父母,不要再拖下去了。”
“哦。”魏衍伦一直没有与许禹去结婚,一来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对自己父母开口;二来因他兼职所得无法支应他俩的开销,所以从高中毕业后,就不得不花许禹的钱,确切的说,是许禹父母的钱,他俩都尚未自立。
也许那话只是某天随口一说,魏衍伦却放在了心上。
魏衍伦问:“去多久?”
“三年,快的话两年。”许禹说:“研究大气环流。”
许禹主修电机工程,却学到一半跑偏了,陷入了气候分析学的泥潭,魏衍伦不能理解,起初他希望许禹会学量化交易,这样就能赚许多钱,成为光鲜的社会精英。但许禹不愿意,魏衍伦也没法勉强他。
“研究生吗?”魏衍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