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绵伢
路上突然遇到阮义,舒星没空多聊,只匆匆回了句:“我带猫去看医生。”
阮义见舒星跑得很急,他也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喘着气问:“这只猫怎么了?生病了?”
舒星说:“我不知道,感觉它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阮义道:“你去哪个医院?我,我陪你!”
舒星看他一眼,说:“行,你帮我打一下车,去安心宠物医院,离这里最近的是南门。”
“好,我来弄。”
南门的小吃摊位很多,现在是饭点,也是大家最空的时间,南门外有不少学生,车子没法通畅开过,在路口不远处的高架出口处堵着,只能一点点缓慢行驶。
舒星和阮义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车还是没来,阮义看舒星满脸着急的样子,他也跟着有些急,偏偏手机屏幕上的打车信息显示司机还在一公里开外的高架上堵着。
远处摩托车的轰鸣从路口绕着车距开进来,舒星的目光在和摩托车上戴着头盔的人短暂交汇后,舒星突然朝着那人大喊一声。
“习阳!”
摩托车急刹,停在了几米开外。
习阳应该是刚飙车回来,身上还穿着特制的皮衣裤,全身上下一抹黑,就连头盔上的防风镜被抬起后露出的也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什么事?”
“帮我,帮我。”舒星等不了网约车司机过来了,他三两步跑上前拉出习阳的皮衣袖子,气喘吁吁地说:“这只猫生病了,能不能带我去医院?就是上次我兼职的那家。”
“我很急,很急。”
“帮我,习阳,求你。”
习阳垂眸扫了眼舒星急切的神情和他背包里无精打采的猫咪,又看了眼远处脸色有些难看的阮义,他眉毛一皱,摘了头盔扣在舒星头上,脑袋朝后座偏了下,言简意赅地说:“上车。”
舒星视野被突然罩下来的头盔晃了下神,很快反应过来习阳这是同意带自己去后他赶紧爬上了摩托车后座。
“阮义,打车帮忙取消一下吧,谢谢你,下回再请你喝咖啡!”
摩托车的轰鸣再次响起,舒星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
校门口,阮义看着远去的摩托车,嘴角抽了抽,垂眸取消了打车行程,默默戴上了耳机。
因为舒星说很急,习阳一路上都是压着限速行驶,他没有戴头盔,抄近路上高架的时候都不知道被拍了多少张罚单。
车速很快,舒星第一次坐摩托车,他怕自己掉下车,又怕背包里的猫咪不舒服,只能一手抱着猫,一手紧紧搂着习阳的腰。
到了宠物医院,舒星跳下车,习阳顺手帮他摘下了头盔:“去吧。”
舒星眼看着背包里的猫状态越来越不好,只留了句“谢谢,下次请你吃饭”,很快转身跑进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里,裴淳应该是刚忙完,正站在前台和顾客聊天,舒星推门而入的时候把他惊了一下。
在看清来的人是舒星后,裴淳迎上来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舒星把背包里的猫轻轻抱出来给裴淳看,他的气息不稳,喘着气说:“裴哥,它状态不对,你帮我看看!”
裴淳翻了下猫咪的眼睛,察觉这猫的精神确实不好,赶紧跟舒星说:“先抱去工作间抽血化验。”
想起舒星已经不在这兼职了,裴淳说完愣了一下,转头对在前台休息的助理说:“你过去帮忙。”
抽血化验的结果很快出来,报告单上肌酐和尿素氮的指标都有明显升高。
“是急性肾衰……”舒星看着报告单,指尖的血液像在逆流,浑身都开始泛起冷来。
急性肾衰对猫咪来说是很糟糕的情况,距离死亡很近很近。
裴淳说:“还伴有尿闭。”他看舒星嘴唇有些发抖,安慰地拍了拍舒星的肩膀,说:“我需要先给他做麻醉,把尿液抽出来。但是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下的麻醉风险很大,猫咪不一定能醒来。”
舒星抬起眸,眼眶有些红,他鼻子吸了吸,说:“好,裴哥你看着来。”
“行。”裴淳朝助理喊了声:“小雨,把猫抱过去,准备手术。”
舒星看着助理把猫从工作间抱上了二楼,期间舒星握了下猫爪,摸摸它的额头说:“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
等楼上手术间的磨砂门一关,舒星泛红的眼眶瞬间泛起了水雾。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前几天都还好好的。
怎么同样的事情要发生两次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舒星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养了五年,从巴掌大的小奶猫看着它变成一只大肥猫,结果因为下楼玩的时候误食了小区的老鼠药得了急性肾衰,最后去了喵星。
从那之后舒星再也没有养过动物,只敢看别人养,那种看着自己爱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
可偏偏,今天他又遇到了。
即使是一只没有太多感情基础的猫,舒星也无法做到毫无情绪地看着它死掉。
眼泪始终在眼眶里打转,舒星坐在大厅的候诊椅上垂着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焦虑慌乱的情绪像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有点难以喘息。
他不知道现在能找谁倾诉,只能撑着脑袋悄悄地抹掉眼角的泪。
宠物医院的门被推开了,有一阵凉风吹进来,舒星以为是有新的客人进来,他把头低了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正在掉眼泪。
那个进来的客人并没有去前台,而是直直地走向了舒星这边,随后在他面前站定。
习阳本来是想问问舒星猫咪怎么样了,但他看到舒星垂丧的身子,大概就能猜到情况不容乐观,他语气缓缓,有点犹豫地开口:“你……还好吗?”
舒星想强装一下回句“还好”,可是话到了嘴边,颤抖的薄唇只说了他的真实感受:“不好。”
他的话里是带着颤音的,还有一丝隐忍的哭腔。
习阳垂下眸,眉毛紧皱着,他想伸手安慰舒星,抬起的手悬到舒星的头顶就又顿住了。
似乎不太合适。
习阳收回了手,问:“是在等手术吗?”
“嗯。”舒星抬起眸,眼眶红红的,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睫,水汪汪的眼眸惹人怜爱。
习阳看着舒星的样子,心里那道代表“不合适”的界限开始变得有点模糊。
“需要我做什么吗?”
“需要。”
“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现在可不可以……抱抱你?”
舒星察觉到习阳眼中的犹豫,他唇角动了动,勉强地露了个笑,垂下头说:“还是算了。”
倏地,面前的习阳向舒星走了一步,他撑开双手,压着舒星的脊背把人扣进了自己怀里。
“可以。”
习阳的声音很温柔地落下来,舒星怔怔地跌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感受着浅浅的薄荷香,眼眶里忍了很久的泪水在顷刻间一涌而出。
从小声呜咽到抽泣,再到止不住的哭声,舒星的胸膛因为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
习阳能感受到有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他抱着舒星的手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这蜷缩的身子,掌心轻轻地安抚着舒星的后背。
“我小时候,养的猫就是这样,急性肾衰,没有救活,死掉了,这次好像又会是这样……”
舒星的声音一顿一顿,带着难以压制的哭腔,很难顺利地说出一整句话。
“不会有事的。”习阳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很生硬,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不会安慰人,手掌顺着舒星的后颈摸到他的后背,只能又重复一遍:“不会有事的。”
习阳微微低头,另一只手摸上了舒星的脸颊,在探到他湿润的眼睑后轻轻用指腹擦了擦。
舒星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着,习阳的手掌和手背都擦湿了,只能求助地望向前台。
前台的小姐姐早就想着要来送纸巾了,她看舒星哭得那么伤心,又不敢贸然打扰,这下在得到习阳的求助后赶紧送来了纸巾。
习阳等舒星的哭声减弱了才松开抱着舒星的手,在他面前慢慢蹲下身。
舒星哭累了,感觉自己这样有点丢人,十分不好意思地把头往旁边别,抹了下眼泪不想让习阳看到。
习阳抽了几张纸巾,温声说:“舒星,转过来。”
舒星垂了垂眸,没有动,“把纸给我,我自己擦吧。”
习阳还是那句话:“转过来。”声音很轻,像是在引导。
舒星心里微微一颤,转回了脸。
舒星的睫毛湿透了,还带着没落下的泪珠,白皙的脸颊上有不少泪痕,鼻子红红的,薄唇时不时抽噎喘息,看着有种马上要碎掉了的感觉。
习阳在看到舒星转回来的这张脸时怔住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彻底模糊了那条名为“不合适”的边界线。
习阳在短暂的愣神后抬起手捏住了舒星的下巴,用纸巾轻轻地覆上了他的眼睛。
隔着薄薄的纸巾,习阳的指腹温柔地擦拭着舒星被泪水沾湿的每一处。
舒星的视线被白色的纸巾遮挡,在习阳手指拂过时他的睫毛忍不住地颤了几下,似被拢住的蝴蝶轻扑着翅膀。
擦完眼泪,纸巾撤走,舒星的眼眸和习阳平视,他能清楚地看到习阳那双黑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舒星感觉自己被卷进了这双清晰的眼眸里,周遭万籁静止无声,只能听到自己不稳的呼吸和心脏怦动的声音。
“不要哭了,眼睛都要肿了。”
习阳的声音把舒星从那双眼眸里拉回了现实,他别开眼,说:“知道了。”
二楼手术间的门打开的时候,舒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习阳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无声地陪着。
裴淳下了楼,舒星才愣愣地回过神来上前询问情况。
“尿液已经抽出来了,还在麻醉中,看状态还可以,这几天给它输液再看看情况。”
这话的意思就是短时间内没有大碍了,舒星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松下来。
裴淳说:“应该是吃到什么有毒的东西了,还好摄入量不大,不然血液透析都不一定能救活了。”
“有毒的东西?”舒星在脑中回想,学校里没有投放老鼠药的情况,最近也没有给花草撒农药,怎么会吃到有毒物质?
除非是……有人故意投毒。
学校里从来没有限制过这些猫猫狗狗,这件事不可能是校方所为,只有可能是学生群体里有对这些动物不满的人做的。
社会新闻里不是没有过学生向校园猫狗投毒的事件,只是舒星没想到,这件事还会发生在他们学校里。
他们学校算不上国内一流大学,但是录取分数线也不低,很难想象在这些人中会有这么心理扭曲的人存在。
舒星抬眸看了眼身旁的习阳,对方眼眸晦暗,似乎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你也觉得……是吗?”舒星问道。
习阳点了下头,说:“我会反馈的,让校方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