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绵伢
然而这种和谐的相处模式没坚持几天,又莫名其妙被打破了。
起因是舒星想去远一点的C大先做调研,习阳则是觉得最好先从最近的大学开始,两个人意见不合,偏偏习阳分析得头头是道,舒星说不过他,只好鼓着腮帮子坐进习阳的跑车里双手抱胸自顾自生气。
原本他还想打开手机下意识跟余晖吐槽一下这事儿的,结果点开微信想起来习阳就是已经被他拉黑的余晖,舒星更生气了。
气着气着,他又感觉好不甘心,凭什么处处让着自己的余晖变成习阳后两个人会因为意见不合闹矛盾,这家伙现实中也不知道让着点自己!
但舒星又不想用“我是组长必须听我的”这种官威压习阳,只好自己先生会儿气,等气消了再去找习阳好好理论一番。
舒星在车里刚坐了没一会儿,习阳就开了驾驶位的门也跟着坐进来了。
习阳一坐进来就看到舒星脸蛋儿鼓得跟金鱼似的,有些诧异地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在生气?”
舒星小脸一别,操着股非诚勿扰的态度:“不然呢!”
“你是在因为我们意见不合生气?”
舒星“哼”一声,没说话。
习阳看了舒星好一会儿,默默叹了口气,提议道:“要不折个中吧,去两所学校中间的A大?”
这是低头了的意思。
虽然这结果不是舒星想的那个决定,但至少是目前的最优解,而且最重要的是习阳给他低头了,舒星内心的成就感在顷刻间爆满,那股气劲儿很快就散了。
舒星不想表现得很能接受这个提议,有些别扭地说:“行吧,也行吧。”
习阳动了动唇角,总感觉自己刚才这样好像有种在哄对象的错觉。
在A大的调研还算顺利,这年头小组作业全靠学生help学生,近百份问卷一下午的时间就搞定了。
A大是大学城里最靠近小吃街和文化景区的学校,出了北校门就是开放式的景区一条街。
景区是条小型的古街,保留了部分老式建筑供外人参观,其他沿街的很多店面都被翻新成了商业化的店铺。
舒星一直听说这条古街有意思,上大学这么久也没来过,今天正好有机会,想着要不要去逛一逛。
一旁的习阳看舒星出了校门眼神一直留在对面那条古街上,便问:“你想去逛逛?”
舒星以为习阳也想去,两眼放光地问:“你也想?”
这条古街习阳高中的时候和班上的同学逛过,都是纯商业化的店铺,里面还有个小型花鸟市场,进去逛了一圈下来习阳就犯过敏了。
只是看到舒星那双眸中满含雀跃期待的眼神,习阳想拒绝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最后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那走吧,一起去逛逛,反正时间还早。”
“好。”
古街上的游客有很多,街道不怎么宽敞,导致舒星总会被路过的人撞到。
习阳个子高腿又长,在前面随便走走都比舒星快好多,中途舒星被撞了几次和习阳拉开了距离,等想追上去的时候中间已经挤满了人,很难插上去。
“喂!”
舒星身高一米七五都没到,在人群里不是很显眼,他试图晃晃手喊住前面的习阳,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旁边店铺的叫卖声中。
等好不容易走到开阔的街道分支,舒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习阳走散了。
舒星在人群中又被挤又被撞,这会儿走得有些累,他找了就近的靠河走廊坐下,嘴里翻来覆去喃喃着“早知道不来了”和“死习阳”这两句话。
分支副街的人没有主街上多,天逐渐黑下来,靠河的廊下挂了电子灯笼,这个点已经齐齐亮起了微弱的黄灯。
“如果是余晖,他才不会把我弄丢!”
“讨厌你!我讨厌你!越来越讨厌你了!”
“死习阳!死习阳!就算是对朋友也不能这样吧!”
“干什么不等等我啊……”
舒星支着下巴靠在椅背的栏杆上,有些落寞地看河上的木船划过。
习阳找到舒星的时候,看到这人正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休息。
静谧昏暗的走廊尽头,廊下的灯光打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五官映衬得很立体精致。这人穿着普通的白T恤,瘦瘦小小地枕在椅背栏杆上,像只被丢弃了的小白猫。
习阳慢慢穿过走廊,在舒星身后站定。
舒星专注于看着河面上划过的一只只小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站了个人,直到习阳出声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才在恍惚中转过了头。
在看到习阳的那一刻,舒星孤寂落寞了半个多小时的心被那声叫唤灌注了无尽的暖意,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温柔的声音了,这个属于余晖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没跟上,等我转头的时候……”
“习阳。”舒星愣愣地打断他:“你能不能再叫一下我的名字,用刚才那个声音。”
习阳:……?
习阳虽然不理解舒星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而缓地说:“舒星?”
习阳喊出名字的下一秒,腰间突然环上来双纤细的胳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胸膛,不属于他的温热体温瞬间覆上了他的怀抱。
舒星搂着习阳的腰,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吸取着习阳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试图用紧贴的耳朵感受习阳胸口的心跳声。
这些天里,舒星对余晖的爱恋和想念源源不断地堆积在内心,当他抱上习阳时,这些暗藏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正宣泄般凶猛溢出。
舒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点都不能接受余晖就是习阳的事实。
至少在此刻,他短暂地借着习阳拥抱了属于他的余晖。
习阳被舒星突如其来的拥抱整得有点错愕,他的内心像在顷刻间经历了一场山崩海啸,动容的情绪如同暴雨倾泻,血脉喷张的感觉密密麻麻漫布全身,令他久久难以平息。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忽略掉那瞬突然的心动感,习阳垂下眸看着怀里瘦小的人,只以为舒星这是被落下了有些人生地不熟的害怕感。
他们两个人没有加微信,没有留电话,习阳短时间找不到舒星,在发现舒星不见之后只能沿着来时的路回头找,等他发现这条副街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抱歉,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舒星脑袋摇了摇,轻声低语了句:“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放你鸽子,我跟你说分手,向你隐瞒身份。
我要是现在跟你说我的游戏id叫“行书”,你会不会揍我?
“习阳,其实我……”
舒星抬起头,倏地,他环着习阳的胳膊被轻轻拉开了。
习阳抓着他的两只胳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就好像刚才只是简单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室友那样,他垂眸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过界的感情,声音也不再像余晖那样温柔:“你想说什么?我在听着。但是不要抱着我,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习阳的本意是想说自己有男朋友,这么抱着自己不合适,但是想到行书已经跟自己说了分手,他再说这话倒有些一厢情愿了。
然而这话落在舒星耳朵里就又变了几百种味儿了,舒星收回被习阳拎着的两只胳膊,左右脑互搏了多时,最终把习阳刚才的那句话解读成了全新的版本——我告诉你,我很讨厌你,别抱着我,我非常不喜欢你这么做。
好好好。
舒星自爆身份的想法瞬间打消了。
“哦……”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习阳发觉舒星脸色逐渐沉下去了,好像又开始生气了。
他在生哪门子气?被占便宜的人不是我吗?
习阳歪头皱了下眉,只好问:“还逛吗?”
这才哪到哪儿啊,舒星一半都没逛完呢,他压着心口一股气瞪眼习阳,说:“逛!”
舒星站起身快步往主街上走,他暗自下决心今天短时间内不想再搭理习阳了。
习阳听着舒星近似小狗叫的一声回答,觉得这个人怪有意思的,他望着舒星快步走远的身影,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步跟了上去。
有刚才两人走散的前车之鉴,这次习阳把舒星看得很紧,几乎算得上是寸步不离。
不管舒星逛什么店铺他都跟着,舒星这人小脾气虽然多,但是消得也快,没多久就指着一家卖手工串珠的店问习阳要不要买个带名字的手链。
手工串珠的价格很便宜,二十来块就能买到一颗,对习阳来说做一整串的价格就算买回去连他的首饰柜都进不了,甚至只能放在某个角落里吃灰。
不过舒星没见过这些小玩意儿,觉得很新奇,正仔仔细细在珠子堆里找字呢。
“哎,习阳,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
习阳站在舒星身后,看着展示柜里一框框姓氏珠,他也不想扫兴,只说:“我的姓氏不好找。”
“不会啊。”舒星很快从珠子堆里找出一颗小珠子,展示给习阳看:“喏,习。”
舒星拿着珠子在灯光下照了照:“还挺剔透的。”
见人迟迟没有回复,舒星看眼习阳:“不要吗?”
习阳眸子动了动,说:“那你帮我选吧。”
“靠!你把我当工具人呢!”舒星嘴上吐槽着,手里却已经开始帮习阳找起他的“阳”字了。
舒星知道习阳喜欢黑色,选完名字后就给他配了个纯黑的珠子做配饰。
给习阳的配完,舒星又给自己搭配了个浅蓝色的串珠。
两条手链串珠配完都是舒星去付的钱,他不好意思再花习阳的,现在买单只当是在偿还以前收过的红包钱。
店员给两条串珠都配了合适的首饰盒装好,舒星把习阳的那份一起装在了袋子里,出了店门,身边突然伸上来一只手,顺势接过了舒星手里拎着的袋子。
舒星看着习阳的动作一愣,情不自禁地调侃了句:“你这个男朋友做得还挺称职的。”
等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舒星赶紧砸吧嘴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是说,你这样的行为,作为男朋友的角度看你很称职……”
操,越说越离谱。
“呃,我的意思是……”
习阳颔首:“我知道,没误会。”
舒星稍微有些失望地垂眸“哦”了一声。
古街往深处走就是花鸟市场,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有猫猫狗狗的叫唤。
舒星一向喜欢小动物,听到声音就走不动道儿了。